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浴場的火|藥味很濃。

主要是因為太宰治坐在小板凳上玩肥皂泡泡, 給他搓背的是中島敦而不是芥川龍之介。

什麽叫如芒在背，中島敦切實地感受到了。

“餵, 太宰。”

中原中也站到他身後，神色些許不自然。

“偵探社就你們這些人過來了嗎？”

太宰治吹走手指上的肥皂泡泡，懶洋洋反問：“你還期待誰來嗎？”

“少明知故問了。”

“莫非中也是一直豎著耳朵留意隔壁女浴場的動靜？沒聽到你想要聽的才來問我？真是糟糕的小矮人啊。”他涼涼地說。

中原中也被氣得青筋一跳一跳的, 神色中還帶點微不可查的惱羞成怒，就太宰治這聲音聽一次氣一次, 對話一次減壽十年。

中島敦兢兢業業搓背, 心說這位先生現在就很像爆發前的國木田先生, 滿頭紅井號。

他終究還是沒爆發：“你那一身繃帶是怎麽回事？洗澡還纏著？”

中島敦很讚同, 他哪是搓背？簡直就是搓繃帶。

太宰治輕快地說：“繃帶是身體的一部分。”然後輕飄飄瞥了他一眼，“你還戴著帽子呢，還說我。”

他下意識伸手護住帽子，正要開口，女浴室那邊響起頗大的落水聲，一般來說泡溫泉是沒有跳進去的, 黑蜥蜴的小姑娘和樋口都不是如此無禮的人。

一個念頭沒轉完, 男女浴池中間的竹墻重重一震，平靜的溫泉水跳起一連串水花來，中原中也以為是什麽突發事件, 揚聲問道：“黑蜥蜴，怎麽回事？”

隸屬黑蜥蜴的銀沒出聲，沒什麽可意外的，在場聽過銀說話的人不外乎就是太宰治和芥川龍之介, 然而那邊還有一個樋口一葉。

“等等，別把盲人往水裏按！冷靜點，她是誰？敵對組織派來的刺客嗎？一槍崩了就好，不是？不是你……放開她啊！中原先生您等一下！”

隔壁雞飛狗跳，與男浴室形成鮮明對比。

寂靜。

他們是很想知道對面發生了什麽沒錯，但隔壁是沒穿衣服的女孩子，再怎麽著急也只能幹等著。

也有人等不下去，國木田獨步一下站起來，身為偵探社成員，他絕不能任由黑手黨在他面前殺人，而且很大可能還是個無辜的人？

“哎——要是答應給我買零食，就不用挨這頓揍了。”江戶川亂步倒是沒受到什麽影響，鴨子玩具裏盛滿了水，然後一擠，瞇著眼睛看著水珠從半空中落下。

國木田獨步停下動作，鼻梁上架著滿是白霧的眼鏡，急切地問：“亂步先生，您知道？”

“你是在用懷疑的語氣對世界第一名偵探說話嗎？”

“對不起，亂步先生，請告訴我吧。”

“這還差不多，”江戶川亂步的語氣帶著看透一切的了然，“一個沒用力打，一個還願意挨，不會出事的。”

國木田獨步一頭問號：“……”

太宰治眼眸微暗：“了解一個人就能知曉她會怎麽做。”

江戶川亂步：“這一點上，她不差什麽。”

太宰治一笑：“說的也是。”

眾人：“……”

所以，你們在說什麽？

中原中也不想問，以他對這條青花魚的了解，問了只能得到一句“蛞蝓的腦子不懂才是正常的，對了，蛞蝓有大腦嗎”，氣都能把自己氣死。

“樋口，都發生什麽了？”

“啊……”樋口一葉先是發出一聲喟嘆，然後開始語言轉播現場實況。

“銀把她按到石頭上，撩了一把水往她臉上抹。”

“銀竟然也會抓女人頭發……啊，原來是個假頭套。”

“銀開始捏她的臉，變形了，說真的，在我心裏銀人設崩了。”

眾人：“？？？”

戲精太宰治滿眼都是擔憂，雙手放在嘴邊比了個喇叭：“她是很纖弱的，下手輕點啊。”

樋口一葉：“……您難道把我關心芥川前輩的話當做梗了嗎？太過分了。”

芥川龍之介：“別吵，樋口。”

樋口一葉：“是，前輩。”

仿佛按了暫停鍵一樣，那邊靜了下來，突兀得讓人心中不安。

芥川龍之介問：“樋口，怎麽了？”

樋口一葉語氣猶疑：“既然是前輩問了……銀不小心拽下了她的浴袍，然後抱上去不動了，她在摸銀的頭。”

“……”

“前輩，銀似乎在哭。”

