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溫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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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臺小姑娘身體不舒服, 挺不住回去休息了,老板把希爾這塊磚搬來, 希爾戴好假發,化好妝,架上盲人墨鏡, 穿了一身幹浴衣,處理預約, 登記入住, 一切都井井有條。

“你說她是希爾?”

芥川家的兩小只站在拐角, 哥哥雖然是在問妹妹, 銳利的目光卻沒從她身上移開,像是要從頭到尾把她看個透徹。

“你還是不信嗎?”

芥川龍之介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她的死,在下親眼所見。”希爾的身體被熔爐吞沒,根本沒有給他自欺欺人的機會和時間,所以他不像妹妹那樣心存幻想。

“她連女兒節人偶的事都知道。”銀提醒了一句。

芥川不為所動:“她是一個危險的精神系異能者,連人的記憶都可以造假, 難道不能通過別的手段知曉我們的事?”

話雖不假, 銀卻不這麽想,或許是剛恢覆記憶,武裝偵探社樓下希爾伸手接住自己的場景歷歷在目, 與她目光相對而產生的熟悉感依舊縈繞在心間。

不過她也知道哥哥一根筋,心中認定什麽只怕太宰先生都很難扭轉,說她不是希爾,哥哥也不會聽的, 她只能勸一句:“首領不允許我們主動和偵探社產生沖突。”

生怕哥哥開著羅生門把“冒充希爾”的人捅個對穿。

“咳咳,”芥川目光深沈,“在下有分寸。”

他在觀察她,專註得幾乎不眨眼睛。

視野中闖進一個人來,他像領地被侵犯一樣縮了縮瞳孔。

得了亂步先生提點,中島敦興奮地站到希爾面前,小心開口:“是希爾小姐嗎?”

希爾推了下盲鏡,她戴不習慣這個。

“小吃吧在那邊。”

中島敦:“……”

這熟悉的跳句方式,有時候想和希爾小姐多說兩句話都難,小燈泡在腦門邊上一亮。

“我在網上查了查,泡完溫泉最好吃點容易消化的食物,亂步先生給我開的這張單子全都是膨化食品。”

希爾擡眸:“你還指望我說說亂步先生?除了社長,亂步先生沒聽過誰的。”

中島敦洩氣:“說的也是。”

他蔫蔫的,看著蠻可愛的,希爾唇邊勾起一個溫和的弧度,按了一下他的肩:“去買吧,別讓亂步先生久等。”

輕輕一拍,他就滿足了,笑容溫柔地應下,猝不及防地全身毛都炸了起來。

有殺氣。

小動物的警報響個沒完,他一下就鎖定到了殺氣源頭,看到了不遠處的芥川,不由得一怔。

芥川?

他現在沒和太宰先生在一起啊,芥川又生什麽氣?

而芥川最看不過眼的就是他這幅明明占了天大的便宜,卻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樣子。一般來說,泡完溫泉就穿著舒適的浴衣,芥川就不,他不穿著自己的黑風衣沒有安全感,此時衣擺無風自舞,眼神危險可怕,氣勢壓倒性席卷而來,中島敦流下一滴冷汗。

雖然一起打敗了組合首領,但是還是不能理解呢。

希爾往那邊掃了一眼,什麽都沒看到,中島敦臉色古怪轉過頭來,莫名其妙瞪他一眼,莫名其妙跑掉了。

他小腦袋裏是大大的疑惑,想不通的事就拋到腦後,反正芥川討厭他不是一天兩天了。

“希爾小姐我走啦。”

“去吧。”

時間越往後走來的人就越多,幸好前臺坐著就把活幹了,不算很累,中間迎來了同事們從隱秘到大大方方的圍觀,不知道太宰先生怎麽和他們說的,都沒人問她怎麽來這打工,她也樂得如此。

谷崎潤一郎問:“那希爾小姐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希爾搖頭:“我是來打工的,你們是來玩的,不用惦記我。”

他走後,門口來了一群流裏流氣的青年,雙臂從無袖背心中伸出來,大面積紋身盤旋其上,圖案可怖,讓人見到就不喜歡。

“小姐,來五個房間。”

希爾擡手一指門口:“外面寫著,紋身者不允許進入。”

