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生恢覆得很快，半個小時之後，眩暈感和惡心都沒了。葉暮修出去給邊生買了一碗清淡的粥。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邊生和陳然有說有笑的，看到他進門，邊生原本笑著的臉沈了下去。陳然很有眼力見，笑嘻嘻地說了一聲叔叔好，就退出了病房。一時之間，病房裏只剩下了兩個人，一個拎著粥站在門口，另外一個躺在床上，別著頭。

葉暮修幹站了一會兒，才慢慢靠近邊生，然後拿了一把椅子坐下，一邊拆著粥一邊說道：“醫生說吃得清淡點，不然會惡心，這粥我已經涼過了，可以立刻入嘴的。”袋子的聲音滋啦滋啦地響著，邊生沒有理會，一直看著窗外。

等葉暮修把粥從袋子裏拿出來打開，邊生才說道：“只想說這些？”

葉暮修拿著碗的手很輕的抖了一下，他拿起勺子攪拌了一下，邊生把頭轉向了他，看著葉暮修的動作，等著他的下文。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枝丫被風吹得重重地拍在了玻璃上，葉暮修才繼續說下去：“為什麽不告訴我？”他盯著粥面飄著的綠蔥問道。

邊生動了一下身子，蓋在身上的被子從床邊掉下去了幾寸，剛好掉在了葉暮修的膝蓋上：“不想讓你擔心，想讓你安心工作。”

塑料勺子被葉暮修捏得很用力，通過透明的勺柄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指面的螺紋。

“對不起，邊生。”

邊生收回視線，淡淡地說道：“沒事，是我沒說。”

“我不該動手的。”

“沒事。”邊生把那快要被捏變形的勺子從葉暮修的手裏抽了出來，“是我太想在你面前變乖了。”

葉暮修終於擡頭看向了邊生，眼裏有很淺的血絲：“變乖？”

邊生點了點頭，無比認真地說道：“大人都喜歡乖的孩子，我想讓你喜歡我。”

葉暮修的睫毛顫了一下，剪影在他的下眼瞼晃了晃：“邊生……”

“我想喝粥了。”像是怕葉暮修說下去，邊生馬上打斷了他的話，把他捧在手裏的粥迅速拿了過來，也不用勺子，猛地喝了幾口，結果喝得太快，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葉暮修著急地站了起來，拍著他的背：“喝那麽急幹嘛？”

邊生把粥放到了一邊，咳紅了臉，邊咳邊說：“我，我不想，讓你說下去。”

葉暮修拍的力道明顯輕了下來，他轉移了話題：“咳成這樣，頭會暈嗎？會惡心嗎？”

邊生眼眸一暗，左側的手拽緊了床單，他不動聲色地拍開了葉暮修的手：“沒事。”

葉暮修察覺到了邊生的情緒，把桌上的粥拿在了自己的手上，探出了一點身子，把勺子從邊生的右手裏抽了出來，攪了一下粥，盛起來湊到了邊生的嘴邊。

“我餵你。”葉暮修說道。

邊生沒說話，只是別過頭，轉了一個身躺在了床上：“想睡了。”

葉暮修的手還維持著餵人的動作，他緩緩收了回去，對著邊生的背影說道：“要是餓了和我說，我重新給你買。”

邊生沒有回應，只給他了一個冷冰冰的，微微躬起來的背影。

葉暮修陪著邊生在醫院裏住了三天，周一的時候把邊生送到了學校，接下來幾天都沒有住宿，一直是葉暮修來回接送著，怕邊生還沒恢覆好。

葉暮修自然也找了學校，報了警，還動用了身邊所有可以派上用處的人，勢必要把那個襲擊邊生的人給找出來。有了專業人士的調查，很快就有了眉目，雖然那天巷子裏的攝像頭壞了，但是別處的卻是好著的，再加雨天人少，又知道被襲擊的大約時間，很快就找到了嫌疑人。

嫌疑人是一所職校的學生，畢竟是個孩子，被送到警局問話的時候，警察還沒問什麽，自己全部招供了，和邊生想得一樣，就是那個同學幹的，他花了錢讓別人這麽做的。

那名學生的家長想要用錢解決，校長就請了雙方的家長，葉暮修聽到那人提到錢，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時，就冷笑了一聲說道：“我家最不缺的就是錢。我不光要讓你家孩子退學，還要讓你的孩子負刑事責任。”

那家長一聽當場就開始罵了起來，還把邊生是個同性戀的事扯了出來，說得非常難聽。

“我家孩子，喜歡誰，性取向是什麽，不需要你來操心。”葉暮修冷著一張臉說道，“想必這個多功能教室還有錄像錄音功能吧。”葉暮修看了一眼校長。

校長點了點頭，這才恍然大悟為什麽葉暮修一定要把見面交談的地方選在這個教室。

“你放心，我有很長的時間，以及足夠的金錢來處理這件事。”說完不看那張臉色突變的臉，理了理西裝站了起來，轉身對著校長點了點頭，很淺的笑了一下：“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我希望校方可以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

