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1章 喚他雲卿 (42)

關燈
?”

孟長夜忙搖頭:“這倒是不是,就是覺得奇怪。”

他端起思昀方才上前泡的茶輕呷了一口,才言:“是鄢姜王說要與西涼的大臣們交流交流,朕豈能掃了他的興?屆時,都幫朕留意留意便是,想來,倒也不是什麽大事。”

孟長夜這才想起什麽來,忙問:“今晚宴請鄢姜王麽?”問了出來,才又覺得自己的問題傻,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見皇帝心情甚好,他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這幾年,璇璣讓皇上成了驚弓之鳥了,他們一個個的都跟著成了驚弓之鳥了。

少煊起了身,擡步朝外頭走去。孟長夜跟著上前,聽他道:“皇子所的那人讓靈犀看好了,今晚不要出什麽紕漏。”那人才是叫鄢姜王有口無言的關鍵,他必然是要小心的。

“皇上請放心。”其實靈犀辦事一直比他謹慎多了,是以那時候有什麽要緊的事,秦先生也會讓靈犀去做,因為她比自己心細得多。

思昀步入內室的時候,瞧見床前的綃帳已經全部落下,裏頭的人影若隱若現,卻是安靜地躺著。她也不知道她是真睡了,還是只是躺著,此刻也不敢上前去叫她,又輕輕地退出去。

璇璣昨夜是失了眠,此刻是有睡意的,只是想著方才少煊對她做的事,她的心到現在都還沒有平靜下來,臉頰也始終是燙燙的,便只要躲在被子裏,誰人也不見。

思昀出去的時候,外面穆妃聞聲來了。她的神色很是焦急,見了思昀便問:“聽說姐姐回來了?”

思昀點著頭:“回來了,此刻正在裏頭睡著。”

聞言,才要入內的步子收住了,穆妃皺眉問:“身子不舒服麽?”

宮女搖頭:“沒有,可能……是身子倦了。”她想起方才立於簾外隱約瞧見的一幕,臉頰有些燙,那種事,又怎麽好說出口呢?

穆妃這才放了心,輕笑著開口:“那就好,本宮就是擔心才要來看看的,此刻沒事,那本宮也就放心了。等姐姐醒來,本宮再來看她不遲。”說著,轉身攜了嫣兒的手出去。

經過慧玉宮的時候,瞧見前面幾個嬪妃正站在那裏對著慧玉宮指指點點地說著什麽。此刻見她過去,忙朝她行了禮,穆妃不免細瞧了一眼,只認得一個梁貴人,其餘的,都是新進宮的新秀。她叫了免禮,也從來不是多嘴的人,便打算與嫣兒就此離開。

那梁貴人卻叫住了她,笑著上前道:“嬪妾看娘娘來的方向,該是鐘元宮吧?”

穆妃怔了下,她已行至她的面前,小聲道:“貴妃娘娘是您的姐姐,這是後宮大家都知道的事,可您看,她做的那些事,像是一個姐姐對妹妹做的麽?”她說的這些話,後宮的人可都憋在心裏,今日她湊巧見了穆妃,倒是忍不住了。

方才還與新進宮的這幾個女子說這慧玉宮的事呢。誰都知道慧玉宮之前的主子得盡了先帝的寵愛,可惜紅顏薄命。但這在後宮的女子看來,卻都是羨慕的,在後宮這個地方,與其庸庸碌碌地過完一輩子,倒不如轟轟烈烈地過一場。比如前朝的華妃娘娘就不值得了,沒得了什麽好處,還得在寺院裏熬上一輩子。

穆妃的美眸微微撐大,她想來遲鈍,還未曾聽出梁貴人話裏的意思。便徑直問她:“你在說什麽?”

梁貴人一怔,沒想到這個人還有這麽蠢笨的,她故意不將話挑明了說,她倒是還聽不懂了。她心下有些生氣,面上到底不敢表現出來,又低聲道:“嬪妾這也是為娘娘好啊,您看,貴妃娘娘是得盡了皇上的寵愛,她若真的拿你當妹妹,怎麽的皇上一個月也得過娘娘宮裏幾趟吧?可先如今呢?”如此,話總該是說得露骨了。

穆妃果真是吃了一驚,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女子半晌,才咬著唇道:“這些話日後莫要胡說!”

