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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魚！

霞一眼就認出來眼前這個生物是什麽。

居住在海邊的人，少不得聽過關於海裏各種奇特生物的傳說。人魚就是其中之一。傳聞人魚生活在一片奇特的海域，與人世隔絕。不過，還是有人曾經有幸見過，並將這段見聞編成故事流傳下來，為人所知。

“這裏是人魚生活的海域嗎？”霞不敢貿然走近，“這裏該如何才能出去呢？還能出的去嗎？”

既然有故事在外面流傳下來，說明是有機會出去的。當務之急，是要找到活下去的辦法。看看這個人魚，知不知道什麽吧。

“餵！”霞遠遠地喊了幾聲，沒有回應。

人魚半天都沒有動靜，霞的膽子大了些。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將面朝下的人魚翻來過來，發現是個貌美的女子，有著一條淺粉色的尾巴，鱗光閃閃。可是如此美貌的人魚，胸腹處卻皮肉外翻，隱約能夠看到內臟。

霞拍了拍人魚的人魚的臉，希望它能活，和自己說話，告訴自己出去的方法。可是人魚沒有反應。“這，是死了吧？”

霞將手放下人魚的鼻子下，沒有呼吸。

“死了。”

環顧四周，沒有活物。她的妹妹在遠處，只看到一個小點兒。她現在很餓。接連三次日沒有食物，

霞看向人魚的上半身，閉了閉眼睛，低頭盯著人魚的下半身。

“是魚。”霞說。她低下頭，啃了起來。大口大口的，不咀嚼，直接咽下去。

“額……”

就在霞啃了幾口後，她背後傳來了痛苦的□□聲。霞楞住了，她的口中還包著魚肉。瞪大著眼睛，忘記吞咽。

痛醒來的人魚發現了自己正在被人活活啃食，立刻掙紮起來。她揮手狠抓著霞的後背，但是因為重傷，力氣不大。可長長的指甲依舊劃傷了霞的後背。

疼痛讓呆楞的霞驚醒。她一口咽下嘴裏的肉，渾身的肌肉緊繃起來，攥起拳頭朝著人魚的腦袋上砸了過去。明明餓了好幾天，此時的霞卻好像有了無窮的力氣。一拳又一拳，鮮血飛濺，人魚的嗚咽聲漸漸停歇。

驚懼之後，看著雙目圓睜，死不瞑目的人魚，霞才想起來，自己把能夠指引她回家方向的人魚打死了。

事已至此……

霞低下頭呆呆地盯著自己潑皮流血的手骨。

松開，攥緊。

松開，攥緊。

松開，攥緊。

反覆多次。

“不過，是魚罷了。”霞說。

她用沙子蓋上人魚的上半身，一把把沙子飛揚起，人魚睜著的藍色眼睛倒映著霞面無表情的臉，一點點地被埋在下面，只留下一條粉色的魚尾。

撿了塊尖銳點的小石頭，霞開始一點點地將魚肉割下來。

“妹妹，我撿到死魚了。看，這些魚肉，我們可以吃飽了！”霞抱著一大塊魚肉跑到妹妹身邊。撕下一小塊，餵到妹妹嘴邊。“快吃吧。”

快吃吧，這樣就不是我一個人了。

餓極了的妹妹聞到魚腥味，也沒心思細問來由，張口就吞了下去。一口接著一口，被霞投餵著。直到肚子飽了，吃不下。

“太好了，姐姐，我們能活下去了。”恢覆體力的妹妹，看著一堆看不出原型的魚肉笑著說道。“這魚的尾巴是粉色的，可好看。姐姐，這魚長什麽樣啊？”

“就是魚，沒有什麽不同。”

“也是，魚就是魚嘛。能有不同呢？難不成還長出兩條腿來？”妹妹笑道，騏驥地看著擱淺的船道：“我們有食物，還有船，一定能劃回家的！”

看著樂觀的妹妹，霞也笑了。

“是啊。”

帶著魚肉，劃著小船，霞和妹妹根據星星判斷了回家的方向。不做他想，只一個勁的往這方向話。霞心裏知道，這個地方是人魚生活的結界內。輕易不能出去的。但是這件事，她不能告訴妹妹。

