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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喚他雲卿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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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如此說了,才遲疑著坐下。

“朕不會傷害你。”他依舊低聲說著,面前的這個女子,正是因為這張臉,改變了璇璣的一生。可是,也因為這張與璇璣一模一樣的臉,讓他對這個女子心存不忍。他想,無論什麽時候,他也不會對這個女子做出些什麽。

興平公主這才悠悠地問著:“皇上身上的傷……都好了麽?”

他怔了下,才點頭:“嗯,都好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的聲音越發地低了。

他依舊開口:“朕知道。”目光,落在她的眉宇間移不開,他又道,“這一切,都是為了夏清寧?”

她仿佛是有些訝異,隨即轉念一想,璇璣知道的事,西涼的皇帝必然也會知道。她也不必瞞著,應了聲。

少煊又低聲道:“你放棄本該擁有的榮華富貴,只為與他在一起?”

這次,她答得毫不遲疑:“這輩子不管怎麽樣,我都是要和他在一起的。”生死相隨,那是他們許下的誓言。

他的眼底染起一抹悲慟,隨即啟唇道:“真叫朕羨慕。”

興平公主卻是吃驚地看著他,脫口道:“皇上有何可羨慕的,你身邊,不也有這樣一個人麽?”她也是見過璇璣的,璇璣心裏有他,她一眼就看出來了。她來問自己那麽多的話,說是會幫她,會幫夏清寧,可是她清楚著,這一切都是為了面前的這個男子啊。

她自問比不上璇璣,因為她只能陪在夏清寧的身邊,除此之外,她什麽都幫不了他。可璇璣不一樣,那個女子,身上有智慧,有擔當。

少煊可悲一笑,卻是不再說話。

他的身邊有一個可以為他去死的女子,卻不能活著陪在他的身邊。

璇兒……

每每思及她的名字,他的心會一揪一揪地痛。

“皇上……”

少煊別過臉,略吸了口氣,才開口:“朕沒事,你早點休息吧。”語畢,起了身,才行至門口,便聽身後的女子也跟著起身,開口問他:“清寧會沒事麽?”她問的時候,扶著床柱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期待地看著面前男子的背影。

少煊的腳步一滯,他是西涼的皇帝,他首先要確保的是西涼子民的安定,有些事,也確實不是他該去管的。不過此刻,他卻並不想讓背後的女子失望,遲疑了下,到底是開了口:“會的。”

他只是沒告訴她,鄢姜王很快要來了,他來看他的王妹,到時候勢必只能是她。

不過一夜,後宮便傳遍了,說是貴妃娘娘跟著皇上出宮之後一直不曾回來,也不知道是去了哪裏。皇上倒是什麽都沒有說,難免不叫後宮的人覺得奇怪。

穆妃得了消息急急地去了鐘元宮,瞧見璇璣真的不在,她急得不行,思昀也是紅著眼睛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

這日才過巳時,孟長夜正守在禦書房外,瞧見一個侍衛匆匆過來,附於他耳畔輕言一番,他的臉色微變:“確定麽?”

“是,屬下不敢胡說。”

孟長夜本能地朝身後的禦書房看了一眼,侍衛來稟說在城內搜查的時候發現了一座可疑的大院子。他們上前搜查,卻見那人出示了鄢姜王的令牌,之前皇上曾下令說鄢姜王會來,要他們都特別註意的,不能失了禮數,可如今怎的突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郢京?

孟長夜擡步下去:“我去看看,叫人帶路。”

快馬加鞭出去,那座大院周圍,早已讓皇城的禁衛軍團團地包圍起來,孟長夜跳下馬背,敲開了那門,見出來的人精是夏玉。他果真是吃驚了,夏玉見了他,略一笑:“倒是沒來得及恭喜孟將軍升官。”

孟長夜的目光本能地越過他的肩膀朝裏頭看了看,聽夏玉毫不避諱地開口:“不必看了,我們王上在裏頭。”

孟長夜的臉色一變,鄢姜王既是來了郢京為何不說?不過此刻既是知道了他們的身份,孟長夜也不敢怠慢,忙開口道:“既是貴國王上在此,還請先行移駕行館居住安全一些,稍後我親自護送。”

夏玉卻道:“不必麻煩了,我們王上是聽聞郢京大雪,趕著來看雪景的,運氣差了點,不曾看到,便只能先租了這座大院住下,等衛隊到了,再想入宮的。倒是不想,孟將軍來了個全城搜索。呵,這該不是為我們準備的吧?”

