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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喚他雲卿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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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著斑斑的血跡。

璇璣心頭一顫,疾步上前。

思昀才想起夏玉來,忙上前道:“小姐,夏大人傷勢太重,醒過來兩回,可奴婢每次扶他,他一動就嘔血,這可怎麽辦!”她急得快哭了,又出不去,也沒個人給她出出主意。

璇璣在床邊坐下,小心地給他把了脈。全是內傷,她還記得韓青在背後給他的那一掌,必然是用了全力的。因為她的事,他的身體也虧損了太多,能熬到現在,早就是個奇跡了。

雙手有些顫抖,內傷,需有人給他療傷才好的快。可惜她又不會功夫,思昀也不會。薄奚珩和韓青根本不會救他,只看她有沒有本事救人。

咬著牙,去外頭問人要了紙筆,是薄奚珩應允了她救人的,那些人也不會不給她。

思昀安靜地陪在她身邊,也不敢說話。

手上的傷太重,傷口裂開了好幾次,此刻,璇璣竟是連筆都握不住了。思昀忙接過了她手中的筆道:“小姐讓奴婢來吧。”在衛家的三年,每次小姐練字,她也會在邊上看著,久而久之,她也學會看書寫字了。雖然字不怎麽樣,如今誰還管這些呢?

璇璣口述了藥方讓她記下,然後將方子傳給外頭的人。

思昀扶了她坐下,才開口:“他沒對小姐怎麽樣吧?”雖然從她進來到現在,思昀已經前前後後看了她不下數十遍,可是她還是得要問問,才安心。

璇璣搖頭,傻丫頭,她這個時候還不管著自己!

“是我連累了你。”

思昀忙搖頭:“小姐可別這麽說,奴婢若是不在您的身邊,不知道您發生什麽事,那才是最緊張的。”頓了下,她又想起一事,“可是小姐……為何出宮了?皇上和殿下……”驀地,又想起璇璣說的自己的身份,她又猛地緘了口,唯恐自己說了什麽叫璇璣傷心的話。

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璇璣心裏頭難受,伸手,握住她的手:“那些話,我一時半會兒也和你說不清楚。”

思昀礙著她手上有傷,也不敢回握著她的手。只慌忙道:“奴婢只希望小姐好好地。”那些什麽有的沒的,於她來說都不重要。

“思昀,謝謝你。”她是真的很感激,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什麽能報答她的。無論什麽時候,陪在她身邊的,永遠是這個傻丫頭。

“小姐說這個作何?”她的眼睛紅起來,細數著,她跟在她身邊也有四年多了,那麽多個日夜,她早把她當做親人。因為是璇璣,給了她家的感覺啊。

緊握著她的手,也顧不上手上的痛,璇璣哽咽著開口:“你若真的聽我的話,就答應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若是有機會,就回衛家去,代我好好照顧爹娘。”

思昀被她說得嚇了一跳,忙開口:“小姐這話什麽意思?奴婢回衛家,您難道不去麽?”雖然,她也很喜歡在衛家的三年平靜時光,可是,小姐竟不和她一起回去麽?

璇璣黯然,這些話,也不過是她的癡心妄想。如今落在薄奚珩的手中,他怎麽可能放思昀離開?而她,就更別想著走。

“小姐……”思昀見她不說話,忍不住低喚了她一聲。

璇璣輕搖了搖頭,轉而,將目光落在夏玉的臉上。夏玉不過是七年前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之後那麽漫長的日子裏,竟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她拖累。

此刻,她心裏對這個男子,再無半分的怨恨。她還有資格去恨他麽?

楞楞地看著,忽而瞧見他的嘴唇微動,那聲音幾乎輕得聽不見,沒有任何過多的話,只一遍遍地叫著她的名字:

“璇璣,璇璣……”

璇璣心下震驚,只聞得思昀開口:“他有時候就會叫小姐的名字,奴婢以為他醒了,叫他,他也不應。”

“師父。”哽咽地握住他的手,只覺出了他手上的綿軟無力。夏清寧是為了她死的,她絕不會叫夏玉再出事,夏家,也只剩下他一人了!