既然其他人能出去，她也能才對。

不知多久，船上的魚肉也吃完了。一個星稀月如圓盤的夜裏，海面上起了濃霧。驚醒的霞看著船隨著海浪飄蕩著，穿過濃霧，來到了一片空蕩的海域。

與之前的海面似乎無有不同。但是霞知道，她們出來了。

不動聲色，霞和妹妹繼續支撐著。終於在第二天，遇到了路過的船只，將其救了上去。兩人安全的回到了岸上。她們是孤兒，好心人沒有被送回漁村，而是送他們去了一間尼姑庵。

在尼姑庵內，霞受到了照顧，肚子也能夠日日飽腹，健康的長大了。妹妹也同樣如此，兩姐妹逐漸出落的亭亭玉立。

妹妹受庵裏人的影響，落發成了比丘尼。她認為自己在海上死裏逃生，是因為神明的庇護。而後又被送進庵內，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而霞，卻不這麽認為。

她沒有出家，而是在成年後，離開了尼姑庵，下山去了。

不久後，霞嫁給了一個憨厚的男人。

在之後，她生了個孩子。

是個畸形兒。

被她掐死了。

三年後，她又生了一個孩子。

是個畸形兒。

被她掐死了。

兩年後，她又生了一個孩子。

是個畸形兒。

看著在繈褓中，還帶著血，手腳細長，面目扭曲的畸形胎兒。再看著以往敦厚的丈夫，嫌惡的神情。躺在床上的霞，面無表情。

夜裏，霞帶著自己的孩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了。

她跌跌撞撞，朝著尼姑庵走去。

已經成為比丘尼的妹妹收留了她。於是，霞帶著孩子在尼姑庵裏住下了。看著妹妹溫和的笑容，霞恍惚間回到了在漁村是，父母還活著的時候，一家四口清貧卻安樂的日子。

可孩子的哭聲，讓她重新面對現實，也意識到了一個新的問題。

她的孩子，一直沒有長大。

到這個尼姑庵已經有半年了，孩子還是如同剛出生一樣，像是沒毛的猴子般醜陋。

再三年過去了，她的孩子依舊如此……

霞惶恐不已，她將孩子捂了起來。告訴妹妹，孩子病死了。與妹妹一起傷心地將孩子下葬了。

然而，這個孩子卻在一個雷雨夜裏，爬了出來，用他細長的手敲響了霞的房門。

霞有了個不死的孩子。看著扒在她腳邊的怪物，她想起了人魚的另一個傳說。

吃了人魚肉可以得到祝福，能夠長生不死。

她是長生不死的嗎？所以她生下的孩子會是怪物，也同樣不死？

霞想起了那只人魚圓睜著的，殘留著憎恨的藍色眼睛。

這不是祝福……

可奇怪的是，霞以普通人的程度衰老。而她妹妹卻和傳說中的一樣，十年如一日，青春永駐。最後，妹妹發現了自己的異常，也知道了人魚的傳說。她回想起童年的經歷，詢問姐姐：“姐姐，當年給我吃的，到底是什麽肉？”

“還能是什麽肉呢？你不是知道嗎？”已經八十多歲的霞衰老下垂的皮膚如同溝壑，渾濁的雙眼看著眼前青春貌美的妹妹。

“可是……可是你也吃了，為什麽……”

“你吃的是魚肉，我吃的不是……”霞意味不明地說。邁著蹣跚的步伐，背著包裹離開了尼姑庵。妹妹看著姐姐的背影，不知她往何處去了。

這是詛咒。

妹妹不老的事跡很快就傳開來了，吃了人魚肉，青春永駐。狂熱的人們如雲般湧入尼姑庵，渴望獲得人魚的消息。妹妹不堪其擾，留下一封信辭別，也不知所蹤了。直至把百年後，人們才再次得到了她的消息。

妹妹看遍世間冷暖，生無可戀，回到故鄉若狹於山洞中絕食而死，時稱八百比丘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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