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在威爾被Crawford拐去和漢尼拔交涉，想要得到牙仙的一絲線索時，牙仙卻一直處於希爾的視線範圍裏。

克拉麗絲沒有辦法離開FBI學院，而且相比於弗朗西斯，取得Crawford信任才是她首要的任務，希爾做事做人都極有原則，或許冷漠到殘酷，卻從不做言而無信的小人。他救過克拉麗絲，唯一的要求就是協助他把漢尼拔救出來。

一旦她成功了，從此之後，她就可以獲得自由，遠離那兩個奇葩戀人。

希爾向學校請了假，帶著查理到了弗朗西斯居住的地方，他們坐在一家攝像公司對面的廉價咖啡館裏，查理奔波了一天，胃裏餓得發慌，但是等吐司煎蛋端上來之後才發現吐司烤得像橡膠，而煎蛋戳一戳就到處流黃，根本沒法吃。

金發青年眼中露出一絲不滿，卻看見他敬仰的人只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他褐色的頭發微微卷曲，看上去比熱巧克力還要香醇上幾分，灰藍色的眼眸若有所思地看著人來車往的街道，修長整潔的手指拿著勺子在面前泛黃的咖啡杯裏慵懶而有規律地攪拌著。

希爾就坐在這裏，人到中年卻看不出一絲老去的痕跡，歲月在他身上沈澱處一股迷人的氣息，他並非端坐著，事實上，他只是隨意地坐在椅子上，看上去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卻能讓人感覺到斯文和紳士，扭開到第二顆的襯衫露出他的脖子和部分鎖骨。

查理的喉嚨緊了緊，連忙低頭看著那塊長得像吐司實則是橡膠的鬼東西，上面攤著一塊蛋黃色的液體，簡直就像是下水道漏汙水似的。

很好，惡心的食物能讓他恢覆冷靜，而不是癡迷般地看著那位理應被自己奉為神靈，而不是在內心深處渴望碰觸玷汙的人。

對面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查理擡頭，看見希爾皺了皺眉頭，然後把金屬勺子扔進瓷杯裏。泥土色的咖啡晃蕩了一下，卻沒有一滴濺出來的。

“探長？”查理疑惑地問了一聲。

他自覺沒有資格叫希爾的名字，而諾拉茲這個姓氏發音實在太奇怪，克拉麗絲倒是沒這個煩惱，直接叫著“老師”，弗朗西斯叫的是探員，比爾……這個瘋子不提也罷。後來希爾看他總是一臉為難的樣子，才問出來查理竟然為了這種事情煩惱。

自此之後，希爾就讓查理管他叫做探長了，並且告訴他這個稱呼有著特別的含義。查理對此十分興奮，所有的學生都能叫希爾老師，而所有的人其實也能叫他探員，而只有自己可以管希爾叫探長，這個特別的稱呼代表著特別的榮耀和信任。

希爾對他是與眾不同的，他的神垂憐恩賜他的信徒，自己的忠誠被接受了。

希爾看著有些怔楞的查理，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要說他不知道查理暗地裏對他的態度早就超過了一般的恭敬崇拜，那是騙人的。這個年輕人眼中的渴望怎麽可能瞞得住他？

但是查理對他的信仰足夠壓制那種渴望，而說實在的……查理只要絕對忠誠，忠誠的理由他何必去深究？但是這種縱容是建立在查理能夠做好自己吩咐的事情的基礎上，而不是現在這般，看著他就發呆，別的事情都顧不上。

希爾將視線放在對面，示意查理去看。

查理轉過頭，看見弗朗西斯正和一個女人說話，仔細看過去，還是個瞎了的女人。查理對弗朗西斯接觸得比較多，一方面是克拉麗絲太小而比爾太瘋，另一方面是弗朗西斯對希爾並不忠誠。查理絕不容許他們的人背叛希爾，所以他一直都盯著弗朗西斯。

