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暮修接到電話的時候，剛剛在一份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餵，俞老師。”葉暮修走出大廳，上了車，接下了劉秘書遞過來的一份文件，翻了開來。

“邊生爸爸，是這樣的，你們家裏的事忙完了嗎？邊生已經落了一禮拜的課程了，如果已經忙得差不多了還是來上課吧，學業堆積得太多我怕到時候邊生跟不上。”

葉暮修一怔，捏著紙張的手用力了幾分，聽筒裏老師的話，葉暮修有點聽不明白，好在他立刻反應了過來，笑了一下：“好的，老師費心了，忙完我會馬上把邊生送到學校的。”說完就掛了電話，臉色肉眼可見了的變差了。

“我不在的時間裏，誰周五接送邊生的。”

陳秘書：“張啟鳴。”

“馬上打電話給他！了解一下情況！”葉暮修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語氣稍微平靜了一點，“定最早的航班。晚上的飯局給推了。”

“好的。”劉秘書點了點頭。

幾分鐘後劉秘書就把了解到的情況覆述給了葉暮修聽。葉暮修在這個時間段，一直在聯系邊生，但是沒能聯系到，打電話打不通，發消息也沒有回。

“你能聯系到邊生嗎？”

劉秘書搖了搖頭。

葉暮修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文件夾，問道：“陳然呢？”

“陳然少爺他家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找不到任何聯系方式。”

葉暮修皺了皺眉：“他哥呢？”

“陳總能聯系到，但是很忙，那邊的秘書說會議結束會聯系你的。”

敲擊的手指停了下來：“航班幾點的？”

“下午4點。”陳秘書看了一眼葉暮修的臉色，又補充道，“已經是最早的航班了。”

葉暮修：“直接去機場吧。”

“葉總，你還沒吃中飯呢。”

“不吃了。直接去機場。”

等待的時間是煎熬的，從上飛機到下飛機，再回家，明明只有幾個小時的路程，硬是讓葉暮修覺得過了好久好久。

葉暮修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這個時間點，傭人們早就回到他們的員工樓裏。以至於葉暮修一回到家，打開門，差點就被撲面而來的孤寂給吞噬了，整個屋子冷冰冰的，黑漆漆的沒有任何一點溫度，一點人氣也沒有。

他站在門口沒有動，楞了一會兒，才開始彎下腰換鞋。門口枯萎的葉子，搖搖欲墜，沙沙沙的隨著秋風悲鳴著。

葉暮修面無表情地換好鞋，就坐在了客廳裏，等邊生回來，他看著自己的手機，裏面除了工作沒有一條是邊生的回覆，葉暮修覺得胸悶氣短，還特別煩躁，心裏有一股子火憋著。

他不知道這股火具體來自於哪裏，可能是因為邊生的逃課，也可能是邊生和陳然在一起待了那麽久。或者說兩個都有。

葉暮修看著掛在電視上方的時鐘，看著秒針轉了一圈又一圈。他突然想到，是自己單方面覺得邊生今天會回來，萬一他不回來了呢？想到這，他就馬上站了起來，朝著門口走去，打算直接去陳青雲的公司。

他連脫掉的大衣都忘記穿了，急忙忙地朝著門口走去，剛打算換鞋，就聽到門外傳來了一陣聲響，葉暮修直起身子，看著門縫一點一點變大，看著邊生的身影漸漸出現在他的眼前，心裏的憋著的難受再也忍不住了。

葉暮修看著眼前的邊生逐漸露出吃驚的表情。

“葉……”邊生還沒把葉暮修完整的名字喊出來，就被他用力地攥住了手腕，扯著他往樓上走去。邊生走得磕磕絆絆，鞋子都沒換，白色瓷磚立馬留下了臟兮兮的腳印。

葉暮修的臉色很差，下顎線緊繃的像是鋒利的刀鋒。他一路拉著邊生走進了書房，房門被他摔得巨響，他甩開邊生的手，開了燈。

葉暮修看著一臉淡然，且無所謂的邊生，更加生氣了。

邊生不解地問道：“葉暮修，你怎麽了？”

怎麽了？

居然問我怎麽了？

葉暮修大步上前，一把捏住了邊生的下顎：“怎麽了？你說我怎麽了！你最近幾天去哪裏了！沒去學校？去幹什麽了！”

邊生的下巴被掐得有些痛，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卻被葉暮修剝奪了說話的權利。

葉暮修打斷了他想說話的機會，接著說道，語氣有輕微的顫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每天忙不完的事，你知道我接到你班主任的電話有多心慌，緊趕慢趕才在八點前趕回家！你為什麽不能體諒一下我？我真的很累，邊生。你能不能聽話點……高中，高中了，邊生，不能再任性了，你怎麽可以逃課，怎麽可以了撒謊……”

