不過很遺憾, 哪怕此時珈藍對於巴基確實抱有非常濃重的愧疚之心，她也必須阻止這一場鬧劇。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這一切的一切，局中人都不可能自己走出來。就好像此刻得知真相的托尼，哪怕再怎麽明白巴基的無辜，也依舊忍不住把怒火發洩到了這個, 直接殺害他父母的兇手的身上。

這其實並沒有什麽問題，被控制也好，被洗腦也好, 被改造也好，無論有多麽冠冕堂皇或者說是無懈可擊, 令人憐憫的理由擺在面前, 也無法擺脫一個事實，那就是，是巴基親手殺掉的霍華德夫婦。而且在那段被九頭蛇控制的日子裏，他殺過很多很多的人。

其中有九頭蛇為了潛伏和發展必須殺掉的神盾局的工作人員或者領袖, 有只是無辜路過, 卻不幸看到事情經過，所以必須要滅口的普通民眾，也有在九頭蛇內部的權力傾紮之下, 要被處死的失敗者。他的手上，早已沾染了無數的鮮血。

只是不同於當初為國而戰的士兵巴恩斯，因為作為士兵, 哪怕手上染滿鮮血，他也是為了國家而戰，為了人民和自由而戰，但是作為一個作為一個殺手滿身鮮血，做一個受人控制，為人爪牙的兇器，手上滿是鮮血，這就是一種罪。

誠然，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致人死亡，或者過失殺人，無意識殺人，結局都是殺了人，哪怕法律上的判決不一樣，但是都指向同一個事實，那就是無意也好，有意也罷，心甘情願也好，被迫也好，你殺了人這個事實就這麽擺在眼前，不容疏忽，不容忽視。

所以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托尼·斯塔克想要為父母報仇也是為人子的一種本分，哪怕他的這種沖動可能淩駕於法律之上，淩駕於倫理之上，但是，當初被殺掉的霍華德夫婦，又何嘗不是被對手，以這樣的一種形式殺害的？

所以即便托尼真的動手了，也不過是為父報仇罷了，至於他會為了自己殺人的行為付出怎樣的代價，那就是交由法律來討論的事情。但是就好像當初巴基受人控制殺人，卻沒有承擔任何責任一樣，在特工在這種特殊的暴力機關面前，或許有的時候，法律本身就是一個最冠冕堂皇的笑話吧。

但是而從另一種角度上來說，當訴諸法律已經無法得到幫助的時候，使用相同的暴力手段來解決問題，也並非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更何況，珈藍看得清清楚楚，哪怕再怎麽怒火中燒，哪怕再怎麽想為父母報仇，托尼·斯塔克都沒有打算下殺手。因為如果他真的想要殺人的話，此時出現在巴基和史蒂夫面前的，就不會是這個一身休閑打扮，只是想要沖上來揍人的托尼·斯塔克，而是一身戰甲全副武裝的鋼鐵俠，這兩者的概念是不同的。

而這一點也讓珈藍相當的欣賞，在怒火中燒，在面對父母的死的情況下，還可以保證最基本的理智，這確實是一種讓人欽佩的自制力。想來能夠做出如此選擇的托尼也相當清楚，巴基只是一件工具，只是一件無辜的，受人利用，被人控制，被人洗腦的，不幸的工具。

就悲慘而言，他其實也是一個受害者，一個可憐人，所以哪怕對方親手殺掉了他的父母，他也沒有打算去殺掉對方，來為父母報仇，因為說到底，殺手只是工具，是行兇者手中的利刃，在這種情況下，要追究的只有行兇者的責任，過於指責殺手，只是本末倒置。

所以在這件事情上，過分的其實是史蒂夫，無論是在現在，還是原本他們所應該經歷的那個世界裏面。

畢竟哪怕巴基再怎麽無辜，哪怕他再怎麽不知情，無法控制自己，但是殺人的是他，槍是他開的，掐死人的那只手是他的，他的確有苦衷，因為他被人控制了，他甚至因為洗腦，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但是，那只手是他的，行兇者是他，再怎麽無辜，再怎麽冤枉，道歉都是必須的，賠償可以另說，但是懺悔的態度，以及那一聲對不起，都是必須的。

