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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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邊生起床的時候,葉暮修已經不在家了,只留給他了一個司機,以及手機上那條他要出差的信息。

邊生不傻,他能感覺到葉暮修在躲他。不生氣是假的,他在看到那條信息的剎那,已經控制不住的把手裏的牛奶砸翻到了地上,白色的液體流了一地,碎掉的玻璃渣子藏在了裏面,看都看不清。

張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驚呼地從廚房沖了出來,不讓邊生去碰。

“怎麽那麽不小心,別去碰。”

邊生沒有說話,站了起來,路過廚房的時候看到了昨天葉暮修丟在一旁的約束肩帶,他猶豫了一下以後還是沒有出息地把肩帶拿了起來,放進了書包裏。

去學校的路上,邊生沒有心情去看街邊的景色,他滿腦子都是葉暮修去出差這件事,他不知道葉暮修什麽時候會回來,也許是三天,也許是一禮拜甚至一個月。

他在躲他。

他現在沒有任何能力把葉暮修禁錮在他的身邊。邊生只能看著他用各種方法遠離自己。

他看著後視鏡上掛著的平安符,視線追隨著它晃動著。

他無法抑制地想。

葉暮修出差的時候,會不會又去找一個漂亮的小零。思緒一旦接觸到了這裏,會燒去他的理智,他拿著手機的手咯吱作響,垂著薄薄的眼皮,盯著漆黑的屏幕,他清楚地知道即便他打了電話,葉暮修都不會回來。所以他必須找一個理由,讓他心甘情願地趕回來。

邊生一到班級就有好幾道視線望了過來。視線裏蘊含著什麽他很清楚,但是邊生一點也不在乎,背著書包坐到了昨天分配到的座位上,一坐下同桌就往旁挪了挪。邊生斜眼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視線,托著下巴望著窗外。

一直到上課鈴聲響起,邊生才回過了神,第一節 課是數學課,他伸手想把昨天放在課桌裏的書拿出來,可他的手剛一放進去,才發現裏面空空如也。

邊生面無表情地看了一下四周,有幾個人捂著嘴在笑。他懶懶地擡了一下眼睛,隨手從書包裏拿出一本筆記本,旁若無人地聽起課來,其間邊生還被數學老師抽到,回答了問題,他輕松地答了出來,暑假班已經把高一前半學期的內容學完了,一些基礎題邊生閉著眼睛就可以做對。

到了下課時間,邊生合上筆記本,順手拿起筆放進了口袋裏,不緊不慢地地站了起來,臉色懨懨地走到其中一個笑的人面前,他沒有低頭只是把視線朝坐著的人看去:“書呢?”

那人聽到聲音擡起頭,看到邊生後臉色微變,下一秒又恢覆了原樣,笑了笑:“我怎麽知道。同、性、戀。”他說話的時候挑著眉毛,語調輕浮,滿滿都是挑釁的味道。

周圍爆發出笑聲。只有個別的人沒有笑,有些同情地看著邊生。

邊生沒有動又問了一遍:“書呢?”聲音低沈了一度。

那人兩腳朝前一伸,駐在了桌子的杠上,凳子一翹一翹的,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你問我,我問誰。”

邊生緩緩地把視線落在了他的手上,眨眼之間,邊生口袋裏的筆已經狠狠地插在了那人的指縫間,邊生松了手,筆直直的立在桌面上。

教室裏的笑聲戛然而止,一片寂靜。那人瞬間嚇得臉色慘白不敢動一下。

“書呢?”邊生又問了一遍。

“書,書……”他書了半天,“撲通”一聲,凳子沒穩住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書被他們扔了。”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小聲地說道。

邊生眼神灰暗地落在那人身上,那人立刻爬了起來,一股腦地把自己所有的書拿了出來:“你……你的,新的。全新的。”他無語倫次,手在微微發抖。

邊生沒說話,把書整理了一下,打算搬到自己桌上,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他轉過身勾了一下嘴角:“筆送你了。”然後坐回到了座位上,他冷漠的眼神從他的眼角緩慢地瞥了出來,輕輕地落在了同桌身上,然後平淡地說道,“放心,我雖然是同性戀,但是我不瞎。”說完一臉平靜地開始在新書上寫名字。

之後幾天什麽都沒發生,班級裏的人自從那件事後就沒有再去挑釁他了。

禮拜五晚上放學那天,陳然邀請了邊生去他家打新電動,邊生就沒讓司機來接。下了課,邊生整理好書包直接往車站趕了,因為最後一班在六點,邊生為了趕上那趟車走了小路。

六點的秋天再加上下雨,天色有點暗,小巷子的燈閃了幾下就壞了,邊生擡頭看了一眼壞了的路燈,傾天而下的雨密集的像是針,滴滴噠噠濺落在地上,跳到了潔白的鞋子上,鞋面立刻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漬。

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從邊生心裏油然而生,邊上拉了一下書包帶,剛想擡腳,身後就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腦袋後面一重,劇烈地疼痛從後腦勺傳了出來,邊生本能地轉身想躲開第二次襲擊,想看清是誰,可那個人立刻消失在了雨幕中的小巷子裏,他只看到了他揚起衣角。

邊生的視線開始慢慢變得模糊,他努力地眨了眨眼睛,有點分辨不清楚方向,他覺得自己的腳軟得厲害,有點站不住,走了幾步,就立刻伸出手扶住了墻,下一秒順著墻體滑落在濕漉漉的地面上。

他晃了晃腦袋,顫抖地拿出手機,有溫熱的東西流了出來,邊生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他擡手摸了摸,把手放到了眼前,朦朧中看到了血,隱隱約約的,像是暈開在水裏的紅色顏料。

他熟練且本能地撥了葉暮修的電話,剛想按下,手指卻頓住了,下一秒他退了出來,翻了一下通訊錄,打通了陳然的電話。

“餵。”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聲音。

“陳,陳然。”邊生說話的聲音很輕。

陳然立刻聽出了邊生的不對勁;“邊生?你怎麽了?”