孟長夜依舊的冷冰冰的臉色,此刻卻道:“夏大人誤會了,正是皇上聽聞貴國王上要來郢京,是以才讓我等徹查全城看看,免得日後貴國王上來了,惹出些什麽岔子就不好了。底下的人要是有什麽得罪的,我給他們賠個不是。”

夏玉忙攔著他:“孟將軍這是作何?不知者不罪,我們也來了有兩日了,這算算時間,明日我們的衛隊也該到了,到時候便進宮去見見你們皇上。”他細細地看著面前的孟長夜,看來璇璣失蹤的事,他們不打算張揚的,只會暗中搜索。而她現在就在這院子裏,他也諒他們不敢入內搜查。

聽他如此說了,孟長夜也無話可說,只得點頭:“既是如此,那我先回宮去稟皇上。”說著,他轉身欲走,卻聽夏玉道:“孟將軍還是收起你的侍衛吧,這叫人圍著院子像什麽話。”

孟長夜回頭,皺眉道:“那是為了貴國王上的安全。”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都知道這院子裏的人是鄢姜王上,他自然要小心,鄢姜王要在西涼境內出一點點差池,那都有可能會引起兩國的戰亂。

夏玉只道:“孟將軍叫人這樣圍著,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麽?我們王上在郢京兩日了,也不曾出過什麽事。再說孟將軍如此,是不信郢京天子腳下的安寧,還是不信我們鄢姜的侍衛?”

夏玉在這種事上是極會說話的,孟長夜倒是詞窮了,被他堵得一個字吐不出來。想想,他真是丟了皇上的臉了,要是今兒靈犀在,也一定不會如此丟臉。

他咬著牙,只能下令:“收兵!”他此刻必須馬上將此事稟報皇上。

少煊回宮用午膳之時,外頭不見了孟長夜,他皺眉問了句,蘇公公只道:“像是有個侍衛來和孟大人說了幾句,他就走了。”

少煊有些疑惑,卻是猛地想起莫不是找到璇璣了?隨即又一想,要真是那樣,孟長夜定會先稟告他的。如此一想,心下不免又有些失望。他沒有多問,孟長夜做事會有分寸的。

回乾承宮的時候,見穆妃站在外頭等他。

過來行了禮,急急地問:“皇上,姐姐去了哪裏?”忍了一夜了,她到底是忍不住了。細細地端詳著他的臉色,瞧見他在她提及“姐姐”的時候,眼底略起了波瀾,她想,那一句話,她也許就是問錯了。可是,明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她還是來了,璇璣對她恩重如山,如今她突然不見了,她自然是要問問的。

少煊的腳步略微遲疑,卻依舊還是太不入內。

“皇上!”穆妃跟著進去,外頭的嫣兒倒是遲疑了,見蘇公公沒有動,她也不動了,畢竟主子們說話,他們下人也插不上嘴。

“皇上,姐姐是出了什麽事麽?”她擰著秀眉問。

少煊到底是淡聲道:“沒有。”

聽他這樣說,穆妃才放了心,姐姐沒事就好,她還擔心是出了什麽事呢。蘇公公站在外頭沒敢入內,只扯著嗓子叫著傳膳。穆妃才回過神來,忙開口:“臣妾不打擾皇上用膳。”既然姐姐沒事,她也便放心了,至於她去了哪裏,她想皇上是一定知道的,只是不願告訴自己罷了。

蘇賀見穆妃自己出來了,他才隨著端了禦膳的宮人一起入內。伺候著他用膳,見他吃少許地吃了一些便要起身,蘇賀忙追上去:“皇上再多吃點吧。”

他回眸看了看他,卻是道:“朕有些累,想要休息下。一會兒長夜回來,讓他來見朕。”

蘇賀應了聲,忙上前替他拂開了珠簾,又喚了宮女入內伺候,他卻說不必。

蘇公公只能退出去,命人收拾了桌上的東西,才在外頭站了一個時辰的樣子,便瞧見孟長夜急急地跑了來。他忙迎下臺階去,開口道:“孟大人可算回來了,皇上說等著您去見他呢!”

孟長夜是從禦書房趕過來的,此刻氣喘得厲害,頓了頓,才開口:“那還不去稟報?”