來人還十分期待的目光頓時化作某種輕視,進門看到她低頭做事,脖頸修長,姿態優美,怎麽想都是個美人,近距離一看她鼻梁上架著毫無美觀可言的墨鏡,在她面前揮揮手都沒反應,這是個瞎子啊。

“都什麽年代了?哪來的偏見?快點的,五個房間。”他不耐煩地催促。

這還真不是偏見,在日本紋身和罪犯相關聯,有紋身,特別是大面積、看著可怕的紋身,一般默認是黑社會,讓普通游客和黑社會泡在一個浴池裏,萬一出點事,是個人都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退一萬步來說,你就算不搞事,別人看著你那紋身也害怕,泡溫泉是來放松的,這麽一搞比往日還要緊繃,以後誰還來這地方?

外在形象不好不是你的錯,裝飾不好自己還出來嚇人那就是你的錯了。

“不行。”

“好好和你說話說不聽了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知道我們是誰嗎?”

他的手指在希爾面前指指點點的,希爾略微蹙眉,倒不是為了這個人,而是她看到他們斜後面的中原先生了。

中原先生不是個普通人,卻一直努力做個普通人,穿著旅館客人人手一套的深藍浴衣,踩著木屐,看著就像個普通路過的美貌青年。

蒼蠅還在嗡嗡嗡嗡,他聽不下去了,揚聲道:“門口寫了不讓進,你們看不懂日語嗎?”

蒼蠅叫停住,轉頭一看是個小矮子,嗤的一聲笑了,“矮子你吃飽了撐的?來管我們山本組的事?”

希爾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吃飽了撐的?她看他倒是餓瘋了,跑到中原先生面前要盒飯。

而且。

矮子什麽的,踩了中原先生這個雷還活蹦亂跳的只有太宰先生吧?

果不其然下一刻人就被中原先生踹出門外了,小嘍啰跑過去扶起來老大,作勢要掏槍,中原中也冷笑一聲:“怎麽著?山本組已經想好和港口黑手黨作對的後果了?”

港口黑手黨!

不對吧?港口黑手黨泡溫泉跑到這來?

這家溫泉旅館不在橫濱,修在山林,環境優雅,旅館老板和福澤諭吉是舊識,能給個福利讓人免費來玩,森鷗外懷著小心思把自己部下也塞到這來,而不是更高檔的溫泉酒店,這不,讓人懷疑身份了。

帶頭的還想莽一莽,下面的人連忙拉住——別送別送,聽說港口黑手黨的重力使就是個小矮子。

一群人狼狽走了,他冷眼看著,這點膽子還學人混黑道。

中原中也若無其事走上前,看到她藍眸中才有點溫度:“你看你,脾氣太好總是讓人欺負。”

他晚來一步就要腦人的希爾:“……”

“謝謝,我沒關系,最多幹一天就走了,總不能給老板帶來後續麻煩。”

還是這麽周全,多虧了她的行事作風,中原中也這副陌生的臉也自在了些。

“我想問問你……”

“嗨~”兩人中間冒出一顆宰宰頭,他身形拔高,一杯巧克力奶茶放在希爾手邊,“希爾辛苦啦。”

火冒三丈幾乎要具現化,中原中也壓低聲線卻格外有壓迫力,問道:“太宰,你怎麽在這?”

“希爾在哪我在哪啊,不過剛才去買奶茶了,”說完太宰治往前臺一趴,眼睛亮晶晶的,“吶吶,嘗嘗吧?”

“我減肥,不喝奶茶,太宰君留著自己喝。”

“補充點糖分嘛,就算在住宿費裏了。”

希爾在巧克力和減肥中間反覆橫跳,沒扛過散發著香醇氣味的奶茶,吸管插進去喝了一口,太宰治支著下巴看她。

中原中也都驚呆了。

無論是資料上還是首領口中,都證實了太宰治對希爾態度暧昧,恢覆的記憶中也有太宰從港黑醫務室帶走希爾的畫面,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太宰竟然做到了這種程度。

他這種人,一切付出背後都藏著可怕的居心。

擔憂希爾的同時又忍不住驚訝,她曾經那麽那麽喜歡這條青花魚,小小年紀不知道哪來的一腔深情,四年過去,竟是消磨得一絲半點都不剩了。

“希爾,住宿費是什麽意思?”希爾還兼職收租?

