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一路跑到河邊，如今已經是傍晚，燈會準備開始了，租船的人何其多，我看了看排隊的沒有長琴，想必他早已經在船上了。

耳畔幽幽的琴聲傳來，是滄海龍吟！我循著琴聲而去，淡黃色長袍的男子坐於船頭，燃著熏香，正在閉目專心撫琴。他的船離我並不遠，我飛蹋幾步便到了他的船上，也許是用力過猛，引起船身一陣搖晃，我趕緊站穩，只是他的琴音卻是因此而亂了。

【呃，抱歉長琴。】我尷尬擺擺手，我的騰翔之術怎麽越來越差……

他緩緩睜開眼【清筠竟也來了此地？】面上漸漸浮現喜色。

我攤手【我是跟人一起來的。】

【嗯？】他想了想，了然一笑【是百裏屠蘇吧？】

【嗯。】我點點頭，絲毫不驚奇他能猜出來【你想必見過他了？】

【自然見過，還是他把我們從翻雲寨中救出來的。】他理所當然的笑笑，極其溫和。

【翻雲寨？就是他今天去打得那個寨子？】我瞟了長琴一眼，故意諷刺【七年未見，長琴功夫越來越差，還得要個孩子去救，怎麽辦呢~】好似很惋惜般的看著身旁的男人，我靠著他，笑道。

他斜目，漂亮的丹鳳眼露出些殘忍【殺幾個山賊如同捏死幾只螞蟻般簡單，只是我很想看看那些山賊接下來會怎樣，以及那些人每天等死的神情，一個個被煮掉時的驚慌恐懼，實在是有趣得緊。】

【惡趣味。】我毫不猶豫給長琴下了定義，說罷我又想了想，狡黠笑道【不過聽說那些人以活人煉藥，想必這些天你們的吃穿用度也好不到哪去，果然看戲也得跟著受苦啊，長琴可還滿意~】

長琴微微一笑【很滿意。】我聞見他身上有種清香，想必剛出來就趕緊沐浴更衣了。

【說正事。】鬧夠了，我收起笑容【百裏屠蘇很有可能是韓雲溪，焚寂到底怎麽到他手上的？】

【雷嚴是個廢物，那日冰炎洞坍塌，你因為血塗之陣的沖擊還有玉橫碎裂而被擊飛，他竟告訴我你死了，還將韓雲溪當做普通屍體棄之不顧，連焚寂斷劍都未取出。】

【……】怪不得，雷嚴做的可真是漂亮！

【我醒過來，即刻前往烏蒙靈谷，結果什麽都沒了。】他臉色帶著微怒【氣急攻心加上重傷，我休養了很長時間，這些年才有好轉，我畫出你模樣，令青玉壇弟子四處查訪，終於在白帝城找到你的消息……可惜你已經走了。】他將我圈進懷中【不過得知你無礙，我心中已是十分高興。】

我靠著他【如此說來，雷嚴確實笨了些。現在你打算如何對付百裏屠蘇……】

【少爺。】身後老嫗畢恭畢敬的叫聲打破了我們繼續的思考，我正準備掙脫他的懷抱，卻因反作用力被他抱得更緊【寂桐，何事？】他淡然問道。

【我尋了一圈兒，未找到方小公子。】

【小蘭許是去哪裏玩了，無礙。】他點點頭，神色平淡如常，寂桐似是也作此想，沒說什麽，便下去了。

【清筠剛才問，如何對付百裏屠蘇？】

我心已經亂了，哪顧得怎麽對付百裏屠蘇【反正我知道你自有辦法，我就看著好了。】

【前些日子，雷嚴把已經碎裂的玉橫碎片散落各地，吸取足夠的魂魄後再聚合在一起，試圖以充盈的力量煉出絕世丹藥。】他鄙夷的笑笑【百裏屠蘇要與我一同尋找玉橫碎片，以此來換得重生之術，我便隨了他的意。】

【然後呢？】長琴絕對沒有那麽好心，再說人世間怎麽可能有重生之術，要是有的話，我跟長琴就不會那麽痛苦於渡魂了，其實韓雲溪這個孩子挺慘的，好好的被移了魂魄，如今弄得生死不如還惹來長琴的註目……背負了血海深仇還不知道自己同路而行的便是自己的屠族仇人。

【清筠是否想見見那被兇煞怒火燒成赤紅的眼瞳，心底扭曲的黑暗之力猛然溢出，腦海中僅餘下孤寂痛苦和強烈殺欲，雖然竭力掙紮，不甘服輸，卻又無法抑制，最終將被吞噬得一點不剩~那種東西，我想要親眼看到，定然是~十分的、美妙！】他笑笑【當然，也是逼天墉城給他解封的手段，同門相殘，將自己養育多年的弟子殺死，不是也很有趣嗎？】

【說到底，你就是想玩。】我嘆口氣【百裏屠蘇如今所經歷的痛苦，是當年你我所經歷，你是想把百裏屠蘇逼瘋，然後逼天墉城給百裏屠蘇解封，你拿到魂魄？】

【不錯。】他滿意點頭【清筠知我。】

【也罷。】我站起【只要能拿到魂魄，隨你怎麽玩。】他笑笑，正待說什麽【長琴，你看那人，是不是很像百裏屠蘇】我好似看到了百裏屠蘇跟一個異族服裝的少女，那少女好似很吃力的背著他？