梁貴人見她的臉色都變了,不覺吃了一驚,隨即倒是又不怕了,想來只是穆妃心裏也明白,就是嘴上礙於貴妃娘娘的事不敢說出來罷了。便又道:“娘娘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這個姐妹們都知道。”還有那柳婕妤的事,這可在後宮眾人心中都留下了陰影,總覺得這貴妃娘娘下一個要對付的人就是自己。可是如今後宮,誰有這個能力與貴妃娘娘去鬥在,她思來想去,不如來點化點化這個不開竅的穆妃。

穆妃的臉色極為難看,一側的嫣兒也是,不過主子們說話,她一個下人是插不上嘴的。梁貴人以為是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了,正在沾沾自喜,忽而聽得穆妃開口:“梁貴人今日與本宮說這些,是要本宮去告訴姐姐你在背後挑撥離間麽?”她的話,帶著一絲的微怒,這恐怕是她跟在皇帝身邊後,第一次說了語氣那麽重的話吧。

果真就叫梁貴人怔住了,素來柔弱的穆妃怎的也開始厲害起來了?她怔怔地看著,等回神的時候才發現她已經與宮女走出老遠。

嫣兒捂著胸口道:“娘娘您方才可也嚇了奴婢一跳呢!”

穆妃勉強笑笑,其實她的心緊張得不行,她長這麽大也還是頭一次對人那麽大聲地說話。以前家裏窮,窮人是沒有說話的底氣的,後來入宮,做個奴婢,誰也大聲不起來。從小養成的性子,以至於她後來再想改也改不了。可是今天,有人在她面前說姐姐的不是,她是真的情不自禁說的那些話。

她一直記得娘的話,要做個好人,來世才不會受苦。今生因為姐姐,她已經過上了好日子,雖然少了一個會愛護自己的男子,可是她總覺得,等來世,那個人他總會出現的。

開了口道:“不說這些,我們回去吧。”回她該回的地方去,這後宮的紛紛擾擾,從來不是她想去接觸的。但是如果有人想在她面前說姐姐的不是,那她一定會反擊的。哪怕,她的力量微不足道。

她心裏清楚,皇上的寵愛,從來不是她的,自始至終都是姐姐的。是以她心裏,其實是沒有什麽遺憾的。

…………

晚上,思昀伺候璇璣起身,赴宴要穿的衣裳被小心地擱桌上。梳妝完畢,思昀才小聲問:“小姐,今兒什麽宴會,後宮的主子們,像是只您一個去了。”

璇璣擡手,輕輕扶正了一側的金步搖,才低聲道:“鄢姜王來了。”

思昀是吃了一驚,鄢姜王?那不就是小姐的哥哥麽?可是,她的稱呼卻又有些奇怪,居然不叫“王兄”,倒是說了“鄢姜王”。見璇璣已經轉身出去,思昀此刻也來不及多想,只能急急跟在她的身側。

鸞轎早已在外頭候著,宮女扶了她上去,便徑直朝北苑蘅臺而去。

下轎的之時,恰巧見禦駕停在她的轎子前面,蘇公公扶了皇帝下來,他回眸之際,已是瞧見了她。眼眸中帶著溫柔的笑,他轉身上前,思昀已經識趣地退開,見皇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進去吧。”

她點了頭,隨著他擡步入內。

冬日裏的蘅臺難免還是顯得有些蕭瑟,此時天不曾全黑,放眼望去,倒是可以清楚地看見蘅臺內的一切。正殿西側便是那留著殘荷的池子,他的眸光朝那望過去,聲音忽而低下去:“還記得麽?當年,我在這裏從天亮等到天黑,還想著你來時的高興。可是,卻等到你與夏玉一起來。”

璇璣的目光也朝那邊瞧去,這些,她怎麽會不記得?

他又說著:“你說不願隨我走,是因為喜歡夏玉,是因為知道他會來,你在等著他來。我當時,就站在那裏。”他擡手指了指,握著她的手卻是拉起來,覆在自己的胸口,低笑著,“聽著你的每一句話,心痛得難受。”

“少煊……”她不免低低喚他。

他應了聲,又道:“痛過才知道,原來你已經住進我的心裏那麽深。如今三年過去,站在你身邊的人,到底是我,而不是夏玉。”才說著,便聽得身後有人進來的腳步聲。

他本能地回眸,正巧看見鄢姜王進來,夏玉跟在他的身後。那目光,此刻竟也好端端地朝這邊看來,鄢姜王還不曾註意,只夏玉的眼神有些閃爍,瞧見他們站在蓮花池旁,他又急急將目光收回。

少煊已擡步往前,笑著開口:“既是國主到了,就入內吧。”

鄢姜王的目光落在那緊握在一起的手上,眼底是一絲憤怒的味道,此刻也被很好地斂起,略哼了聲,才道:“帝君真是好興致,這麽大冷的天還與朕的王妹出來散步!”