蘇賀見他如此,想來是出了大事,忙回身沖進寢殿內。

少煊根本就未曾睡著,一閉眼睛全是璇璣的身影,睜開眼,又要想起她說不走的話。此刻聽得蘇賀的聲音自帳外傳來,他忙霍地翻身起來。

孟長夜見他出來,忙上前道:“皇上,鄢姜王已來了郢京了!”

“什麽?”少煊的眸子一緊,吃驚地看著他。既然是給了他信箋才要來西涼的,怎的會不擺駕前來?

孟長夜便將夏玉說的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給他聽,少煊的眉頭緊蹙,他怔怔地思忖了片刻,心頭猛地一動!他先前還想不出來帶走璇璣的人是誰,以至於她能那麽聽話,甚至一句話都不說就跟他走。

他只是沒想到夏玉會在京中!

那人除了夏玉,還會有別人麽?

大步出去,沈聲道:“長夜,跟朕出宮去!”

他只說出宮去,孟長夜自然是知道他要去哪裏。忙應著,擡步跟上他的步子。蘇公公取了裘貉追出去。

腳下的步子飛快,少煊的心裏突然像是又看到了希望。三年前,璇璣要離開他,卻也不想回去鄢姜,否則也不會在路上用了那樣的戲碼逃跑。如今夏玉將她帶走,說不定也不是她自願的,她不過是面對他們王上,不得已而跟著夏玉走了。深吸了口氣,他若早知道,一定早就去找她。鄢姜王雖然是他們王上,可當初是他要她代替公主來和親的,現在卻想將璇璣要回去,可沒那個道理!

他的心情有些激動,也沒讓人備馬車,只躍上馬背便沖出宮門去。

…………

夏玉入內時,鄢姜王正悠閑地喝著茶,他見夏玉入內,略一擡眸,問道:“都回去了?”

夏玉恭敬地答:“是,都回去了。王上以為西涼皇帝會等到明日麽?”

他輕笑著:“不會。”

夏玉皺眉,他不免想起此刻在房裏的璇璣,心裏有些異樣,面上卻依舊是強作冷靜。面前的男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道:“朕去看看她。”

夏玉隨著他轉身,卻是沒有跟著出去。此時,他竟有種強烈的想法,也許,當年找璇璣代替公主,原本就是個錯誤……

可惜,他覺悟得太晚。

璇璣倒是慶幸她房內的窗戶沒有被釘死,此刻她倚在窗口呆呆地看著院子裏的景色。那些站在外頭守著她的身影,她故意不去瞧見。

外頭,傳來敲門的聲音,璇璣探出頭瞧了一眼,沒有看見他的臉,倒是瞧見衣袍的一角,她已然知道來者何人。沒有起身,只低聲開口:“請進。”

他推門入內,見她連眸光都沒有轉圜,倒也不惱,輕笑著步至她的身側開口:“這院子裏光禿禿的有何好看?你若是想看美景,朕一會兒讓人準備了馬車帶你出去看。”

“哦?王上不怕我中途逃了麽?”纖細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地彈著,她依舊只看著外頭的一切。

他得意起來:“你若是能從朕手裏逃走,朕會更加佩服你。”他只是覺得這女子再聰慧,也一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他身邊那麽多侍衛,又怎會叫她逃了?

璇璣終是回眸,淡掃了身側的男子一眼,低聲笑著:“王上好自信。”

他轉了身,撫袍坐下,朝她招手:“過來,和朕說說話。”

璇璣沒有拒絕,過去坐了,聽他又道:“三年了,你是唯一一個讓朕會牽腸掛肚的女子,朕從未想過朕開了口會被你拒絕。”

她也不笑了,認真地看著他:“王上的愛,是璇璣要不起。”

他哧聲而笑:“那是看不起朕。”從來沒有一個女子敢在他的面前說他的愛她要不起的,心裏微怒,他的面上卻依舊沈靜,“誰的愛才是你要得起的?西涼皇帝?”