到了晚上，葉暮修把邊生接回了家，自從醫院回來後，邊生沒怎麽和葉暮修說過話，就算有也只是幾句很平常的客套話，再深層的交流就沒了。無論他怎麽示好，怎麽親近他，邊生都無動於衷，整個人散發著冷漠的氣息。

“邊生，喝點湯。”葉暮修討好的盛了一碗湯，放在了邊生的手邊。邊生只是伸了一下手，用手背把碗推到了一邊。

葉暮修看著湯因為晃動而掀起了一圈漣漪，沒生氣只是笑了笑：“還在生氣？”

邊生把米飯咽了下去：“沒有。”

“那你怎麽不願意理我？”

邊生把筷子放在了桌上，擡起了頭，一言不發的看著他，邊生眼裏的東西太多了，葉暮修一時之間看不明白，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他以為邊生不會回答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沒想到邊生居然開口了，語氣裏帶著不解，他問道：“葉暮修，你明知道我喜歡你，還對我這麽好，會不會太殘忍了？”

葉暮修呆了幾秒，腦海裏在瘋狂思索著怎麽回答。邊生問的問題讓他啞口無言。

“我喜歡你，你還要靠近我，你知道對我來說是什麽嗎？是折磨。”邊生站了起來，雙眼漸漸地一點點變紅了，“所以為了讓我活得痛快點，麻煩你控制一下自己和我的距離。”

他挪開了椅子，筆直地站著，修長的身影墜在了桌面上：“葉暮修，我也不想喜歡你，可是我控住不住。我沒辦法，葉暮修，我真的沒辦法。”

他走了幾步，影子從桌面消失了：“我有點困了，想睡覺了。”

葉暮修全程沒說一句話，心裏糾結成一團，邊生的身影在他眼裏莫名其妙地變得蒼白，變得脆弱，搖搖欲墜。他的身影隨著白熾的燈光，越來越小，越來越白，像是要消失了一樣。

自己真的對邊生沒感覺嗎？自己對邊生的好真的沒有一點私心和半點雜質嗎？

葉暮修想著。

如果自己真的坦然，為什麽要躲著他？心裏為什麽會有罪惡感？為什麽不敢去面對邊顧南和桑懷？

邊生已經跨上了樓梯……

自己真的只是純粹地把邊生當做一個孩子嗎？

邊生的性子從十歲開始就變得冷淡了，如今好像變得越來越沒人味了，至少在自己面前，邊生就是這樣的。年前的自己還希望邊生可以開心，但是邊生好像也就開心了那麽一段時間。

葉暮修看著快要消失在樓梯口的邊生，心臟突突地跳得很快，他猛地站了起來，手抖得厲害，好像如果現在邊生在他眼前不見，他和邊生就再也沒有以後了，就要真的形同陌路了。

葉暮修轉身，動靜太大打翻了他手邊的湯，他顧不得袖口上沾著的蔥花，大喊了一聲：“邊生！”

邊生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的意思。

葉暮修有些著急了，快步走到了樓梯旁，一只手牢牢地捏著扶手：“邊生！我們試試。”

邊生整個人一頓，腳步停了下了。

兩個人一個站在樓下仰著頭，一個靜止不動地站在樓梯口，側著身子，邊生整個人被困在了黑暗中，葉暮修自己都忘了動了，只是看著。

他怕邊生沒聽清楚又說了一遍：“我們試試。”

邊生的睫毛很緩地從上至下地輕輕扇了一下，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了動了動，他的身子有些僵硬，費了好大勁才轉向葉暮修。

葉暮修擡著頭，大廳的光全部照在了他的臉上，整張臉被照得有些透明，他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邊生，漆黑的眼珠子淡化了燈光蓋在他臉上的蒼白感。

邊生感覺自己的眼眶在發燙，他挪動了一些自己的腳，還沒等他有下樓的動作，葉暮修已經一步一步走了上來。

很近，所以很快。

葉暮修看著邊生有些發紅的眼睛，和餐桌上的眼紅不太一樣。

“眼睛怎麽紅了？”葉暮修心疼邊生，這是毋庸置疑的，邊生一點點難過的樣子他都見不得。

邊生張了一下嘴，聲音有些嘶啞：“你再說一遍，葉暮修，你再說一遍。”

“我們試試看吧，邊生。”葉暮修說道。

邊生的眼睛又發紅了幾分，他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後伸手把葉暮修用力地扯到了懷裏，他整個人的力量全部用在了葉暮修的身上，葉暮修被他抱得有些發疼。

邊生等這一天等太久了，他貪婪地篡奪著葉暮修身上的氣味，感受著他的體溫，他啞著嗓子說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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