少煊也不管他什麽王妹不王妹的,依舊笑著:“朕還比不上國主的興致來得好,這麽大冷的天,朕不過在朕的宮裏走走,國主可是不遠千裏從鄢姜辛苦趕來的。”

他的話,說得鄢姜王的臉色一變,那話裏的意思他自是一清二楚。他冷冷地哼了聲,此刻也不與他計較,這次他就是來戴璇璣回鄢姜的,誰也攔不住他!

二人爭鋒相對的一番話後,便又“和睦”入內。

大臣們比他們先到一步,忙起身行禮。少煊與璇璣上前,正要上主位,璇璣的手腕卻被鄢姜王一把拉住了,聽他笑著道:“朕好久不見興平了,今晚就讓她與朕同坐一席吧。”他說的理所當然,也不顧少煊的臉色,就徑直將璇璣拉過去。底下群臣的臉色都不見異樣,貴妃既然是鄢姜公主,皇上納妃的時候也不曾通知鄢姜,此刻鄢姜王自己來了,說要與親妹同坐一席,又有誰會在意這個?

璇璣被他握住了手有些尷尬,此刻當著群臣的面她也不能太放肆,本能地擡眸看向前面的男子。

少煊整張臉都沈了下去,眸光似刀,直直地看向鄢姜王,見他自然地笑笑,又開口:“帝君請上座吧。”他說著手上用了力,將璇璣拉去自己的席位之上。

因為是他國君主,席位自然也是不能與朝臣平起平坐的。他的席位設在帝座之下,群臣之上,再往下,夏玉的席位就挨著秦沛而坐。此時的夏玉也像是微微一怔,他倒是不說話,依舊只行至自己的席位前。

少煊依舊站立著,此刻真恨不得就沖上前去送他一拳!龍袍下的手已經緊緊握了拳,瞧見璇璣緩緩搖了頭,隨即耳畔響起蘇賀的聲音:“皇上……皇上您請上座……”這麽多大臣都看著呢,皇上怎的就站在這裏不動了?蘇賀擦了把汗,也不知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他到底是回了神,定了定,擡步往前。

眾人見皇帝落座,才都紛紛坐下。

面前的酒杯早已被斟滿,少煊沒有擡手去拿,而是不冷不熱地道了句:“鄢姜國主親自來西涼,說是希望與眾卿家談談處事心得。”什麽廢話都不說,直接將矛頭引向鄢姜王說的話。

此言一出,底下群臣都紛紛議論起來,怪不得連秦沛都來了呢。丞相微微看了眼坐在秦沛身邊的夏玉,此人他自然也是認識的,當年先帝在的時候,他便是送興平公主來和親的使臣。

鄢姜王卻笑著開口:“此事倒是不急,朕還想著先說說興平的事。”

少煊的眉頭微蹙,轉眸過去,不知他此刻又要耍什麽花樣。

見他舉了酒杯起來,對著少煊道:“這杯酒,朕先敬帝君,將興平照顧得那樣好。”言罷,也不待上頭之人開口,他便仰頭飲盡了。

少煊也已經舉了杯,才欲喝,便聽鄢姜王又朗聲道:“朕這妹子從小就嬌慣得很,也幸得帝君青睞,只是方才那救敬了帝君,此刻帝君倒是該自罰一杯。父王在時,興平便是他的掌上明珠,她也從來是朕最疼愛的妹妹,帝君如此不聲不響地納妃,朕覺得倒是委屈了她。”他說著,一手親昵地攬過璇璣的削肩,叫人看起來,十足一副寵愛妹妹的兄長的樣子。

看著那副場景,少煊心頭一怒,卻是又無從述說,只聽“啪”的一聲,酒杯從指縫間滑落,摔在身前的矮桌上。

蘇公公嚇了一跳,忙上前小聲問:“皇上怎麽了?”身後的宮女也上前,幫忙收拾桌上潑灑的酒水。

底下群臣先是挺鄢姜王的話,想著此事也確實是皇上理虧,如今瞧見他失態,個個都噤了聲,連大氣都不敢出。秦沛略皺了眉,直直地看著帝座上的男子,他始終覺得皇上就算理虧,也不至於如此失態。這其中必然是有緣故的,只是此刻,他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

璇璣心知少煊是心裏氣瘋了,忙擡手去推那置於肩頭的手,低聲道:“王……王兄別這樣?”