這不是態度問題而是原則問題，做錯事就應該受到懲罰，無論你有怎樣的苦衷，怎樣的原因，連不小心碰到了別人的東西，不小心踩到別人的腳這種事情都需要作出真誠且發自內心的道歉，那麽憑什麽，你害死了別人的父母，讓他年紀輕輕就父母雙亡，天人永隔，你不應該道歉呢？

你受人控制確實是事出有因，但是不管怎麽說殺人的是你，害得他孤苦伶仃的是你，哪怕你不是幕後兇手，但是這一切是你做的。在你想不起這一切的來龍去脈，在你想不清楚自己到底犯下怎樣的過錯的時候，你確實可以置身事外，但是現在你想起來了，你自由了，你不再是他人眼中的那個可笑的工具了，所以現在，你必須道歉。

這是珈藍對於這件事情最基本的認知，哪怕他確實和史蒂夫跟巴基是好朋友，哪怕他們之間更為親密，哪怕他們之間才是真正的好朋友，而托尼·斯塔克對於目前的她來說，只是人生中的一個過客。他們或許曾相識，但是卻沒有成為朋友，可是原則就是原則，態度就是態度，這些東西不應該因為誰跟誰是好友而改變，或者應該這麽說，正因為他們之間是朋友，所以珈藍才會插手這件事情。她無法忍受自己那正直純粹的好友，會為了這件事情變成一個面目全非的人，人都是自私的，不可否認，但是自私也應該有個限度，而她覺得，史蒂夫必須明白這個限度到底在哪裏。

珈藍在這一個瞬間想了很多很多，但是對於外界來說，他的思考只是一彈指的光陰，他們只是看到，珈藍阻止了托尼和史蒂夫之間的沖突。

但是不可否認的，被珈藍打斷了動作之後，托尼此時被怒火充斥的腦子也終於冷靜了一些，至少他又一次重新的恢覆了理智。但是，在他面前發生的一切依舊讓他憤恨不已，所以他只是用力的用大拇指的關節點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不斷地喘著氣，而那粗重沈悶的呼吸聲，也向其他人展現著，托尼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事實。

而打斷了史蒂夫和托尼之後，珈藍便踱步走到了巴基的面前，擡起了自己的右手，輕輕的搭在了巴基的臉上，這是一個看起來似乎有些輕佻的動作，但是由珈藍做出來，卻透露著一種深深的悲哀。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你似乎跟我很像。”聽到這句話，巴基和史蒂夫同時瞪大了雙眼，畢竟作為貞德的友人的他們並沒有覺得，貞德和自己（巴基）有相似之處。

看著他們兩人的反應，珈藍只是冷哼了一聲，“我可不是你們心中那位偉大溫柔的聖女。”說完，珈藍斜眼看了他們兩人一眼，那雙混沌的金色眸子中閃動著的，是說不出的譏諷與悲哀，“她是救國的聖女，是高高在上，聖潔的聖人，而我則是她的對立面。不，不能這麽說，聖人永遠偉大，永遠正確，永遠高潔，而我，只不過是基於一個同樣可悲之人的願望而誕生出來的願望。”

“怎麽了？很奇怪嗎？你們既然能夠做到召喚英靈，那應該聽說過聖杯吧，那個傳說中可以實現一切願望的杯子，吉爾曾經獲得過這個杯子，然後用聖杯許願，希望能看到一個他理想中的聖女。”珈藍放下了自己的手，微微邁步，走到了窗邊，看著窗外的夕陽與晚霞微微笑了，而那笑中帶著的，是說不出的寒意。“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傍晚，在法蘭西，在貞德以女巫罪被活活燒死的第8天後，作為龍之魔女的我出現了，我是在火刑臺上重獲新生的遺憾，我是那火焰中無法言喻的憤恨與憎惡的化身，我是生來便能驅使魔龍的魔女。所以說，我跟她雖然有著相同的面貌，但是說到底，我們也是不同的存在。”