外頭,有人送了藥進來。

思昀端了過來,璇璣欲接,卻聽她道:“小姐還是讓奴婢來吧,您的手……”嘆息著,她的手都包成這樣了,她怕她端不住。

璇璣沒有強求,掌心的傷好起來不會快,稍一個不慎就會撕裂傷口。她的傷,都裂了好幾回了,此刻,還在痛著。低下頭,她是一點都不怕留下疤的,她身上的傷疤,也夠多了,不在乎再多一些。

思昀餵他喝了兩口,夏玉猛地咳嗽起來,璇璣忙回了神,見鮮血自他嘴角溢出,她傾身上前取了帕子替他擦拭。思昀嚇得不知所措,璇璣倒是還冷靜,讓她去找人打盆水來。

思昀應著,忙起了身。

夏玉渾渾噩噩地聽著床邊有人說話的聲音,隱約的,似乎還聽見了璇璣的聲音。他有些吃驚,費力地睜眼,眼前晃過那熟悉的容顏。

“璇璣……”微弱的聲音再次從口中甫出。

璇璣怔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是夏玉醒了。有些欣喜:“師父,你覺得怎麽樣?”她握住他的手,依然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又探上他的脈,脈象也還是虛弱不堪。整顆心也失落下去。

夏玉像是沒聽到她的話,只問著:“有沒有事?”他醒過幾次,問思昀,她都說不知道璇璣去了哪裏。此刻醒來見她坐在他的床邊,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甚至是聽著她說話,他都覺得不真實。

思昀回來,見夏玉醒了,忙將手中的水盆放下。

璇璣沒有回頭,只道:“先餵他吃藥。”

思昀點著頭,又餵了幾口,夏玉像是猛地想起什麽,怔怔地看著璇璣:“你答應了他什麽?”薄奚珩不會那麽好心讓她來看他,還給他熬藥。

思昀一怔,她見了璇璣,高興都來不及,是以也沒有想到這個。此刻聽夏玉問了,她整顆心都糾結起來。璇璣勉強一笑,搖著頭:“沒有,你別亂想。他當時不殺你,現在也不會想你死,留著你,必然是還有用的。”畢竟,夏玉的身份特殊。這些,也確實是她心中所想。她只是略去了那些不想讓他們知道的話。

思昀是相信她的,她如此說,也就放了心。只夏玉依舊不信,用力撐起身子,胸腹間一陣血氣翻湧,他定了神,強行咽下喉頭的腥甜。

“師父!”璇璣慌忙扶住他,他無力地推開她:“你走。”薄奚珩就是不想要他死,也不會叫璇璣來救他!她的話能騙思昀,卻騙不了他!

思昀嚇壞了,忙取了枕頭墊在他的身下,道:“夏大人這是做什麽?小姐是為了你好啊!”

他的雙眸微闔,噓聲開口:“璇璣,你去告訴他,我的命不值錢,他想要,就拿去。可是你萬不能為了我受他的牽制,否則,你叫我……叫我何以心安!”是他非要帶她回京才會逼得她說出那些話,那個秘密,她定是原本打算攔在心裏一輩子的。是他對不起她,如今怎麽能再要她為了他去犧牲什麽?

眼淚“簌簌”地流過臉龐,璇璣依舊一動不動地坐在他的面前,低聲開口:“師父如此輕賤自己的命,叫我如何跟你弟弟交代?他臨終,就不曾與你說過什麽?”夏清寧死的時候,她雖在邊上,卻因為昏迷不醒什麽都不曾聽到。她如此說,不過在提醒著他,如今夏家,只他一人了!

他不是最愚忠的人麽?愚忠的人,往往也是大孝之人。

她還記得那夏府的老夫人,她對夏玉必然不好,可他依然對她恭敬有加。

其實夏玉,是個難得的好人。

“還有清寧的仇,你若這樣就死了,對得起清寧麽?”

他的睫毛微微地顫抖著,身子亦是。

璇璣到底松了口氣,低聲道:“思昀,餵藥。”

這裏,也沒幹凈的衣裳給他換。只能用濕帕子替他擦拭著身上的汙穢。他的臉色蒼白不堪,輕闔的雙目始終不曾睜開,仿佛是一睜開,面對的就是自己的良心。

他不知道她答應了薄奚珩什麽,他了解璇璣,她不說的話,他怎麽都不可能問出來。

礙著璇璣手上有傷,每次都是思昀擠幹了帕子才遞給她。她小心地替他擦拭,話語清幽:“你早就知道我這輩子不可能再懷上第二個孩子,所以為了靖兒你幾乎豁出命去了,是麽?可是師父,你從沒問過我同不同意,你若是真的有個好歹,你以為我日後會心安麽?”