他卻不以為然地笑:“怎麽,如今有了夫君倒是不認哥哥了?你還記不記得,以往在鄢姜,你最喜歡粘著朕,朕有幾次帶你出去玩,你走不動,還要央著朕背。那時候的事,朕可都記得,也不管你走到哪裏,都是朕最疼愛的興平。”他溫柔地笑,那手上是用了力,任憑璇璣怎麽也推不開。

畢竟在世人的眼裏,只讓親哥哥搭一下肩頭,又有什麽不可以的?他們兄妹又是多年未見,往常感情那麽好要的,此刻見了,更是開心都來不及了。是以,這瞧在群臣眼中,是越發地正常不過了。

宮人給少煊重新換了酒杯,又斟滿酒。蘇公公是擔憂地看了看皇帝一眼,他離得近,最能清晰地聽見他沈重的呼吸聲,還有那劇烈起伏的胸膛。

伸手,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他是知道的,鄢姜王得意不了多久。只是,面對著他如此輕薄璇璣,他的心裏難受得猶如千萬只螞蟻在啃,叫他有些坐立不安。此時要不是這麽多大臣在,他怕自己早就按捺不住了。

秦沛見氣氛有些尷尬,忙起身道:“皇上,既是鄢姜國主親自來了,就容臣也敬他一杯。”少煊略回了神,見他已經轉身向鄢姜王。

鄢姜王輕笑著開口:“秦公客氣了,朕還想讓夏玉好好跟秦公討教討教。”

秦沛只低言著“不敢不敢”,二人又短短說了幾句,一側的夏玉便與秦沛小聲說著什麽,看樣子,倒像是假戲真做了一般,真的談論起治國之略來。

璇璣悄然看看帝座上的男子,見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臉上,她勉強沖他一笑,今夜,她還真怕他沈不住氣就直接什麽都說了出來。看來到底是她多慮了,他還是會顧全大局的。

又是喝了一輪酒,鄢姜王才又開口:“雖然興平已成了西涼的貴妃了,但是按照鄢姜風俗,女子出嫁總得有個出嫁的形式否則也不視為已出閣。雖然你是帝君,卻也得尊重一下鄢姜的風俗。朕想過了,還請帝君再下一道聘書,也只當是補了之前的不足。置於興平,朕暫且先帶她回鄢姜去,這次也不必送嫁了,等過段時間,帝君的迎親隊伍來了鄢姜,再接興平回來。你看如何?”這番話,他說得極為公平公正,聽得底下的群臣也點頭表示同意。本來納妃未通知鄢姜就是西涼的不是,此刻鄢姜王沒有計較,還想出如此兩全其美的不破壞兩國邦交的辦法,那可是再好不過了呀。

秦沛擡手捋了把胡子,這鄢姜王說的話,聽著倒是也有道理,只是他看皇上的臉色,卻又像不是那麽回事。這一次,連他也覺得糊塗了。

鄢姜王有些得意地看著帝座上的男子,下面的大臣們可都覺得他的話有道理的,他要是拒絕,那就是不要自己給他的臺階下。到時候他如果翻臉就走人,這些大臣可都會覺得是他們皇上的不是。所以,他斷定,帝座上的人心裏異常不願,卻依舊只能被迫接受他的條件。

這至於璇璣日後如何,自然只要他回去之後隨便編個理由,把和親公主換個人就了事了。他也相信西涼皇帝心中有西涼子民,勢必不會因為一個女子就與鄢姜大打開戰。

少煊將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擱下,凝視著坐在他略下的鄢姜王,竟是驀地一笑,啟唇道:“國主如此好的計劃,叫朕有何理由不應?當然是再好不過,眾卿家以為呢?”

底下群臣忙低頭道:“皇上聖明!”

少煊低哧一笑,怪不得他說要請大臣們也一起來,原來不過是想被迫他應下這些條件罷了。不過,應下了又如何,他以為他能占得了上風麽?