他的話,說得璇璣心頭一震,她略撇開了臉,低語著:“王上問這個作何?”少煊的愛,是她奢望卻不敢要的。

他的音色微沈:“璇璣你真是不知好歹。”可是他卻不想放手了,就是這樣一個女子,深深地引起了他的註意。她也休想在勾起了他的興趣之後就想悄聲而退。

……

大宅外,一隊人馬趕至,孟長夜見皇帝已經飛速下馬,徑直沖上前去。他忙將馬韁交給侍衛,追上他:“皇上!”他不顧禮數拉住了他,“讓屬下來。”

少煊的步子一怔,見孟長夜已經上前叩門。

很快,門被人打開,是個家丁模樣的人,他們的心裏卻都清楚,這是鄢姜王的親信。他是見過孟長夜的,此刻見他又來,不免倒是奇怪了:“孟將軍,我們王上今兒不見客,您請回吧。”

說著就要關門,少煊竟是一把推住了那門,冷了聲道:“朕親自來看你們王上,你去問問,他見是不見!”

那人的臉色一變,他此刻才看見面前的人,少煊身上罩著厚厚的裘貉,外人也瞧不見他裏頭的龍袍,此刻聽他自稱“朕”,這才吃了一驚,忙回身去稟了夏玉。

少煊也不想等,徑直就擡步入內。

夏玉出來與他見了禮,他只脫口問:“你們王上呢?”

夏玉微變了臉色,此刻也只道:“請皇上稍後。”他現在來了,王上還在璇璣的房裏呢!夏玉轉了身往璇璣的房間走去,不免又回頭看了一眼,見他沒有跟著上來,才松了口氣。

推門進了璇璣的房間,夏玉上前,附於鄢姜王的耳畔輕言一番。他倒是沒有多大的驚訝,遲早要來的,他也知道他絕對等不到明日他去宮裏見他。便起了身,又朝璇璣看了一眼,才道:“你在房內歇著,朕一會再來。”

出到外頭,他又吩咐了侍衛們好好守著。夏玉不免小聲問:“王上不準備讓他知道璇璣在這裏?”

他低嗤笑著:“你以為他不知道?”

一句話,倒是叫夏玉怔住了。想著方才看見西涼皇帝焦急的神情,必然也應該是知道了什麽的。

少煊擡眸之時,瞧見面前來了人,夏玉他是認得的,那另外一人必然是鄢姜王。

鄢姜王上前的時候倒是沒有過多的壓抑,只笑著道:“原本還想著等朕的衛隊來了再入宮的,倒是不想帝君先來了。”他的話,十足像是尋常的朋友見面,敘敘家常。

少煊心裏卻是怒意橫生,藏於廣袖下的手已是握得指關泛白,拼命將胸口那口氣壓下去,他才勉強開口:“朕的貴妃貪玩,來這裏打擾得久了,今日朕親自來接她回宮,晚上朕設宴款待國主。”

鄢姜王心底訕然,好一句“貪玩”,他字裏行間也聽不出璇璣是鄢姜公主的意思。不過此時他本也不打算瞞著的,面前之人既然不點破其間的深意,他也沒必要捅破這層紙,便笑著道:“朕的王妹是念家了,既然帝君晚上便是要設宴的,那就讓她與朕晚上再過宮裏去。”

少煊不與他計較已是做出了讓步,此刻聽他如此說,臉色變得鐵青,璇璣本就不是鄢姜公主,這鄢姜王還想在他面前演什麽戲?冷冷一哼,他只道:“那就不必麻煩了,還是朕親自帶她回宮去!”說著,轉身朝璇璣的房間走去。

方才夏玉去的方向他是知道的,這院子既是鄢姜王住的,那他的臥房必然會是正南的主臥,方才夏玉卻是往東側過去,他便斷定璇璣是在那裏。

鄢姜王沒想到他還這麽不講理,忙擡步出去,卻見他走得飛快。

夏玉欲上前,被孟長夜攔住了去處:“主子們的事情,我們做下屬的還是不要插手的好。”這裏是郢京,朕要動手,鄢姜的人勢必是要吃虧的。

璇璣不知方才夏玉來是為何,她想要出去過,卻被外頭的侍衛攔住了。她也只能回房待著,此刻竟是聽見外面隱隱地傳來了響動,她有些吃驚。門外有人過來的身影,她聞得外頭的人道了句“站住”,接著是“砰砰”兩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狠狠地撞在了她的房門上。

璇璣驚得站了起來,見房門已被人一把推開,少煊的臉色鐵青,此刻見了她,忙大步入內,低喚著:“璇兒!”她果然是在這裏的!