她的話,說得一側的思昀震驚地撐大了眼睛。她說什麽?這輩子只有殿下一個孩子?

夏玉的眼眸微動,卻依舊沒有睜眼,胸口那陣難受再次推上來,掌心已是一片冷汗。

璇璣到底哽咽不已:“夠了,你為我做的真的已經夠了!七年前的事,我早就不怪你了!說到底,沒有你救我我也早死了,哪還輪得到現在回來責怪你!你不欠我什麽,你從來不欠我!”若只是那一個解釋,那就是他要忠於他們王上,必須找一個關註的替身,僅此而已!

那蒼白得毫無血色的雙唇微啟,他竟像是帶著笑:“璇璣你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嗎?”

一句話,叫璇璣驀地怔住。

那雙眸子微微睜開,凝視著面前的女子。他艱難地笑了笑,才開口:“其實,你也不聰明。”

“師父……”

他費力地坐起來,直視著她,手,緩緩地擡起,撫上女子蒼白的臉:“還記得四年前,你曾問過我,愛過麽?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也愛過。”他看著她的目光,帶著一片柔和,她竟仿佛再次從他的臉上,看見那抹久違了的,溫純的笑。

心底,是陣陣的驚愕。

看著鮮血自他的口中點點溢出,璇璣只覺得心頭鈍痛。她如論如何也想不到,夏玉竟對她……

“可我發現,最痛苦的,不是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而是你想要保護她,卻始終無力……”

大結局(上):吾若得卿,生無二色

“可我發現,最痛苦的,不是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而是你想要保護她,卻始終無力……”

他的手,從璇璣的臉上無力地滑下去。

“師父!”璇璣慌忙扶住他的身子,哭著道,“你別亂說話,我很好,你只要管好你自己!”

夏玉的眼眸微闔,他知道他此刻的樣子一定很狼狽。略別開臉:“我不能讓他用我來威脅你。”那就是他沒用了,不能保護她,還要連累她。

急著開口:“他沒用你威脅我!”她是真的擔心他這樣想,就放棄自己的生命。

思昀也從夏玉的話裏聽出了些許端倪來,上前急急道:“夏大人是小姐的師父,小姐的恩人,你要小姐眼睜睜地看著你出事,叫小姐情何以堪啊!”她和夏玉相處的時間並不算多,可是夏大人對小姐的情意,她也看得眼裏。夏大人是個好人啊,不該受這些罪。

璇璣扶了他躺下,腦子裏竟又回想起他方才說的那幾句話。原來,還真的是她愚蠢了,竟是沒有看清夏玉的心。他為她做那麽多,早不關乎七年前的事情了。

可是,她又如何忍心?

手中的帕子交給思昀,桌上的一盆清水此刻早是汙穢不堪。

璇璣定定地看著他,輕聲道:“你別總說這些有的沒的,你若這樣,豈不辜負了你們王上對你的信任?你不也總說他對你有知遇之恩,你就這樣撇下他對你的信任麽?”

果然,還是提及鄢姜王的時候,他的神色微微有些動容。置於被衾上的十指也收緊了些,王上對他也是恩重如山,他確實不該……

“荀姑娘,你該回房了。”外頭,傳來侍衛的聲音。

璇璣驀地一震,才反應過來叫的是她。

思昀不知道璇璣之前用過的名字,可夏玉知道。他此刻,才猛地睜眼,瞧見璇璣的臉色難看,動了唇欲說什麽,卻被她攔住了:“師父不必說什麽,我會照顧好自己。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好好活著,就是我最大的願望。”她是真的怕夏玉想不開啊,今日與他說了那麽多,夏清寧的事,鄢姜王的事,只希望他心裏明白。

外頭之人見她不出去,一把將門推開,聲音也隨之沈下去:“荀姑娘,你該回房了!”

思昀嚇了一跳,見璇璣已經起身,她知道,她若再不走,他們就會將她押出去。

“璇璣……”夏玉急急地抓住了她的手,他的力氣不大,璇璣只一抽,就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出。朝他輕輕搖頭:“師父記得我說的話,定要記得!”

轉了身,瞧見思昀欲跟上來,她攔住了:“好好照顧他,不能讓他有事!”