聽他如此簡單就應下了,倒是叫鄢姜王吃了一驚,他還以為他不會應,得靠群臣們逼著才能應下。他其實倒是挺希望看看他那憋屈卻不能爆發的那種樣子。想著方才他在外頭那副趾高氣昂的神情,鄢姜王心裏就不太舒服。

此刻見他這麽容易應下了,他又覺得這勝得太簡單了一些。便笑著道:“既是如此,帝君可先將聘書下了,當著怎麽多大臣的面,也算是了了朕的心願。朕的妹妹,可不能不明不白就嫁了。”

少煊略皺了眉,此刻卻也是騎虎難下,只能命人取了東西來,當著鄢姜王的面寫了聘書。

晚宴結束的時候,已至戌時,眾人都散去。鄢姜王說今夜要帶王妹出宮去,便拉著璇璣徑直出去。少煊闔了雙眸,此刻大臣們沒有走遠,他也不能不顧禮數沖出去。

秦沛一整晚就覺得他有些不對勁,此刻也未走,留下等所有的人都走了,才上前輕聲道:“皇上有心事?”

他睜開眼來,瞧見蘅臺只剩下他與秦沛了,蘇賀扶他起身,他勉強一笑:“朕沒事,先生早些回去吧。”他說著,已大步朝前走去。出到外頭,蘇賀已跟不上他的步子,只急急跟在他身後跑著叫:“皇上,皇上您等等奴才!”

可任憑他怎麽叫喊,前面的男子也是無動於衷。

璇璣被鄢姜王拉了出來,瞧見大臣們都匆匆出宮去,她才用力欲將手抽出來,他不放,她便站著不肯走了,咬著牙道:“王上這是做什麽?”

他輕笑著:“還能做什麽?西涼皇帝也答應朕將你帶回鄢姜了,怎麽你還不肯走麽?”

“你……你放手!”她的黛眉擰起來。

後面的夏玉此刻竟上前輕聲道:“王上,您弄疼她了。”

鄢姜王一怔,已聽得身後傳來少煊的聲音:“國主留步。”

鄢姜王的心裏卻是不慌,反倒是有些幸災樂禍,回頭看他一眼,開口道:“哦?帝君還要親自想送?”

“送自然是要送的。”他點點頭,走上前道,“朕的貴妃身子弱,今日時候也不早了,不如先讓她回宮去休息。”

面前之人譏諷地笑:“帝君真是風趣,興平是要跟朕出宮的。”

他亦是點頭:“這是自然,朕答應的事絕不反悔,但是,跟你出宮的是興平公主,不是朕的貴妃。”他頓了下,又開口,“來人,送公主出來。”

他的話音才落,便聽得一側傳來了腳步聲。鄢姜王幾乎是本能地回頭看去,走在最前的宮女手中提著明亮的燈籠,她們身後跟著一個貌美女子,她起初似乎是怯怯的樣子,卻在看見鄢姜王的時候,眸子猛地撐大,脫口喚道:“王兄!”

鄢姜王握著璇璣的手猛地一顫,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立於面前的女子,驚愕之意溢於言表……

【宮闈血】31(有肉啊!)

今夜的雖然沒有月光,可宮女手中的燈籠卻是將這周遭的一切都映照得亮堂堂的。鄢姜王不可置信地看著離開自己丈餘的女子,指尖猛地嵌入掌心,還在想著是否是自己發了夢。畢竟他想著自己那在三年前就私奔的親妹妹怎麽可能會出現在西涼的皇宮內?

夏玉在聞得興平公主的那句“王兄”的時候,猛地回眸瞧去,目光在落在女子臉上的時候,他大吃了一驚。那張與璇璣那麽相似的臉,這個世界上除了興平公主還能有第二個人麽?可是,她不是與清寧走了麽?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清寧呢?

一大串的問題從腦海裏蹦出來,他幾乎要忍不住沖上前去問個清楚了。

璇璣明顯感到鄢姜王握著她的手有些微顫,另一手被人握著,微微一用力,便將她的身子拉過去。上頭已傳來少煊的聲音:“若是累了,就先回鐘元宮去,這裏的事不必你來操心。”他的話語輕柔,卻是叫璇璣怎麽也放心不下來。

這次鄢姜王親自來西涼,便是認定了她“鄢姜公主”的身份才想著要強行將她帶走的。她也知道,一天不說破她的身份,鄢姜王便不會那麽輕易放手將她留下。她更明白如今少煊將真正的興平公主搬出來,不過是為了叫鄢姜王死了這條心。但是這樣一樣,她又不免要擔心夏清寧的事,萬一讓薄奚珩知道她也回來了,那夏清寧豈不是更加危險?不過此時,這些話她是不好當著鄢姜王的面說的。

便只略搖了頭,反握住了他的手:“我不累。”

少煊沒有勉強,又轉身看向鄢姜王,輕笑著開口:“朕現在將興平公主交給國主了,你可要查看查看,公主是否安好?”