璇璣做夢也想不到進來的會是少煊,見他進來,她忙上前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他的衣袖,竟還是明黃色的龍袍。璇璣震驚地擡眸凝視著他,她不知他究竟是走得怎樣急,才會連龍袍都來不及換下。

少煊來的時候,看見門外守著的兩個人,他心裏的怒意越發地重了,璇璣當真是不願留下的,是鄢姜王強行扣下了她!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是高興,不是她自己想要走,因為她也是鄢姜人,對方是她的王上,她是逼不得已才跟夏玉走的!

激動地將她攬入懷內,低語著:“別怕,我來了!”

他應該早點來的,昨夜,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鄢姜王沖進來的時候,看見如此一幕,一股憤怒從腳底板升起來,感覺像是當著他的面給他戴了綠帽子。他堂堂鄢姜的王,何時受過這樣的屈辱?

當下大步上前,狠狠地推開了少煊,將璇璣拉至自己身側,開口道:“這可是朕的地方,還請帝君註意下身份!”

少煊沒註意突然沖進來的鄢姜王,此刻見璇璣被他拉過去,他情急之下直接出手去拉璇璣的手。面前之人眼疾手快地擒住了他的手,厲聲道:“帝君這是幹什麽?”

少煊用力抽了手,發現鄢姜王也用了力,當下運氣上來,一下震開了他的手,沈聲開口:“朕抱朕的貴妃,貌似還輪不上鄢姜國主你插手!”

鄢姜王像是聽到了很好笑的笑話,凝視著他:“帝君此言差矣,興平是朕的王妹,你怎麽能說輪不上朕插手?朕倒是還想問問你,你納興平為妃可曾問過朕的意思沒有?西涼先帝是曾與鄢姜下過聘書的,可是你呢?如此不聲不響就封了我鄢姜公主為妃,又置鄢姜於何地?”

他一字一句都說得理直氣壯,卻叫少煊的臉色越變越難看,璇璣被鄢姜王緊抓著手,她也掙不開,緊張地看著少煊。他大步過來,直直地看著鄢姜王,咬牙道:“她是興平公主麽?”這句話,聲音不大,卻是帶著隱忍許久的憤怒,叫鄢姜王不得不為之一震……

【宮闈血】30

一句“她是興平公主麽”,叫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璇璣不曾想到少煊會這樣當著鄢姜王的面說出來。

鄢姜王正是撐圓了眸子看著他,待回過神來,他竟開口:“你這是什麽意思?”

少煊冷冷一笑:“朕什麽意思相信國主心裏明白,又何必一定要朕說出來!”趁其不備,重新將璇璣拉過來,護在身後,此刻在再不會大意讓他有機可趁了。

他的大手緊緊地包裹著她的手,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璇璣略擡了眸,瞧著他的側臉,不知怎的,那一刻,她竟是覺得很安心。

等鄢姜王反應過來的時候,璇璣已經被少煊拉了過去,他的心頭盛怒,所以從一開始,西涼皇帝的字裏行間都不曾透露璇璣是鄢姜公主的信息,那都是因為他已經知道璇璣不是真正的興平公主?可是,這怎麽可能,誰告訴他的?

璇璣?

目光落在面前女子的臉上,就因為不想回鄢姜,不想受他的牽制,所以她自己告訴了西涼的皇帝她不是興平公主?

一連串的問題充斥在他的腦海裏,他卻是咬著牙,又道了句:“朕不明白!”他是抱著最後的希望,希望一切不過是自己的空想,也許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

見他到如今還不肯承認,少煊眼底的怒意更濃了,他只冷聲道:“國主如此刻就不近人情了,先帝在時,西涼與鄢姜兩國便是邦交國,朕以為朕都不追究你用個假公主來西涼和親的事,請國主也別再以為朕是個傻子!”

如此一句話,竟是將什麽都明說了。

少煊感覺到璇璣的手有些冷,他又開口:“她雖然是鄢姜人士,可如今已成了朕的妃子,自然就已經是西涼人了,也希望國主再不要為難她!”

璇璣有些吃驚地看著他,鄢姜王倒是也震驚了。

他居然以為璇璣是鄢姜人?鄢姜王的臉色在鐵青之餘,心下倒是清明了。夏玉曾說過,璇璣是他無意間在西涼救下的女子,那時候正值西涼內亂,夏玉奉命來西涼刺探軍情的,但是不想,當時的權安王下手極快,也根本不給別人絲毫的機會。可是現在面前的男子卻說璇璣是鄢姜人士。鄢姜王不免又看向璇璣,看來她不是興平的事,也不是她說的,否則,何以說自己是鄢姜人?