認真地點頭,小姐交代的事,她一定會做到。含著淚開口:“小姐也要好好保重!奴婢想著和您一起回衛家去!”她知道,璇璣如今的身份是再難回去皇上身邊了,可是沒關系,她們還有家啊。其實從私心上,她也想小姐離開這個地方。她們離開的那三年,是小姐過得最平靜的三年。之後的那麽多個日夜,她都覺得小姐過得好累。

“璇……咳咳——”

思昀按住了夏玉的身子,搖頭道:“夏大人……”

璇璣沒有再回身,徑直出去。守在外頭之人見她出來,才伸手拉上了房門,隨即,又將門鎖上,朝她開口:“荀姑娘請吧!”

她冷冷地橫了他一眼,嗤聲道:“你聽好了,我不姓荀,我姓衛!”

她早不是荀雲心了!

那人被她說得一楞,回神時,見她已經舉步朝前走去。他也忙跟著上前,必要親眼看著她回房才安心。

外頭的房門,竟是沒有再上鎖。璇璣倒是淡然了,薄奚珩是看準了她如今是不會逃了。別說她沒有功夫逃不了,她就是可以逃,也不可能撇下夏玉和思昀不管。

薄奚珩回來時,瞧見璇璣只呆呆地坐在桌邊。桌上的飯菜已讓人收拾下去,又換了熱的上來。他在她身邊坐下,璇璣擡眸看了他一眼,覺得他的臉色也不是很好,莫不是他的計劃不順利麽?

不過這些,璇璣是不會過問的。

他盛了飯遞給她,這一次,她竟是破天荒地沒有拒絕,低頭慢慢地吃起來。他的神情一怔,心裏竟是有一絲高興。

璇璣的目光落在木桌上,聲音低緩:“留著他的命,是想和鄢姜王做什麽交易麽?”

薄奚珩握著筷子的手一滯,隨即道:“原本是想過,不過可惜,你不是興平公主。”鄢姜王會疼愛妹妹做出一些妥協,可是他派韓青再折回的時候,卻說興平公主已經不知去向。他此刻,也不敢要韓青再那逗留,是以現在,留著夏玉倒是沒有多大的必要了。他心裏也覺得有些奇怪,這若是放在以往,他定會毫不手軟。只是這一次,卻放任她去救他。

他的話,已叫璇璣心下了然。當日他刺下那一劍的時候,是真的憤怒到想要夏玉去死。只是被她擋住了,他事後,必然又會冷靜的。不過興平公主沒有落在他的手中,才是不幸中之大幸。那些私人恩怨,就讓他們在私底下解決了,不要再引起兩國交戰了。

面前的男子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璇璣到底擡眸瞧他一眼,才開口:“你也是薄奚一族的人,鄢姜王野心極大,你不是不知道。難道你真的那麽有把握,能漁翁得利麽?”這稍有不慎,就是將江山拱手讓給外族人的事啊!難道他只圖自己一時的痛快,竟不顧無顏面見列祖列宗的事麽?

他淺淺地冷笑著:“有時候,只是因為人追求的東西不一樣。”

“為了,權力……”

他直直地看著她:“雲兒,你不了解我。”

是啊,她只是以為她很了解他,其實很多時候,她根本一點都不了解他。

他驀地起了身:“好好吃吧,後日,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的腳步還未出門,璇璣猛地站了起來:“去哪裏?”他好端端的,怎麽會帶自己出去?

薄奚珩沒有回身,只淺聲道:“去做個了斷。”四年了,是該做個了斷了。再拖再等,也沒什麽意義。

…………

已是第三日,還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孟長夜進禦書房的時候,瞧見少煊握著奏折走了神,他上前喚了他一聲,才見他的眸光一動,低咳一聲道:“有消息麽?”

孟長夜搖著頭:“屬下沿途一路找去,並不見娘娘和夏大人的蹤跡。顯國那邊也已經通知,只說娘娘會回去省親……”他悄悄看了面前之人一眼,這件事,總是不能說得太白。畢竟,顯國的王爺,也是皇室血脈。他再草包,也不能將這種事與他挑明了說。

其實孟長夜也知道這個理由不好,現在的貴妃娘娘不是鄢姜公主麽?又何來去顯國省親一說?實在是孟長夜想不出法子來,便胡亂謅了一個。

少煊的臉色沈下去,沒有消息,一片風平浪靜,卻是叫他心裏越發地糾結。到底是璇璣太過聰明躲過了孟長夜的搜查,還是她此刻已經落入薄奚珩的手中?