他的話,說得走了神的鄢姜王猛地抽神,嵌入掌心的指甲略略一松,他才真正相信面前的一切都不是夢境,竟是真實的!原本勝券在握的心情在那一刻瞬間跌至了谷底,他的臉色驟然鐵青,這一次西涼行,他原是將一切都考慮好了,甚至是方才晚宴上,請大臣們來幫他唱著一出戲都算計得穩穩當當。

他唯一沒有算計到的,就是西涼皇帝已經知道璇璣不是真公主,更可惡的是,他居然將興平帶來了皇宮!這算什麽?給了他一個大大的下馬威不說,可真是明目張膽地跟他搶人了!

興平公主已經大步上前,多年不見自己的親人,此刻又是在異國他鄉,自己的愛人又不知所蹤的情況下,於她一個弱女子而言,終歸是像看見了極大的救星。她的喉嚨一堵,再是一句“王兄”脫口,便是“哇”地可以了出來。

夏玉一怔,將鄢姜王已經伸手將女子拉過去,看著她憔悴的樣子,鄢姜王心裏難受不已,低沈了聲音道:“不哭,告訴王兄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他問的時候,不免側臉又朝少煊看了一眼,莫非是他欺負了他的王妹?此時的興平公主只知道哭,一句話都再說不出來,雙肩也抽泣得厲害,碩大的淚珠“啪啪”直落下來,滴在鄢姜王胸前的衣襟之上。

此情此景,竟叫璇璣有些動容,自出事後的這麽多日她都一直壓抑到了現在吧。如今見了自己的親哥哥,她到底是忍不住了,心裏低嘆一聲,其實,她是羨慕的,就算退一萬步,至少在興平公主的身後還有親人在支持她,做她的港灣。

而她呢?

想著,握著少煊的手不自覺地一緊,她現在,除了少煊便是什麽都沒有了。她不免再次想起最初的那個身份,心頭更是緊張起來,也許……少煊也不是她的。震驚地略退了半步,身側的男子已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緊張地問:“怎麽了?”他看她的臉色突然蒼白起來,以為她是身體不舒服,回頭叫了蘇公公上前,讓他命人去備轎子。

夏玉不禁看了他們一眼,一如三年前的一樣,這個男子始終那樣疼愛她。不知為何,這一刻,他竟然有些放下心來,雖然璇璣很多事,他也並不清楚,可是他感覺得住,她一直都過得很累。他是幫不了她的,他們之間阻隔了太多的東西。

鄢姜王還一個勁地安慰著興平公主,她還是哽咽哭得說不出話。他很是震驚,也不知道她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想要問,卻想起此刻還是西涼皇宮,怎麽都是不合適的。此刻他也再沒功夫與西涼皇帝去爭璇璣了,這件事暫且先放一放再說,便冷了聲道:“朕和興平就先回了!”說至“興平”二字的時候,他分明就是咬著牙的,那是怎樣的不甘心啊,有心之人誰都可以聽得出來。

夏玉遲疑了片刻,終歸是跟上了鄢姜王的步子。

他們身後的秦沛忽而像是明白了一切,他們一直以為是方才被鄢姜王帶走的女子冒充了璇璣,原來,是璇璣冒充了鄢姜公主!這個事實到底是叫他吃驚的,看皇上的樣子勢必是早就知道了,再聯想著今日在蘅臺他與鄢姜王說的那些話,秦沛心裏是越發地清明。

思昀更是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嘴巴,她想起來的路上,小姐與夏清寧說的那些令她似懂非懂的話,原來他們口中的“興平”不是小姐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小姐提及鄢姜王的時候不叫“王兄”呢,竟是這樣!

蘇公公很快回來了,小聲稟報著說轎子已經準備好,方才皇上和鄢姜王的話,他也只作未聞。少煊帶著璇璣回了鐘元宮,眾人都退下了,他扶她上床,才開口:“早些休息吧,我看你今天很累。”

璇璣勉強一笑,她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罷了。

少煊也在床邊坐下了,身後攬過女子的肩,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輕言著:“他不是跟朕要他的王妹麽?那朕就成全了他,讓他將興平公主帶回去,如此,看他還有什麽好說的?”