百裏屠蘇什麽時候窩囊到要一個女人背了？

【嗯？】長琴也站起來，嘴角洋溢起溫和的招牌微笑【我去看看。】

折騰了半天，將百裏屠蘇弄到船上，又跟天然呆少女解釋了半天關於淫賊與百裏屠蘇的區別，當我覺得我詞窮了的時候，少女終於明白了。

百裏屠蘇此乃煞氣發作，我與長琴都沒辦法，那少女似乎不了解什麽情況，試著輸法力給百裏屠蘇，沒想到真的有成效。

【她是女媧部人，所習心法乃是女媧族相傳。】長琴淡淡道。

看那少女的裝飾，又是來自南疆的？怎麽與南疆結緣了呢。

我與長琴幫不上什麽忙，只能來到艙外，卻碰上只小狐貍，小狐貍看了長琴似乎十分親昵，見了長琴身旁的我又有些懼怕，最終還是跳躍著進了百裏屠蘇房中。

過了會兒，那少女出來了，看著我們【你們是他的好朋友嗎？】

【在下與他相熟。】我笑道，我確實與屠蘇相熟，畢竟半個多月的旅途嘛。

【那他是得了什麽病啊，看起來好恐怖。】

【這個……在下卻並不知。】長琴搖頭【此等癥狀，在下行醫多年並未見過，多謝姑娘出手。】

【啊，我不知道啊，可能是我輸給他的真力管用了吧……】那少女被長琴弄得有點懵。

【約了朋友放燈，先走了，哦，對了，我叫風晴雪。不知二位尊姓大名？】

【在下歐陽少恭。】

【葉華。】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那少女很是有模有樣的給我們行了個禮。

【這姑娘性子爽直，實在有趣。】長琴笑笑【我們進去看看百裏屠蘇。】

百裏屠蘇顯然好多了，見我倆進來，先是沖長琴點頭【先生。】又見我正微笑看著他，面色有些驚訝【葉華？】

【屠蘇。】我點點頭。【我前來河上放燈，正巧看見這位先生彈琴，便與他閑聊兩句，沒想到正好遇到你受傷，才知你與歐陽先生相識，如何，現在好些了嗎？】

他沖我點頭，示意自己並無大礙，又轉頭【多謝先生相助】

【逢此燈會盛事，在下便臨時起意租了艘船，本想與寂桐、小蘭一起河上放燈，可惜未找到小蘭，這位姑娘獨自一人於河上放燈，且聽琴音便知在下心情，在下便與她閑聊，後來遇你昏迷，便將你接到船上休息。】長琴也是撒謊不帶草稿啊，見我似乎並不想令屠蘇知道我二人原本相識，便順著我說話。

【打攪先生雅興。】

【哪裏，已不早了，寂桐年邁，也正該歇下。少俠若要感謝，自當謝謝晴雪姑娘。在下學藝不精，切脈過後，並無辦法緩下少俠體內煞氣，幸而晴雪姑娘施為，情況方才有所好轉。不知兩位究竟遇到何事？致少俠昏迷不醒，晴雪姑娘亦是身上帶傷，所幸都是輕傷，在下已給她外敷傷藥用過。】

【……】屠蘇想必不願多說，他這番沈默的功力，我早有體會。

我三人正在說話，那小狐貍不知從何處跑出來，不過它金色的皮毛倒是非常好看，它正待更上前一步，卻被百裏屠蘇帶的那只肥鳥嚇得一縮。跟隨百裏屠蘇一路，這肥鳥的威力我可是見過的，胖歸胖，可兇猛程度一點不弱，是只海東青，百裏屠蘇馴養不當導致變成這種肥鳥的。

【在下唐突，本不該多問。險些忘記還有個小東西，它似乎一直跟著百裏少俠，從翻雲寨一路過來琴川，且以為是晴雪姑娘傷了少俠，對她可兇得很。】

【阿翔勿鬧。】屠蘇揮退阿翔，小狐貍探頭探腦了一番，確定肥鳥不再攻擊它了，伏在地上開始化形。轉眼間，那只金色小狐貍變成了個帶著鈴鐺的少女，少女年約十五六歲，嬌小可人，清純可愛。

接下來，小狐貍死死纏住屠蘇，強烈要求屠蘇收留她，一起尋找玉橫，屠蘇顯然無法面對這樣的情況，只能默默轉頭，以沈默表示自己不帶她的決心。

最後還是長琴給他解了圍，小狐貍終於決定給她的屠蘇哥哥思考時間，只是臨走前狠狠瞪了我一眼，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我都沒有與她說話，怎會惹上這般仇怨？

【長琴，我哪裏得罪她了？】我疑惑的扯扯自己身旁長琴的袖子。

【少女心態，自然把與自己心愛之人交往較密的女子當做情敵。】長琴很優雅的回答。

假想敵！我無語，這小狐貍實在是……哈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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