珈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蒼涼而無力的笑，“那位聖女殿下不會怨恨，可我和她不一樣，我可以恨。她不能訴說的委屈與絕望由我來說，她不願報的仇由我來報，她的憎恨由我來表達，而她，只要在英靈座上，繼續微笑就可以了。”

聽到這，史蒂夫呼吸突然緊促了起來，他幾乎可以預見到故事的結局了，而珈藍則繼續說了下去，“我回歸了法蘭西，我活活的燒死了曾經作出不公正判決的主教，讓他也親身體驗一把別烈火熊熊焚燒的痛苦。我要用我能驅使的魔龍摧毀整個法國，我要讓這個不公正的，冷酷無情的國家給聖女貞德陪葬。”說完，珈藍有些無力的垂下來眼眸，“當然，我最終被人阻止了，被我所影響，所改變的歷史，也重新得到了恢覆。”

說到這兒，她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冷冷的笑，“可那又怎麽樣？我殺死的人，他們的確是被我殺死了，他們生前所經歷的絕望與痛楚並不是假的，我殺了很多很多的人。說起來，我似乎比你更惡貫滿盈呢，你只是殺了幾十個，或者最多不過幾百個人，而死在我手上，死在我召喚魔龍手下的人有多少？連我自己都數不過來。”

聽到這兒，巴基和史蒂夫因為珈藍說的話而驚得目瞪口呆，瞠目結舌，而尼克·弗瑞則是在心中，默默的把對這位英靈的警惕程度調到了最高，曾經以一己之力，差點毀滅整個國家，這樣的英靈實在是太可怕了，雖然她現在並沒有暴露出什麽敵意，但是還是做好準備的比較好。想到這，尼克·弗瑞暗暗決定，等著一切事情完美解決，他還是要求理事會暫停所有英靈召喚的實驗比較好，英靈這種存在實在是太可怕了。

而珈藍並沒有在意他們的看法，又或者應該這麽說，她現在已經進入了一種名為龍之魔女的覆仇者的狀態，她只是在訴說黑貞的經歷和情感。珈藍擡起來頭，那雙透著遺憾和勸阻的眸子就這樣看向了巴基和史蒂夫。

“我曾覺得，我或許能夠從覆仇中感到快樂，但是事實上，我卻並沒有從中感受到任何值得愉悅的事情，因為這無趣的簡直令人作嘔。我清楚的明白，就算我摧毀了他們，我也無法從中得到任何的救贖，但是我還是這麽做了，反正我不是真實存在的，我不過是回應吉爾的願望而出現的，一個如泡沫般虛幻的影子，所有沒有必要考慮後果。但是我沒有想到，我的存在得到了那位聖女的承認，因為許許多多的原因，我能夠以英靈之名存在於世。”

“但是我所犯下的罪孽，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不會因為世界的重置而得到救贖，因為他們已經死去了。只是當一切被修正之後，他們不是因為我而死，而是被野獸咬死或是因為種種意外而死，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的死是因為我而造成的。”

說到這兒，珈藍扭頭看一眼身邊的史蒂夫，沒好氣地嘖了一聲，“看什麽看，我可沒有打算，在這種地方，我過去犯下的罪孽畢竟這裏不是那個法蘭西。但是你們，給我道歉啊！犯錯的明明是你們才對吧，為什麽要我這個罪人來勸你們啊？”

而聽到珈藍說的最後一句話，史蒂夫跟巴基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眼中，也終於難得的出現了一點笑意。巴基表情瞬間變得相當嚴肅，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拒絕了史蒂夫的攙扶，幾乎是一瘸一拐，相當艱難的挪到了托尼的身前，然後，鄭重的跪了下去。

而此時，原本緊繃著臉，不想做出任何脆弱表情的托尼，看到了對方的動作之後，臉色大變，有些手足無措的想要拉住對方，不讓他跪下去，結果，觸手卻是一片冰涼，原來他在不小心中，摸到了巴基的那個金屬手臂。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一次觸碰，托尼意識到了很多東西，但是巴基卻並沒有等他說下去，而是鄭重的開口，“我很抱歉，托尼，這一切確實都是我的過錯，對不起。如果你要為父母報仇，我別無他言，但是，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很抱歉，傷害了你的父母，很抱歉，傷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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