在他看來，弗朗西斯對於女人那是又怕又恨，平時敬而遠之，發瘋時就渴望毀滅她們。無論是哪一種也不會像對著這個盲女一樣，眼中甚至還懷著溫柔……雖然這溫柔含義覆雜。

“他和萊克特醫生聯系上了？”查理震驚地問道，這就是和漢尼拔聯系上的結果？那位真的是食人魔殺手，而不是愛神小天使？

“漢尼拔不對他負責。”希爾慢條斯理地說道，漢尼拔就沒把牙仙真放在心上，要是弗朗西斯給FBI找了麻煩，他樂得高興；要是牙仙失敗了，漢尼拔也算消遣了一把。

“他這是要停下來？”查理看著素來沈默寡言的弗朗西斯竟然猶豫地伸出手，把盲女抱在懷裏，就連臉上的陰郁都少了幾分。

“愛情啊愛情，誰能阻止你的征服？即使是魔鬼也在你面前卑躬屈膝……”希爾聲音輕緩，音調卻像念莎士比亞戲劇臺詞一樣，誇張而迷人。

弗朗西斯將對方送回家裏，自己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突然轉頭和希爾的目光對上。他的臉色僵硬了一下，然後板了下來，筆直往咖啡館走來。

這是個陰沈的男人，雖然面部有殘疾，但是並無損他的男性氣概，他有一雙憂郁深邃的眼睛，冷酷堅硬的臉部，身體因為常年鍛煉而結實健美，沈默冷峻的氣質對於女性十分具有吸引力。他完全無需如此自卑，甚至都不敢面對女人們，因為他比自己想象中有魅力的多了。

“探員。”弗朗西斯先是對希爾說道，然後轉頭看向查理，這次沒打招呼，只是敷衍地點頭。查理被氣得噎住了，卻拿這個固執冷峻的男人沒有一點辦法。

大概是看在希爾和漢尼拔的關系上，弗朗西斯才對希爾保持起碼的尊敬。

希爾倒是完全無所謂，他已經過了因為別人的態度而生氣或欣喜的年紀。因為是公眾場合，他的話有些含混：“離下次還有四天，你是打算放棄嗎？”

弗朗西斯的表情更加堅硬了，他回答道：“當然不會。”

“給他的信帶去了？”希爾繼續問道。

“他收到了，但是暫時沒法回覆。”弗朗西斯說道。

希爾微微點頭，道：“理所當然，特殊時期，Crawford不可能不盯死他。但是他會想出辦法來回覆，像他這樣的人除非扔到籠子裏去，不和任何人接觸，否則他總有辦法。”

弗朗西斯對希爾毫不客氣的嘲諷似的比喻皺眉，但是希爾卻笑吟吟的，笑容溫和斯文，等到弗朗西斯沈默夠了才慢慢說道：“如果你能成功就不需要克拉麗絲再來第二次了，要知道她畢竟還是個孩子。”

“我當然會成功。”弗朗西斯憋了半天才硬梆梆地說出這句話。

希爾笑了起來，灰藍色的眼眸在陽光映襯下仿佛會發光一樣，他低了低頭，仿佛行了一個脫帽禮，滿目歡欣真誠地說道：“我相信你是不會讓他失望的，預祝你成功。”

弗朗西斯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咖啡館。

希爾的笑意滿滿凝固在眼眸裏，查理知道弗朗西斯一開始就是被放棄的，因為只靠屠殺幾個家庭不能讓FBI妥協，而威爾格雷漢姆更加不是好對付的。可惜弗朗西斯到現在還認為自己是救出漢尼拔的主要執行者。

弗朗西斯不過是一個作為陷阱的卒，能讓FBI虧得血本無歸的誘餌。克拉麗絲才是希爾留在Crawford身邊的皇後，自己則是在前兩個計劃都失敗後，負責救場的外援。

如果他們都輸了，作為下棋者的希爾就會親自動手，和FBI不死不休。

要是漢尼拔萊克特真的和傳聞一樣聰明，他不會不知道弗朗西斯是希爾的棄子，至於如何把這顆棋子利益最大化，就要看漢尼拔的本事了。

“查理，比爾那裏怎麽樣？”希爾問道。

“還是那副神經兮兮的樣子，我看他大概控制不住自己了。”剛查看過比爾情況的查理回答道。

“那就無需控制，等到這裏的事情一結束，他就可以盡情做他想做的事情。到時候你看點他，要是還沒完成目標就被發現……”希爾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查理已經明白了。

“弗朗西斯這裏該怎麽辦？我看他可放不下那個女人。”