**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同樣的話，森鷗外專程找到銀說了一遍，他猜測，那個小姑娘要瞞著就所有人一起瞞著，一旦一個人知道了真相，她不會再隱瞞別人。

依照重要程度，銀將會是她找上的對象。

“或許你的腦子會突然多出些什麽，那個人一定會在附近觀察你的表情，試探你的反應，到那時，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確實如首領所說，她靠近池邊拿起一杯清水的瞬間，腦海中多出了一段段影像，來得忽然，卻能與記憶連成一線，讓一切豁然開朗。

她會在附近觀察你的反應。

那個金發，灰眸，叫做希爾的人。

銀爆錘了她一頓，扯掉了她的發套，在要扯掉她假面時，動作過大扯開她的衣領，盡管水蒸氣朦朧了視線，還是能分辨出植皮手術留下的痕跡，凹凸不平，或深或淺的痕跡，腹部還有槍傷，當年太宰先生打的不是這吧？

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

難道你離開港口黑手黨，不是去過平靜的生活了嗎？

泡完溫泉就該一起去吃料理大餐，有些人去了，有些人沒去，比如芥川龍之介，他站在妹妹房間門口，目光像是要把門盯出一個洞。

“前輩，不準時吃飯不行，對身體不好。”樋口一葉日常勸諫。

“在下有分寸，”芥川龍之介日常不聽，“你去用餐。”

“我是前輩的輔佐官，應該跟隨……”

“現在不需要你輔佐，立刻去，這是命令。”

都說到這份上了，樋口一葉不聽不行，一步三回頭走了，芥川龍之介不為所動，就聽太宰治發出一聲輕笑，轉頭看去，窩在休閑區沙發上的他雙手放在腦後，眼神高遠，仿佛穿越時空在看些什麽。

“樋口小姐真是位優秀的女性啊。”他如此說道。

芥川不明所以，為自己的部下微微躬身：“多謝您的稱讚。”

中原中也冷哼一聲，這條青花魚大概從樋口關心芥川的行為上找到了希爾的影子，他在誇樋口，也是在誇希爾。

屋子裏希爾給銀普及平行世界理論，屋子外三個男人氣氛奇怪。

起因是太宰治的一句話。

“芥川在這因為銀，我在這是因為我們偵探社的人，中也你湊什麽熱鬧？”

中原中也無話可說，他微微瞇眼，手骨活動出哢嚓哢嚓的聲音：“你就是又要搞事情對吧？”

太宰治一臉嫌棄：“我對一言不合就使用暴力的小矮人沒什麽好說的。”

屋內。

“外面好吵啊。”

銀不由分說把她扭過去的頭轉回來，那樣害羞的姑娘與她目光相對，不退縮不躲閃。

“你的打算就是與我和哥哥劃清界限嗎？”

“不然呢？港口黑手黨和武裝偵探社，你想上演現實版本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嗎？”

她清秀的臉一紅，松開手，希爾攏了下金發，繼續說：“我始終認為死亡和失蹤都比昔日朋友變成如今的敵人好。”

銀潛意識不願意把希爾放在敵人的位置上，那字眼冷冰冰的，讓剛從溫泉水中出來的她遍體生寒，偏偏直白指出真相的是她。

她變了。

“才不會。”

她希望她活著，就算變成對立的一面也沒關系。

“有一天，我的所有假設都成真，我寧願對面站著的是陌生人，我們沒有說過話，沒有一起生活過，也不要是朋友。”

“你現在又願意坦誠了？”

“一來，中原先生掀了我的馬甲，二來，森先生不會無所作為，我不過是順水推舟。”挑選假發行頭，察覺到被跟蹤監視時沒動他們，她猜得到森鷗外在想什麽，也需要他為她鋪路。

銀沈默良久，說道：“首領的意思是不與偵探社起沖突。”

“以後呢？”

“……”

希爾：“從橫濱的角度來說，兩家動手就是內耗，沒有沖突最……”她的聲音一頓，感受到無處不在的殺氣，從善如流改口：“不僅僅是橫濱，也有利於羅密銀和朱麗希的關系。”

紅霞再次爬上她的臉龐，她默默轉頭，然後噌的一下，短刀出鞘，一下一下往希爾身上戳。

往鉆石化的希爾身上戳。

讓我戳你幾刀出出氣！我讓你消我記憶！

又過了半個小時，門才打開。

芥川第一個迎上去，銀搖搖頭，讓開身體，讓中原中也看到打開的窗戶，他一看什麽不明白，那家夥跳窗逃走了，本該氣她的，他卻抓住了太宰治的衣領。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對不對？”

太宰治：“我不在，你怎麽會傻乎乎地等在這？”

趁著他們掐架，銀偷偷拽哥哥進屋。

芥川等著妹妹解釋。

銀深吸一口氣，輕聲說：“我接下來要說的事，哥哥你千萬別害怕。”

芥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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