“太宰君住在我的宿舍。”

“哦,”原來如此……等等!他差點跳起來,指著太宰治問希爾,“你讓他和你住在一起?”

希爾看了一眼笑瞇瞇的太宰治,轉移視線:“是啊,我想太宰君有他的道理吧。”

中原中也差點爆粗話。

這條青花魚能有什麽道理?他就是饞你身子,你清醒一點啊。希爾以前也不是笨蛋,回來後更是機警聰明,怎麽在這件事上一副把智商扔了樣子?放飛自我也要有個限度,被你扔掉的智商在哭啊。

他想問問希爾的想法再做打算,現在看來怎麽問都是一句莫得思想的“太宰君自有道理”,還是把黑泥源頭太宰治拽走吧。

前廳通往浴場有一條依山而建的棧橋,樹木蔥綠,清風能吹散心中郁氣,角落間的山壁,中原中也猛地轉過頭來,藍眸中滿是怒火。

“你什麽意思?別告訴我你突然愧疚起來,意識到你自己是個只會糟踐別人心意的混蛋,想要補償什麽。”

“知錯就改可是我一貫就有的美德。”

他笑得漫不經心,下一刻中原中也的腿掃向了他的臉,他靈巧地往後一跳躲開了。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在她跌入泥潭時冷眼旁觀,她好不容易爬出去了,你還要把她拽回去?如果你真的愧疚,你才不會直面這些,不,你不敢,能在人家遇到困難時幫一把就是你難得的良心未泯了。”

隨著他的話語,太宰治的笑容漸漸消失,化作冰冷的面無表情。

他笑了下。

中原中也眉毛下壓,目光更加銳利:“你笑什麽?”

“森先生打著一手好算盤,你們挨個在希爾面前晃悠一圈,想做什麽?以為希爾會念著舊情回到港口黑手黨?不可能的,在她心裏,第一是橫濱,第二是偵探社。”

如果他們有個什麽危險,她會拼盡全力去救,但是別的不可能,太宰治心知肚明,卻避而不談。

“單憑這一點,你們什麽可能都不會有。”

良久,中原中也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首領說的什麽聯姻我就沒有當真過,我不會那麽做,但是,太宰,”他與他擦身而過,“你也別想得逞。”

**

偵探社所有人住著一間大房間,整整齊齊碼著榻榻米,國木田提前收拾好被褥,谷崎、賢治和中島敦自然幫忙,江戶川亂步自顧自吃零食。

中島敦發現他們房間少了點東西,啊不,太宰先生不是東西,跟國木田先生一說,得到了國木田先生一個分外心累的表情,“隨便他,反正丟不了。”

他想也是,就沒再提,說起了今天晚上的料理真是好吃。

希爾被老板叫去給客人按摩,倒不是旅館裏按摩師也沒來,實在是客人作妖,點名要她去。

行吧,她知道是誰了。

看她掐不掐他就完了。

希爾坐在燈下擺弄按摩用的精油,察覺點動靜看過去,只見太宰先生扒著門框往裏面看。

貓貓祟祟的。

“想獨處還真難。”他關上門,腳步輕快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太宰君有話對我說嗎?”

“是呀是呀,希爾一定很想知道吧?我為什麽住在你家壁櫥,為什麽給你做飯?”

希爾看他,示意自己在聽。

“因為希爾也像這樣照顧過我,所以我決定還給你。”他一本正經地說。

希爾沈默片刻,“不用,那是我心甘情願的。”

口吻冷靜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事。

“可是我會愧疚的,希爾你摸摸,”他像是做過無數遍,拿起她的手往他的胸口放,表情浮誇,眼角有淚,“胸口都要裂開了。”

掌下心跳規律,她輕描淡寫收回手,不是很在乎這碼事,對她來說有沒有都無所謂,太宰先生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好了,歸根究底,沒人能阻攔他。

“隨你高興。”

“嗯嗯,”他高興地往按摩床上一趟,“現在可以按摩嗎?要不要脫衣服?”

“……”

想一出是一出的,她稍微有點頭疼。

看他躺在床上仰視她,不知為何想到了唐寧街那只首席捕鼠官翻出肚皮任吸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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