“我被人襲擊了,頭,頭部受了傷。”邊生重重地喘了一口氣,“你快來,找,找我,我頭很暈。”

“草!什麽情況。”電話那頭聲音開始雜亂。“你在哪裏?你在哪裏!”有東西被撞倒在了地上,傳出了巨大的聲音。

“還有千萬,別告訴葉暮修。”邊生的聲音越來越小,隔著雨聲像是要消失了一樣。

陳然連鞋子都沒穿就沖到了外面:“邊生?邊生!”他對著電話吼了幾聲。

“少爺,少爺你沒穿鞋子!”傭人撐著傘在陳然身後追趕著。

“草!你說話啊!你他媽在哪裏?”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通過聽筒傳到了陳然的耳朵裏。

陳然的腳步沒有停下來,掛了電話,給他哥打了個電話:“哥!派人去一中附近找個人!要快!”然後轉身對著身後的傭人說道,“去開車!快點!”

陳然拿著手機,手腳發冷,等他上了車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沒有說清楚找誰,於是重新打了電話過去,又發了一張他和邊生的合照。

等邊生從醫院裏醒來,已經是幾個小時以後的事情了,病床前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著一看就很昂貴的西裝,長得特別出挑,另外一個恭敬地站在後面,兩個人都是邊生沒見過。

他剛想張嘴問,陳然就從門外走了進來,邊走邊罵罵咧咧的:“什麽破地方連個監控都沒有,真的……”說到一半看到邊生已經醒了,立刻走了過去,撞開了西裝男:“你嚇死我了,終於醒了,好端端的,怎麽被襲擊了,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

一旁被撞開的西裝男,眼神有些沈沈地看著邊生,邊生察覺到了視線,並沒有理會:“我大致知道是誰,你沒有和葉暮修說吧。”

陳然搖了搖頭:“沒有。”

“那醫院?”邊生想著一般是要通知家屬的。

“這家私人醫院是我家開的,不礙事。”陳然伸手在水果籃裏挑了個蘋果打算幫邊生削一下皮,還沒等他動手,就有一只手伸了過來,把陳然的手裏的蘋果拿了過來,遞給了另外一個人,站在西裝男身後的那個人立刻明白了意思,替陳然削起皮來。

陳然這才記起,自己還沒介紹,他站了起來了側了一下身子:“邊生這是我哥,陳青雲。”然後指了指邊生繼續說道,“哥,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邊生。”

邊生很有禮貌地說了一聲你好。

陳青雲也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接著轉頭看向陳然問道:“現在他醒了。可以回家吧。”

“我沒說要回去啊。我要留在這裏,照顧他。”陳然接過削好的蘋果,遞給了邊生。

陳青雲皺了皺眉說道:“有護工。”

“我不放心。”陳然盯著邊生,看他咬了一口,迫不及待地問道:““甜嗎?”

邊生點了點了頭。

“嘿嘿,我特地選的。一個一個挑的。”

陳青雲站在一邊沒說話,薄唇抿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隨便你。”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陳然對著陳青雲的背影提醒道:“記得吃藥!”

邊生看著陳青雲走出病房:“你哥……”

陳然一聽到邊生提到他哥,眼睛瞬間亮了幾分:“是不是很帥!很酷!就是人太沈默寡言了,看起來有點可怕。有時候我也挺怕他的,雖然他對我很好。”

“之前沒見過。”

陳然向後一倒,靠在椅背上:“太忙了,和你爸……和叔叔一樣經常出差。”

“嗯。”

“之前對你有好感,其中的一個原因就是你的性格太像我哥了。”陳然笑著說道,眉眼彎彎的,特別好看。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臉色一變,語氣變得淩冽:“你剛剛說你知道是誰?是誰?”

邊生把剛開學的事都和他說了一遍,包括自己的性取向,包括自己喜歡誰。他覺得,既然全校的人都知道了他的性取向多一個人知道也沒什麽所謂了。

陳然聽得懵懵的,震驚與邊生喜歡男的這件事,更加震驚於他喜歡葉暮修這件事。一時間忘記了反應,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

邊生看了一眼陳然的反應,把吃了一半的蘋果放在了一邊,看了看紮在自己手背上的針,捏了一下翻起來的膠帶:“如果你……”

“我靠!你超酷誒!”陳然靠近了邊生幾分,眼睛圓溜溜地看著他,“不愧是你!”

邊生眼皮輕顫了一下:“你不覺得奇怪?”

“拜托!能向喜歡的人告白真的超級酷好不好!”

“可我喜歡是男的,還比我大那麽多歲。”邊生目不轉睛地看著陳然說道。

“那又怎麽樣?喜歡男的,喜歡女的都是喜歡,有什麽奇怪的。”。

邊生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把膠布按了按,讓它貼在了自己手背上。

靜默了幾秒,陳然又開口道:“話題扯遠了,想都不用想一定是你那個同學幹的,媽的。”陳然情緒轉變得很快,剛剛雀躍得像只小鳥,現在又是一臉怒氣,“要不要我收拾他。”

邊生輕輕地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用了。”

陳然:“還好沒什麽大事,那人估計也和你一樣大,沒多大力氣,傷口不深,但是還是縫針了,要在醫院觀察幾天。對了,為什麽不告訴叔叔。”

邊生轉頭看向窗外,外面秋雨瑟瑟,光都沖泡在了雨裏,暈開在了水中,斑駁迷離。

“我有我的理由。”邊生淡淡地說道。

自己不需要演戲,就白送來的意外,怎麽可能不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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