手中的奏折早已是一個字瞧不進去,他有些煩躁地起了身。孟長夜只能跟著上前:“皇上不必太過憂慮,有夏大人在,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其實他也吃不準,畢竟夏玉只一個人,勢單力薄。

這時,外頭又傳來蘇賀的聲音:“皇上,皇子所來人稟報,說殿下發了高燒……”

蘇公公的話未曾說完,便瞧見禦書房的門“嘩然”打開,少煊疾步出來:“怎會病了?”

見皇帝已經步下臺階,蘇公公忙跟著上去:“奴才也不知,說是……是燒了一晚上,也不見退下來。”

“什麽?”少煊心頭一怒,“那為何此刻才來說!”

蘇公公被他喝得說不出話來,若不是見孟長夜進去了,他還不敢說話。

才入皇子所,便聞得孩子的哭聲陣陣傳出來。少煊一陣心疼,疾步沖進去。奶娘見她進去,吃了一驚,忙要行禮,他徑直上前,將孩子從她懷中接過。

與她額角相觸,果然很燙。

奶娘已經嚇得跪下了,哆嗦著雙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照顧不好殿下,那她就該去死了。

少煊沒有看著奶娘,只沈了聲問:“張成滸呢?”

一側的宮女忙哆嗦著答:“回……回皇上,張大人去配藥了。”

孩子還是不住地哭著,少煊低頭哄著她,心裏更是歉疚不已。這幾日,他忙著外頭的事,倒是忽略了她了,連著兩日,竟是未曾來皇子所看過她。皺了眉,將臉貼著孩子的小臉,難過地開口:“是父皇不好,靖兒不要哭,是父皇來晚了。”

孟長夜幾次動了唇,也到底說不出話來,嘆息著搖頭,轉身出去。他只是來回稟一聲,還是要出宮去找璇璣和夏玉的。他心裏有些責怪,難道璇璣就不念著孩子麽?

蘇公公見他出去,也沒叫他。匆匆走過禦書房的時候,瞧見一個侍衛從上面下來,見了他,忙問:“將軍可曾見著皇上了?”

孟長夜一怔,皺眉問:“何事?”

“哦,方才在宮門口射來一只飛鏢,上頭綁著字條,面上寫著,是要給皇上的。”侍衛有些恭敬地呈上來。

孟長夜的眼眸微微撐大,猛地接過侍衛手中的字條:“什麽人?”

“沒看清楚,那人速度極快。”

孟長夜心頭略震,急忙換身原路返回朝皇子所而去。

張太醫親自端了藥來,見皇帝也在,忙行了禮,才將藥端上前去。這麽小的孩子,本就不好餵藥,此刻,孩子竟像是懂了似的,苦惱得越發厲害了。

少煊心疼不已,抱著哄著,不肯撒手。

孟長夜再回來時,見裏頭像是亂成了一團,他繞過蘇公公上前,開口叫他:“皇上。”見少煊不應,他又道,“皇上……皇上這是……”

“朕現在沒空!”看見靖兒這樣,他早就心煩意亂,哪裏還有空去理會別的?

蘇公公忙上前拉了孟長夜道:“孟大人有什麽事,且等等吧。”殿下可是皇上心尖兒上的肉,他還擔心一會兒皇上隔夜才得知殿下生病的事找他算賬呢。

折騰了近一個時辰,才好不容易將藥餵下去。眾人都是松了口氣,少煊又哄了她好一會兒,才哄得她睡下。蘇公公朝奶娘使了個眼色,奶娘會意,忙上前,小聲道:“皇上還是讓奴婢來吧。”

他沒有擡眸,聲音低下去,怕吵醒了她:“再讓朕抱會。”這幾天,確實是他忽略了她。日後,定不會了。

張太醫見此,只能上前道:“皇上還是將殿下放下吧,臣再好好給殿下瞧瞧,您如此,臣不要查探啊。”

勸著,他才終於肯放孩子下來。

“怎會突然燒起來?”此刻才想起來問著。

張太醫掬了把汗,才開口:“天氣冷了,孩子身體較大人弱些。不過皇上放心,殿下會沒事的。”

少煊的目光還是落在孩子的臉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鬧了一陣,她的小臉此刻紅撲撲的,叫他越發地移不開目光。

“讓人將裏頭的暖爐再擱多一些。”

邊上的宮人應著,張太醫已經上前,少煊讓了一側出來。回眸之際,瞧見站在外頭的孟長夜。見他有話欲說,他才擡步出去:“還有何事?”

