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是一個天生性格偏執的人，但他並非一定要做個變態，和大部分無法控制他們自己，並且也懶得控制自己的連環殺人狂不同，弗朗西斯……渴望變成普通人，正因為這份渴望被自卑仇恨籠罩，所以他更加嫉妒那些普通人。

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變得敏感而易怒，他就像是一個迷路了的孩子，盡管滿身都是刺，憤世嫉俗，但是只要良師悉心愛護指導，他能夠擺脫現在的處境。

可惜，他崇拜的是漢尼拔，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真變態，他完全把牙仙當做一場好戲來看。弗朗西斯是用來對付威爾的棋子，失去愛人已久的希爾變得有多冷酷無需多說明了，牙仙註定是被犧牲的悲劇命運。

可是他遇見了人生中第一個心愛的女人。

從小被祖母虐待，因為外貌的缺陷而備受他人的歧視，異樣的眼光是弗朗西斯接觸最多的東西，也是他最為痛恨的東西。萊芭卻是個盲人，而且和那些記憶中咄咄逼人，虛假得讓人惡心的女人不同，萊芭溫柔體貼，看著那雙沒有任何光澤，卻依舊透出寧靜善意的眼睛。弗朗西斯覺得自己或許有機會得到救贖。

紅龍控制了他，為了保護萊芭，弗朗西斯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哪怕是毀滅自己。

“不，不，任何人都可以，但是我絕對不會把她給你！”弗朗西斯跪在地上，神情絕望而瘋狂地看著虛空中根本不存在的東西，並且自顧自地和自己的幻覺對話。

“他們把密碼破解出來了。”希爾一邊說一邊講手裏一小段木頭削尖，他戴著一雙黑色的手套，但是十指依舊靈巧，木花片片像紙屑一樣輕巧地落在桌子上。

作為FBI的一員，FBI學院的講師，希爾並不缺少情報來源。牙仙給漢尼拔的信裏前一段的讚美詞是用英語寫的，但是後一段提及他自己的事情，用的全是密碼。

“他們只能翻譯出弗朗西斯的信，我們的密碼鑰匙並不一樣。”查理說道。

“弗朗西斯算是謹慎，但是漢尼拔的房間裏一共就是這麽幾本書，一本本對下來總能找到的。”希爾把粗具形狀的木刺拿到面前細看，輕輕吹去上面依附著的碎屑，“漢尼拔比他聰明，明知道這個密碼暴露的可能性極大，卻還是用這套密碼登報……無非是為了看我的反應。”

查理有些糾結，說實在的，他對漢尼拔感覺並不好，甚至有些不屑。畢竟連環殺手做到漢尼拔這個境界，還能把自己弄進牢裏去，這個食人魔也不過如此。

而且，他更加不願意希爾的目光永遠停留在這麽一個失敗者的身上。

“你想知道FBI得到了什麽信息？”希爾當然註意到查理的表情，笑著說道：“報紙上正文部分翻譯過來是‘朝聖者，答案應由你自己去尋找，在聖山的巔峰，你將在血池中重生。’署名卻是一串字母亂碼。”

朝聖者值得自然是弗朗西斯，因為牙仙就是這麽自稱的。所謂答案由他自己尋找，就是漢尼拔告訴弗朗西斯，讓他繼續在殺戮中變化，得到力量脫胎換骨。

聖山的巔峰，這個就是在指希爾了，不過為了避免同音，特意避免使用Hill這個單詞，但是弗朗西斯自然明白漢尼拔是要他去找希爾。

最後，你將在血池中重生，是一個雙重暗示——“你將要”（You Will）這個詞組也可以解釋為“你和威爾”，在血池中重生，暗示弗朗西斯殺了威爾和他的家人就能完成最後的轉變。

總而言之，就是漢尼拔鼓動弗朗西斯對付FBI，威爾那一家住在那裏無需漢尼拔費心查詢，有希爾這個“內奸”在，FBI想要保守的秘密就相當於是透明的。

報紙上正文的內容都是用牙仙的密碼加密的，采用的是書籍加密法，只要找到對應的書，誰都能得到密碼中的信息，要是漢尼拔還是那個心理醫生，就他那個辦公室小型圖書館的規模，FBI要破譯密碼非要花個十天半個月的。