看來璇璣的心也未必就全在西涼皇帝的身上,否則有何以還瞞著他這些事?鄢姜王的心下像是又升起了希望,他低沈一笑:“帝君此言差矣,可不是你說她不是興平她就不是的。你讓她出去看看,如今還有誰說她不是興平公主?”當然她回蒼都,也沒有任何人將她辨認出來,想到此,他越發地得意了。

少煊的話語冰冷:“看來這件事,等晚上國主入宮的時候朕再好好地來說服你!”等他見了真正的興平公主,看他還有什麽話好說!

“朕此刻就先回宮了,稍後再恭請國主入宮來!”他的話語依舊帶著怒,拉著璇璣的手出去。

鄢姜王也不知道真正的興平公主就在他手裏,便也斷定他必然就是說說的,還能有什麽借口說璇璣不是興平呢?此刻也不想與他鬧得不可開交,便開口道:“朕難得來西涼,帝君可莫要小氣了,宴會的事,人不多就不熱鬧了。再說西涼安定了三年了,帝君治理有方,必然也是手下能人幹將多。不如也讓朕見見,也讓夏玉和他們交流交流。秦公的美名,朕也耳聞多時了。”

行至門口的身影一滯,少煊有些不解他的用意,不過他的話中有理,兩國互相借鑒經驗的事在歷朝歷代也是有過的。此事他倒是也拒絕不得,便點了頭。

夏玉見他們出來,忙擡步上前,房內,鄢姜王的臉色有些難看,他低喚著:“王上……”

他冷冷一哼:“他竟然知道了璇璣假公主的身份!”

夏玉一震,脫口道:“璇璣告訴他了?”

他卻搖頭:“倒是不像,他還想因為不讓朕將璇璣帶回鄢姜去,哼,朕倒是要看看,究竟誰的手段更高明一些!”

夏玉還楞楞地想著,怪不得西涼皇帝來的時候那麽氣勢洶洶地說要接自己的貴妃回去,原來,是知道了璇璣的身份。

少煊拉著璇璣到了外頭,將她抱上馬,自己翻身上去,從她背後握住了馬韁。他此刻又不免回頭看了一眼,才下令回宮。璇璣靠在他的懷裏,低聲叫他:“少煊……”

他低頭看了看她,輕聲道:“不必說,我都明白,你不是自願來這裏的。是我想錯了,璇兒,對不起。”

她吃驚地擡眸凝視著男子的眼眸,聽他又道:“他以前雖是你的主子,可以後再也不會是了。你是西涼的貴妃娘娘,早就是西涼人了,和鄢姜再無半點兒關系。我也不會再讓他傷害你。”

她心裏感動,他一手握住她的手,心滿意足地一笑。

及至宮門口,他勒停了馬,轉身朝孟長夜道:“去各位大臣府上,就說今夜朕設宴,讓他們有事沒事的,都務必來參加。”

孟長夜吃了一驚,忙應聲吩咐下去。

少煊再次驅馬往前,璇璣竟是突然想起一事,忙開口道:“一會兒群臣晚宴上,可不能讓大家都知道有兩個公主的。少煊,夏清寧還是他的手上,我不得不顧及他的安危。”她知道萬不得已的時候,少煊會選擇西涼的安定,可是夏清寧於她,到底是有救命之恩的。要沒有他的及時趕到,她早就被那顯國的兩個侍衛給活埋了。

少煊微微一怔,終究是點了頭。

馬沒有騎入後宮,他抱她下來,卻沒有讓她的腳尖及地。璇璣驚得拉住他身上的裘貉,小聲道:“少煊,你做什麽?”

眸中的光是柔柔的,他定定地凝視著懷中的女子,見她的眼底帶著驚訝,臉頰卻是紅撲撲的,帶著羞赧。他的心情忽而好起來,輕聲言道:“沒什麽,就是想抱著你。”

她的心有些慌亂,依舊是拉著他的裘貉:“還是放我下來自己走吧。”

他卻不依,淺笑著:“你就休息一會兒,馬上就到了。”