璇璣擡眸瞧著他,開口:“可你真的讓他帶走了公主,那夏清寧怎麽辦呢?他救過我的命,叫我怎麽能放手讓他去死?”

少煊的眉頭微蹙,片刻,才言:“你放心,鄢姜王不會那麽蠢到處去說有兩個‘公主’,只要他不知道有兩個公主,就不會輕易動手。再說,如今是鄢姜王自己來了西涼說要帶妹妹走,即便他知道了興平公主跟著鄢姜王出宮,也不會懷疑什麽。他只會靜靜地等待時間,只要他相信興平公主是愛夏清寧的,就深信她一定會想方設法留下,或者再次入宮來。”

璇璣細細地聽著,他的話固然也是有道理的。只是這一切,都遠遠地出乎了她的料想,總讓她覺得心裏頭不舒服似的,像是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少煊見她不說話,低眸凝視著懷中的女子,他忽而想起今夜的蘅臺上,鄢姜王那得意的樣子,此刻想起來,他心裏頭還有怒意的。又想起鄢姜王還攬著璇璣的肩膀,他的眸光一沈,還覺得壓了一口氣在胸口。只是此事,他也不打算在璇璣面前多言。

輕摟了摟她身子,低語著:“天色不早了,休息吧。”

…………

鄢姜王帶著興平公主回去住的地方。他臥室裏的燈一直沒有滅過,狠狠地一把推門進去,整張臉是可怕的鐵青之色。夏玉遲疑了下,到底也是太不入內,轉身的時候,順道帶上了門。興平公主哭哭啼啼了一路,此刻見他們進了一座宅子,她才有些驚愕地看了一眼。

鄢姜王將她過去坐了,又親自到了一杯水遞給她,柔聲道:“來,先喝口水。”

她的兩只眼睛哭得紅紅的,竟是有些腫,鄢姜王的眉頭緊擰起來,看著她像是哭過好多次了。他不知道她在西涼皇宮發生了什麽,可是看見她這樣,他這個做哥哥的心裏實在不好受!

看她顫抖地喝了口水,夏玉小聲問她:“公主,清寧呢,他去了哪裏?”今晚一直不曾看到他,清寧是為了公主才離開蒼都的,又怎麽會無緣無故地不在她的身邊?

聽聞他問及“夏清寧”,興平公主又不免哽咽起來,拉著鄢姜王的手絮絮叨叨地將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接著便大哭著:“王兄你一定要救救清寧啊!他現在生死未蔔,我很擔心!”

夏玉被她一番話怔住了,脫口便是問:“什麽人?”

面前的女子惶然搖頭,她要是知道是什麽人,此刻也不必如此煩惱了,只哭著道:“也就璇璣來問過我,西涼皇帝也沒有問過我這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王兄,現在你來了,一定要幫幫我,救清寧出來啊王兄!”她握著他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著,想著那些兇狠的人她心裏就止不住地害怕。

鄢姜王皺眉朝夏玉看了一眼,低沈了聲道:“你怎麽看?是西涼皇帝自導自演的把戲麽?”他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說,但是他就是覺得那西涼新帝心思狡詐。

夏玉抿著唇搖頭,片刻,才言:“他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劫走公主和清寧,於他而言也沒有任何的好處。”所以,應該不會是他,但是究竟是誰,他現在也一下子想不起來。夏玉相信,西涼想要他命的人一定有,但是此人非但想要他的命,卻又熟悉他與璇璣關系的,這就稀奇了。

夏玉驀地,想起了一個人。

西涼先帝。

垂下的手略收緊了些,他不免嗤笑,都說是先帝了,那又怎麽可能是他!除非,他三年前的那場內亂中沒有死。夏玉心頭一驚,也總覺得這個想法有些癡人說夢,皇陵裏都有他的陵寢了,怎的就沒死呢?是以,他也不敢亂說話。

鄢姜王聽他說得有理,要說西涼皇帝一早就知道璇璣不是興平公主,而抓了興平去引璇璣出來,可他也不會要興平去刺他一刀,這一點實在說不通。但是,因為興平與璇璣,他對西涼新帝實在沒有多大的好感。

興平公主依舊流著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