孟長夜一楞,才知方才他叫過他,他竟不知道。

此刻,二人已經行至門外,他將手中的字條遞上,開口道:“在宮外發現的。”

少煊打開那字條,匆匆掃視了一遍,臉色驀然沈下去。

“皇上……”

孟長夜見他握緊了手中的字條,上面沒有署名,不過看那字跡,他也早就看出來了,就是他那二哥無疑。他說,讓他兩日後與群臣一到道去他指定的地方。他有些不解,為何,會是那裏?

前前後後,也不曾提到別的。

而少煊的心卻是被提了起來,他何以那般肯定他會照做?因為手中有把柄?

璇璣?

這樣想著,心頭一顫,手中的字條被握得越發緊了。一定是璇璣在他手中,否則,他如何就選了那個地方?

秦沛與楚靈犀得了消息匆匆入宮來,禦書房的燈,亮了半夜。

這件事,是不能告訴朝中大臣們的,在他們看來,先帝早就已經死了。而四年前,他也是打著平亂的口號入京的。如今要是讓群臣得知先帝沒死,還好好地活著,豈不就是昭告天下人,他也是陰謀篡位的麽?

孟長夜此刻是一句話都不說,他也知道自己不夠聰明,這個時候,還是不要說話的好。

秦沛的臉色有些凝重,遲疑半晌,才開口:“他要皇上帶了群臣去,為的不過是要眾人以為皇上的皇位來之不正。”

楚靈犀皺眉:“可是他這不是找死麽?他只要一現身,就不可能有全身而退的機會!”

少煊不說話,他的確像是在找死。已經四年了,他沒有與他聯系過什麽,如今,還是第一次。

目光,看著禦案上的字條,那被他揉過的褶皺印還在,上頭的字越發地清晰。

他負手背過身去,緩聲道:“他就是不能全身而退,也想給朕留下後患。”

孟長夜是聽得一陣糊塗,見秦沛捋了把胡須道:“皇上所言極是,一旦朝中大臣以為皇上的皇位來之不正,這消息會慢慢傳揚出去。到時候,有心之人又有理由在背後揣度策劃了。”

楚靈犀此刻也說不出話來,孟長夜忍不住開口:“那皇上還是不要去了。”他想來想去,如今說出這樣一句話,應該還是對的。

少煊沒有回身,只一句“不得不去”,隨即,又沈默下去。

秦沛與楚靈犀已然想到了璇璣的事。

良久,才見少煊回眸:“興平公主還在先生府上吧?”

“是,一直都在。”得知興平公主原先是想與夏玉一起引薄奚珩出來後,少煊便下令將興平公主暫且軟禁在秦府。她若是落在薄奚珩的手中,怕會被他利用引起兩國交戰。是以,他不得不小心。

見他點了頭,楚靈犀忙道:“皇上真的要去麽?”

去,這一趟,他只能去。

下半夜,從禦書房出來,蘇公公扶了他上禦駕,以為他是要去儲華宮,卻不想,他竟又去了皇子所。聽奶娘說,靖兒吃了藥,一直睡到現在。他也不說話,徑直遣退了所有人,褪了靴子上床去,讓孩子躺在他的臂彎裏。

細細地瞧著孩子**的臉,眼前,竟又是閃過璇璣的臉來。心底一嘆,唇角輕輕碰觸著靖兒的臉,身子又靠得她近了一些。

“靖兒,快快好起來,父皇在這裏。”話語呢喃著,大手,握著她的小手,又低頭輕了輕。身上的熱度確實退了一些了,他也放了心。

守在外頭的宮人聞得裏頭似乎一直有說話的聲音,也不知道皇上一個人,到底在自言自語什麽。

……

璇璣翌日再去的時候,見思昀正在餵藥給夏玉喝。她上前給他把了脈,只聽他問:“他們可有為難你?”

笑了笑:“沒有,如今還有什麽好為難我的?”

夏玉是一顆棄子,如今的她不也是麽?