“他不會放棄救出漢尼拔的計劃。”希爾一臉無所謂道。

“但是那個女人會影響到他的情緒。”感情這種東西對連環殺手來說很危險，尤其是弗朗西斯這樣搖擺不定，矛盾敏感的人。

“那我們就幫他一把。”希爾垂著眼眸，用毫無情感的聲音說道。

“也許你可以解釋一下這個，萊克特醫生。”威爾拿在手裏的是弗朗西斯想辦法交給漢尼拔的那封信，這封信看上去似乎是疑似牙仙的崇拜者寫給他的“神”的。

事實上，這封信後面還有希爾留下的字符串密碼，而漢尼拔將牙仙寫的關於他身份的那部分銷毀了，密碼也毀了，只留下牙仙崇拜他的那幾段讚美。

那段密碼需要特定的字符作為移位解碼，漢尼拔當然猜到是誰讓弗朗西斯轉交的，希爾希爾……噢，是的，他五年未曾謀面的愛人。

漢尼拔用一種十分平靜，平靜到令人發毛的眼神看著威爾，後者神經質地抽動了臉部，但是堅定的眼神卻表明自己毫不後退的立場。

真有意思，漢尼拔勾起嘴角，是誰為這個脆弱的茶杯鑲嵌上金屬的外衣，讓他變得更加堅強穩定？那對母子？不，當然不是，威爾接受那對母子唯一的原因是他渴望普通人的家庭。就算不是那個女人那個孩子，天底下任何一個普通的女人孩子需要他，他都會接受的。

“我以為在我的事情後，你會躲起來，而不是仍舊留在巴爾的摩，甚至在FBI學院教書。”漢尼拔輕緩的聲音在威爾聽來就是毒蛇吐信的聲音：“現在，告訴我，威爾，是誰讓你有勇氣在當時留下來，甚至面對人們各種視線？”

“這和你沒有關系，萊克特醫生。”威爾冷冷地拒絕道。

漢尼拔穿著難看的囚服，被困在玻璃囚房的後面，五年的囚禁並沒有讓他的危險性少了分毫，雖然他看起來確實瘦了些，憔悴了幾分，但那雙褐色眼眸中的嘲弄無情絲毫未變。他換了個站姿，舒服愜意地靠在墻壁上，這在威爾看來是以前三件套醫生絕對不會做的舉動。

他是曾經的漢尼拔，卻又不是五年前的那個漢尼拔。

茫然只持續了片刻，威爾繼續把話題集中在牙仙的信上。

漢尼拔嗤笑道：“兩天前你們就發現了這些東西，但是你們提取了紙上的DNA，甚至用各種手段不讓我知道你們已經發現了這個。之後監視我，看我如何和牙仙聯系？”

“你確實認識牙仙？”

“別打岔，威爾，懂點禮貌。”漢尼拔笑起來：“你知道因為不懂禮貌會付出的代價。”

他看向當初那一刀占據的位置，那笑容讓威爾憤怒又渾身冰冷，漢尼拔嘆氣道：“先不說這個，威爾，還是來談談你，這些年還做惡夢嗎？”

“你接到牙仙的信後，通過你的律師在報紙上登了信息，那是密碼，你到底說了些什麽？”威爾不為所動，綠色的眼眸盯著對面披著人皮的惡魔。

“威爾，那是密碼。”漢尼拔嘲諷道。

既然說了是密碼，又怎麽能說出來。更何況，相比於威爾有沒有做惡夢，以及和那對無賴的母子相處的日常，漢尼拔更想知道的是——

他的愛人，布置了這一切，一看就是精心設計了這些陷阱的希爾，這五年來是如何度過的？他是否每時每刻都在構思如何布置這些？

與其說高興，倒不如說是興趣盎然。漢尼拔很想看看希爾能給他準備多少意料之外的“驚喜”，牙仙這個程度的對於他們彼此而言只是開胃菜，那麽正餐呢？甜點呢？

鮮紅色的舌頭在下唇微微劃過，漢尼拔閉上眼睛不再理會牢房外的威爾，他想起了那對密碼之後隱藏著的話，簡單幹脆，很有希爾的風格——

“希望你喜歡這份禮物，我的漢尼，這只是個開始，我期盼著見面的那一天，你終將自由。”

作者有話要說：

私心還是很喜歡《漢尼拔》電影裏的牙仙小哥，據說是演伏地魔的那位，真心帥啊！！那英俊的外表，憂郁的眼神，冷峻的氣質……小哥，你要不要這麽自卑，覺得自己醜來著？

漢尼拔終於出現了，大家可以發現，沒了那張人皮又被關了五年，漢尼拔變態更甚往昔，而且更加直接了。

希爾黑化徹底，往幕後黑手的不歸路上一路狂奔……以及查理小哥又來打醬油了→_→《論老板的文裏每一個叫查理的都是重要悲情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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