但是，漢尼拔在監獄裏一舉一動全部都控制在奇爾頓手裏，他牢房的床頭撐死了不過十幾本書，一個探員買杯咖啡熬一晚上就全部出來了。

不過漢尼拔這句話裏的意思，FBI就只能猜測。威爾不愧是最優秀的側寫師，很快就領悟過來漢尼拔是要牙仙殺他和他的家人。可是FBI探員的家庭住址又不是goole一下就能出來的，而且五年前的事情讓威爾的住所也成了一個機密。

“在聖山的巔峰。”希爾笑了笑，繼續打磨著他手裏的木刺，說道：“威爾是個聰明人，他現在一時間弄不明白不代表永遠都不明白。”

“他能猜到我們？”查理沒和威爾交過手，自然不知道這條“FBI最兇猛的獵犬”的厲害。

“他的住所是機密，知道人不算少也不會太多。漢尼拔被關在裏面五年，不能接觸任何人，所以洩密的人必然是和他之前就認識的人。兩項排除下來……”希爾聳了聳肩膀：“mountain和hill之間的聯系只要想一想就明白了。”

“那……”查理吃驚，然後神色變得擔憂起來，他不為自己擔心，卻擔心希爾的安全。

“威爾是個內心柔軟的人，他很少有親近的人，雖然看上去不好接觸，但是一旦你獲得他的信賴，他就會全身心地信任你，維護你……哪怕為朋友犧牲生命都願意的人。當初漢尼拔露出的破綻不止一點，盡管他催眠過威爾，下過暗示，以威爾的能力未必不能揪出他。”

“可是，漢尼拔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他受人尊敬的心理醫生，他最信賴的人之一，他的潛意識拒絕相信漢尼拔就是切薩皮克開膛手。這就是威爾至今扔懊悔痛苦的原因，他一直都認為如果不是因為私心蒙蔽了雙眼，就不會有那麽多人死在漢尼拔手裏……但事實上，這個教訓並不夠狠，因為當初有我在。”

“相比於當年的漢尼拔，他如今對我的信任更多。無論如何他都不會相信，我竟然是站在漢尼拔這一邊的；他也不會相信，我想讓他死，讓茉莉和喬什死。人們通常只能看見他們想看見的東西，不想看見的，哪怕證據就放在鼻子底下都能視而不見。”

希爾的聲音稍微低沈了一些，漸漸地聽不見了，一會兒他重新擡頭看向查理說道：“至少短時間內我還不會被威爾懷疑，讓弗朗西斯盡快動手，這樣他想懷疑我都不會再有機會了。”

“他最近滿腦子都是那個女人，他們竟然一起睡了，而弗朗西斯沒有當晚就殺她。”查理不滿道。

“越是珍惜的人就越不能容忍背叛。”希爾無所謂地笑道，把終於磨尖的木刺收了起來，對查理最後說道：“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探長？”希爾這是要和他分開行動？

希爾微笑：“我要去見一個故人。”

“很久不見，弗雷迪。”希爾坐在賓館的椅子上，在一片黑暗中輕聲溫柔道。

剛剛要開燈的記者手頓了頓，下一秒，房間裏的燈光亮了起來。弗雷迪看見是希爾，先是松了口氣，然後整個人又戒備緊張起來。

松氣是因為希爾是個FBI，緊張是因為一個正常的FBI不會這樣闖入別人的賓館房間。

“諾拉茲探員。”弗雷迪將手裏的小提包放下，抱臂一臉警戒傲慢地看著對方。

“果然哪裏有新聞，哪裏就有你。”希爾側頭，用手點了點太陽穴，感慨道：“聽說你的揭秘網最近點擊量不佳，想必你很是憂心，所以才一得到消息就往這裏趕來。漢尼拔和威爾，噢，這話題就算過了五年仍舊在你的筆下獲得新生……”

“你是為了格雷漢姆來的？”弗雷迪嗤笑了一聲，說道：“那你可晚了一步，你的小寵物自己能夠照顧好自己，他今天還威脅我寫了一篇虛假的報道。”

希爾忍不住笑起來，樂不可支地說道：“難道你的報道有一次真實過？”

“我的報道，都是根據真實的案件寫的，我承認得到這些消息的手段不正當，但是我不會欺騙我的讀者。”弗雷迪有些惱火。

“說得像真的一樣。”

“等等，你今天來不是為了威爾格雷漢姆……你是為了什麽？”

“不是什麽，而是誰。”希爾收斂了笑意，很認真地看著弗雷迪說道：“我來找你確實是為了一個人，不過不是威爾。”

希爾停頓了幾秒，又重新露出笑容。

“我為了漢尼拔萊克特而來，麻煩你今天為了我們再寫一篇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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