少煊看了那封信,只會恨她了,也輪不到薄奚珩利用她去威脅他什麽。

看她說得從容,可夏玉總覺得像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欲開口問她,卻是忍不住咳嗽起來。璇璣忙撫著他的胸口,皺眉道:“師父還是休息吧,我……就是來看看你。”

明日,薄奚珩說要帶她出去。

不過這個,她不打算告訴夏玉和思昀。她不知道薄奚珩要帶她去哪裏,卻也知道一定不會是什麽好事。就是心裏有種很強烈的感覺,覺得不是一件好事。

不過坐了一會兒,外頭的人又催著她出去,璇璣遲疑了下,果斷地起了身。其實對於薄奚珩同意讓她來見夏玉這件事,她心裏還是感激的。畢竟如今,他們都不過是他的階下囚。想著這件事,她又要記起她曾答應過薄奚珩的,夏玉不死,她就不會回去少煊的身邊,若是違背了誓言,靖兒會不得好死。

指尖微微一顫,那麽惡毒的誓言,也只有薄奚珩能想得出來了。

“璇璣!”夏玉急急叫住了她,那一刻,他竟也不知為何,就是有種莫名的心慌。欲要起身,渾身竟是本分力氣都沒有。這次,他的五臟六腑俱損,怕是好很長一段時間都下不了床了。

璇璣在門口站住了,只回眸對他一笑:“師父好生養著吧。”

“小姐……”思昀見他們這般,心裏也有些不舒服。

璇璣依舊笑了笑:“沒事,你們怎的都這樣?”

夏玉竟是道:“思昀,拉住她。”

他的聲音不大,卻是叫思昀吃了一驚,此刻也不管什麽,直接上前拉住了璇璣的手。她的手上,還有傷,她拉她的力道不大。璇璣的眉心微擰,無奈笑著:“師父這是作何?”

此刻,夏玉有些恨自己竟是這樣沒用,連床都下不了!

喘著氣道:“璇璣,我總覺得你有事瞞著我。”她今日進來的時候他就有這種感覺了,覺得她有事情瞞著他。

“怎麽會?你別亂想。”

“璇璣,咳——”

“師父!”她終究還是擡步過去,按住他的身子,“不好好休息,作踐自己,你這樣我會安心麽?”

他握住了她的手,竟是久久不願松開。

“我心裏,慌。”

“慌什麽?”

夏玉楞了,慌什麽,他自己竟也說不清楚。

璇璣苦笑著:“師父以前,可不這樣的。”他行事一直果斷,從不拖泥帶水,今日的他,居然這般反常。“休息吧。”她輕嘆著,此刻看他比上回好多了,她心裏也高興。

夏玉依舊定定地看著她,動了動唇,一下子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外頭的人有些不耐煩,進來催璇璣出去。夏玉的力氣不大,卻依舊不願松開。璇璣怕來人來硬的,只能自己扳開了夏玉的手,笑著道:“得了空,再來看你。”

夏玉這裏,有思昀在,她也放心。

“璇璣!”急急叫著,再看時,房門早已被合上,哪裏還有璇璣的身影?

思昀奇怪地看著他,見他的目光瞧著那扇木門,久久不曾移開。她忍不住,低喚了一聲:“夏大人”。

夏玉恍若回神,置於被衾上的手驀地握緊,方才那一瞬間,心裏慌得不行,就像是……像是一放手,會終生遺憾。猛地闔了雙目,定是他想多了,一定是的。指尖竟是微微地顫抖著,良久良久不曾平覆下去。

璇璣才踏出房門,便瞧見院中負手站著的男子。她心下一怔,薄奚珩已朝她走來,他的目光朝那緊閉的木門瞧了一眼,才開口:“日後,不必來看他了。”

璇璣驚道:“為何?你不是說……”

“我是說讓你救他,現在脈也把了,藥也開了,既是死不了,你也不必來了。”他的話語清淡,伸手過來,一把璇璣拉過去。

掠過他的肩膀,璇璣還瞧見站在不遠處的韓青。他的臉色陰冷,一絲表情都沒有。

“他不死,你也記得你說過的話。”在她耳畔淡淡地提醒著。

璇璣的指尖微顫,那些話,也不必她記得,她根本就回不去少煊的身邊了。

將她帶回房內,他看著她,忽而問:“雲兒,現在你還恨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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