他身上的裘貉軟軟的,她的臉頰貼著它,很柔軟很舒服,清寒的風吹在她的臉頰,此刻卻沒了寒意,仿佛是到處生出了溫暖。

一路上,看到他們的宮人們個個都撐大了眼睛,一副吃驚的樣子,隨即又像是看到了什麽不能看的東西般,都急急跪下,頭也隨之低下去。

思昀見皇帝抱著璇璣進去,又驚又喜,忙小跑著迎出來。見皇帝只一人,身後也不見蘇公公,她顯得有些奇怪,卻也不多問。替他拂開了珠簾,便是識趣地從內室退了出來。

少煊卻叫住她,吩咐著要她去乾承宮告訴蘇賀今夜他要設宴的事,讓下頭的人此刻去準備。思昀忙應著,恭敬地退下去。

少煊俯身,將璇璣放在床上,自己在她的床邊坐下來,緊握住了她的手,定定地瞧著。溫柔的眸中帶著慶幸,仿佛是在看一件失而覆得的寶貝。

璇璣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略別開臉,小聲道:“做什麽呢?”

驀地,將面前的女子攬入懷,他釋然松了口氣:“你失蹤的一天一夜,我擔驚受怕了一夜,卻是怕你又是丟下我不管了。可原來你是被逼離開的,璇兒,我錯了,原諒我。”

她的心微微痛起來,說起來,這次的事,她也確實是主動走的,也不存在什麽逼迫。不過此刻,她還是不告訴他為好,擡手,撫上他清瘦的面容,心疼地開口:“傷才好,你又不好好休息。”

他“唔”了聲,又低言:“以後不會了。”只要她在他的身邊,他一定會好好地照顧自己,因為,他還要留著力氣,去照顧她。

擡手,拉住了胸前裘貉的帶子,手指輕輕一挑,厚厚的裘貉瞬息間從他的後背滑下去,半落在床榻邊。他已低下頭去,柔軟的唇瓣相觸,在他的心頭激起一絲波瀾,她沒有抗拒,輕闔上雙眸,雙手有些顫抖地輕放在他的後背上。

床前的暖色綃帳不知何故竟半落下來,他與她嵌在柔軟的被衾上,不知何時竟已寬了衣衫,只隔了薄薄的褻衣。大寒的日子裏,此刻竟也不覺得冷。少煊的呼吸聲有些急促,他的唇角,他的掌心,他渾身上下都是灼熱的燙。

撫過她的後背,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他不必看,都已經心了。俊眉不覺緊蹙,他很是心疼,不知她之前是受到過怎樣的傷害。他只是在心裏暗暗地發誓,以後,自己絕不會傷害她,絕不會。

璇璣低喘著氣,半覆著眼瞼,她從來不是膽小之人,此刻卻是羞澀地不敢去看他的眼。置於他背後的手也有些微微的顫抖,他的舌尖所到之處,仿佛是頃刻間都化開了她所有的防備,而她嘗到的,全是甜甜的味道。

溫柔的手指緩緩移過來,落在她的胸口,他的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意,解開女子的褻衣,他的指腹已經觸及她脖頸下那光滑柔軟的肌膚。

璇璣忍不住微微呻吟出聲來,二十多年了,她的身子還不曾讓任何的男人這般親密地碰到過。身體裏像是有什麽東西來回地沖撞,讓她覺得難受,卻又不想推開他。這是一種什麽感覺,怕是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床帷中,到處盈滿著暧昧的氣氛。

外頭,卻傳來思昀輕柔的聲音:“皇上,孟大人來了。”

少煊猛地回了神,目光,再次落在璇璣的臉上,見她也看了自己一眼,他淺聲一笑,似是無奈,卻並不曾馬上起身,低下頭去,靠在她的身上,輕輕吐著氣。

璇璣細細聽著,知道思昀還站在珠簾外,雖然裏頭還隔了一道屏風,她亦是可以朦朧地看見裏頭的一切。她顯得有些窘迫,輕推了推他:“少煊……”

他“唔”了聲,開口朝外頭的思昀道:“朕知道了,讓他在外頭稍等。”

思昀應聲退下,他卻還不起,略轉過頭,唇角抵觸在她的面額,低言著:“你歇著吧,晚上好好打扮一番。”

她應著,聲音細如蚊聲。

外頭,思昀給孟長夜倒了茶,他才喝了幾口,便瞧見皇帝過來。他忙起了身行禮,少煊的身上此刻已去了裘貉,只著一身常服,整個人看著精神很多。孟長夜上前稟報著:“屬下是來告訴皇上,話都已經給各位大人送去了,只是秦先生問,他早已不在朝中為官,也要來麽?”

少煊點著頭:“自然的,不然朕讓你去做什麽?怎的先生不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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