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I當初將漢尼拔的房子翻了個底朝天，大部分都被當做證物提交法庭，再後來結案了，房子和財物被公開拍賣，賠償給切薩皮克開膛手的受害人。說實在的，就算漢尼拔賺得錢不少，但是他的錢完全不夠受害者分的。

希爾的存款不多，畢竟他這輩子沒有生在什麽富裕之家。但是他即使賺不到什麽大錢，讓自己生活過得舒坦優渥還是做得到的，這些年為FBI工作也攢下了不大不小的一筆存款。為了避嫌，他沒有出席拍賣會。

再說，和一個弟控的報業大亨比誰有錢——這種無聊愚蠢的事情他可不會幹。等到漢尼拔的東西大部分被馬克努森買回去之後，希爾連那堆東西的毛都看不見了。

當然，包括被漢尼拔從自己家沒收走的小漢尼人偶，這個人偶還真是一個傳奇——從莫裏安蒂手裏到希爾手裏，經過食人魔手中，最後到了馬克努森手裏。

以查爾斯馬克努森這個性子，他會把表弟為原型的人偶給別人才怪！

漢尼拔是個重視隱私的人，他也沒有在希爾這裏留下多少私人物品，事實上，當漢尼拔從希爾生活中消失的時候，他就像是完全沒出現過一樣。

沒有人會不識趣地提到他，那棟房子也易主，也沒有人穿著得體的三件套，開著車在這座城市中狩獵，用百轉千回的語言藝術和自己說話。

漢尼拔消失得無影無蹤，直至爛死在那間監獄為止。

一開始，希爾是茫然，畢竟一切發生得太快，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是很正常的；再接著，等希爾領悟到自己失去了什麽時，就變為極度的憤怒，他連帶著漢尼拔都恨上了，無數個夜裏，他想一把火燒了FBI，殺了Crawford和威爾，掐死漢尼拔再掐死他自己，一了百了才好；憤怒期很快就過去了，冷靜下來的希爾知道，他得把漢尼拔救出來。

馬克努森也是這個意思，但是他的勢力在歐洲不在美國，MI6的特務頭子，那位大福爾摩斯先生盯他盯得又緊，很多事情他有心無力。

當他快速迅猛地解決了凱瑟琳的事情後，就坐飛機回了英國。他表弟的營救工作是希爾的工作，他能夠做的只是提供必要的幫助。

越獄是不可取的，希爾清楚得知道那座監獄固若金湯，貿然動手劫獄簡直愚蠢。所以要讓漢尼拔有辦法逃跑，第一步就是必須讓他離開監獄。

有什麽條件能讓漢尼拔離開奇爾頓的掌控？轉獄是最好的機會，但是又是什麽理由才能讓上層不顧奇爾頓的意願，強行替漢尼拔轉獄？

唯一的答案是交易。

漢尼拔自身有兩個優勢讓FBI同他做交易，一、他是唯一知道那些被他殺死的被害者埋骨之地的人，但是說實話，FBI高層從不會和他們說的一樣那麽在乎為被害者家庭找回屍體；二、他們需要漢尼拔的能力抓捕其他的連環殺手，威爾曾經就從漢尼拔那裏得到了許多啟示。和漢尼拔這樣的犯人合作是有例可循的，但是也同樣因為太過危險而十分少見。

一般性的案子不需要他們冒險和漢尼拔做交易，只有FBI無法解決，而且萬分緊迫的案件才行。逼到絕境的政客們會展現出你們不曾想象的膽量。

他自己是殺人制造案件固然可以，為了漢尼拔再次手染無辜者的血腥……希爾完全做得到。但是一來還需要他盯著BAU和威爾，二來他要是也暴露就太麻煩了。

所以，他需要找人替他殺人，制作連環血案。找到一個能控制的殺手並不是簡單的事情，尤其是希爾還找了不止一個，其次，他也需要為漢尼拔越獄後準備諸多事宜以擺脫越獄後FBI的追擊。