邊生看著葉暮修赤紅著眼，聽著他說了一長串的話。

邊生等著葉暮修說完，眼神晃動了幾下，才開口：“因為我，你才累的嗎？既然這樣，你幹脆把我送到孤兒院不挺好的嗎？我有讓你養我嗎？葉暮修一直以來不都是你自作多情地把我養在身邊嗎？我有讓你對我保障什麽嗎？你自己活得累，為什麽要怪我？還有，你別一副舍己為人的模樣，如果我不是他們的孩子，你會管我嗎？”邊生的話句句帶著刀子，準確無誤的直往葉暮修命脈裏捅。

葉暮修本來情緒就不好，一口氣憋在胸口，邊生的話否定了他五年裏所有的關心，就像貼在咽喉的藥片難受得要死。就好像自己對他的在乎邊生一點也看不到，就好像在他眼裏一直都是葉暮修故作姿態似的。

葉暮修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面上的筆都被震得彈了起來：“邊生！”

邊生扯了一下嘴角，笑得嘲諷：“既然那麽累了，我就在想，我是不是應該死在那場泥石流……”話還沒說話，葉暮修赤紅的眼睛已經彌漫上了看不真切的霧氣，重重的一巴掌隨著葉暮修沈沈的呼吸聲，落在了邊生的臉上。

“邊生，你真讓我寒心。”他退後了一步，手顫抖地撐在桌面，語調是他控制不住的破碎。

邊生傷還沒好全，他一看到手機裏的消息就知道葉暮修今天一定會回來，和陳然好說歹說才出了院。這一巴掌葉暮修打得很用力，他的頭有些暈乎乎的，看樣子是真的生氣了，邊生故意往葉暮修的心窩子刺，就是為了這樣的結果。

果然下一秒，頭暈帶來的巨大惡心感，強烈地刺激著他的胃，他一下子跪倒在地，開始劇烈地嘔吐起來。

葉暮修站在一邊，茫然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邊生，渾身僵了，他松了撐著桌面的手：“邊，邊……”

“葉暮……修，我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痛苦地半跪在，半蜷曲在地上。

葉暮修僵硬的四肢被邊生的聲音回了暖，他慌亂地上前跪在了邊生的面前，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邊生，你怎麽了？你怎麽了！”

葉暮修這才發現邊生的頭上還貼著紗布，他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你的頭怎麽了？你什麽時候受傷的？邊生？”

邊生除了惡心，還覺得呼吸有點困難，他大口大口地攝入著空氣裏的氧氣：“找，找陳然……”

葉暮修雖然很慌亂，但還是很有自己的判斷力，他立刻抱起邊生就往車庫趕，從邊生的口袋裏拿出了手機：“密碼！”

“生日……你……”邊生難受的一張臉都泛了白。

葉暮修小心地把邊生請放在後車座上，在通訊裏翻到了陳然電話，迅速撥了過去。

電話接得很快。

“邊生，什麽事？”

“我是葉叔叔，邊生讓我給你打電話。”葉暮修打著方向盤，語氣已經比剛剛平靜了很多，但還是可以很清楚地聽出了不對勁。

葉暮修沒多說什麽，陳然就明白了：“我他媽和他說了，還不能出院！雖然不嚴重，好歹縫針了！怎麽就不聽我的話！”

“出院？縫針？”葉暮修語音微顫。

“叔叔你別著急，我現在給你發個地址，來這個醫院，邊生之前一直都在這裏檢查的。”

葉暮修握著方向盤的手冷得發麻，他蜷曲了一下手指，他看了後視鏡一眼，邊生痛苦地皺著眉，吃力地呼吸著，葉暮修心頭一跳，被拽緊了。

葉暮修根據導航很快就來到了醫院，一下車就有人等著。陳然也在旁邊。

醫生和護士把邊生推了進去，葉暮修想跟著進去，卻被陳然攔住了：“叔叔你別擔心。我剛剛提前問過醫生了，邊生恢覆得很不錯，應該是沒有休息好。”

葉暮修搖頭搖頭：“不是，是我打他了……我打了他了……。”

“什麽？你打他了？”陳然這下不淡定了。

葉暮修：“是我的錯，我沒控制好情緒。我以為他逃課了。”有些話不能說出來，葉暮修只能一帶而過。

“逃課？什麽逃課！邊生是被人襲擊了，頭部受了傷，才住院的，為了讓你不擔心，讓你安心工作，他才拜托我哥去學校請假的！什麽逃課！根本沒有逃課！”

葉暮修呆住了。

襲擊……

為了讓你不擔心……

為了讓你安心工作……

葉暮修緩緩看向陳然：“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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