希爾花了整整五年才準備妥當，一切計劃都安穩有序地進行著。他重新戴上了FBI溫文爾雅講師的面具，成為威爾如今最信任的好友，也讓Crawford慢慢卸下心房。

沒人知道希爾冷靜地布置這些時，心裏是什麽感覺；正如沒人知道，威爾和莫莉結婚時，他穿著伴郎西裝站在一邊，微笑著祝福他的朋友終於找到幸福時的心情。

Crawford因為漢尼拔的事情仕途受損，但這位野心勃勃的主管自然有辦法繼續往上爬；威爾的內心被妻兒慢慢撫平，就連他都快遺忘了漢尼拔曾經帶來的陰影。

人們已經認定那個食人魔要老死在監獄裏了，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下半輩子代價。

可是，付出代價的也有希爾。

漢尼拔，漢尼拔，漢尼拔……希爾在內心默念著愛人的名字，在FBI學院裏走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在陽光照耀下極有男性魅力。

他仿佛能感覺到那個不應該存在於這裏的人從背後靠近，暗金色的頭發閃爍著優雅低調的光芒，褐色的眼眸猶如野獸般冷酷殘忍，他的氣息緩緩地噴灑在希爾的頸部，結實有力的手臂合攏在希爾的腰側——十分不漢尼拔，卻又異常自然的動作。

“希爾……”他聽到愛人在耳畔輕語：“思念是否讓你瘋狂？”

希爾的腳步停住了，他就這麽站著，聽著“漢尼拔”對自己說話，食人魔輕笑了一聲，似乎覺得眼前的一切有趣極了，又說道：“你我都知道，不該去恨威爾的。”

“是你自找麻煩。”希爾回應道。

“你對此感到驚奇嗎？”漢尼拔語氣平靜如水。

希爾笑了起來，像是嘆氣又像是嘲諷地說道：“完全不，漢尼拔。”

“你知道你並不是在恨威爾把我關進監獄裏，你只是在嫉妒威爾。”喜歡挑撥人心的魔鬼放肆地蠱惑調笑，似乎把人類面具摘下後就更加肆無忌憚了：“你嫉妒他獲得了你夢寐以求的生活，你嫉妒他的幸福，因為與此同時你卻失去了自己所愛的人。”

“你擔心他們傷害我嗎？你擔心我會忘記你嗎？還是說……你在擔心會忘記我？”

“已經五年了，漢尼。”希爾嘆氣，“五年的時候足夠發生任何事情。”

“前一秒的我們不同於下一秒的我們，愛令人敬畏，盡管同樣難以理解。”

“你覺得你對於愛有任何發言權？”

“漢尼拔”笑了起來，似乎十分愉悅地說道：“愛是幻影，希爾，你現在愛著的是這裏的我，還是身處牢裏的我？你是在害怕……”

當威爾走過來的時候，幻影中的漢尼拔立刻消失了，希爾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對著威爾揚眉道：“光是看你的表情就猜到發生了什麽。”

威爾嗤笑了一聲，將自己的眼鏡摘下來，問道：“Try me？”

“Crawford，你知道Crawford可以去代言殺蟲劑廣告，他只要一出馬，你的眉頭就可以夾死所有的蟲子！”希爾沒有刻意加強語調，但是這個比喻實在太毒舌了一點。

威爾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反駁。

“Well，你剛才站著做什麽？”威爾把話題扯開了。

“曬太陽？”希爾想也不想地回答。

“……”

威爾沒有和希爾細說Crawford的事情，因為他已經拒絕了那位主管，他不想再被卷入到變態殺人狂的思想中去。他現在擁有一切，自私讓他不想失去現在的這些。

但是，威爾顯然是忘記了Crawford的執著程度，周末的時候，回到巴爾的摩的莫莉邀請了希爾來他們家做客。廚房裏威爾在幫妻子打下手，客廳裏希爾在陪喬什玩游戲。

喬什是個聰明的孩子，但是他多少對威爾有些敵意，不過這種敵意是出於對莫莉的保護。威爾不但不在意，反而對喬什更加好，甚至都到了討好的程度了。

然而，喬什更喜歡希爾叔叔，那個溫文爾雅，知識淵博的FBI教師。作為孩子，他有著所有的天真任性，甚至心裏希望希爾才是他的繼父，畢竟和希爾一比，威爾是有些神經質。

一家人和客人都玩得高興時，Crawford的到來就顯得大煞風景。莫莉是認識Crawford的，並且聽說過這位主管對她丈夫做的事情，當下臉色就不太好看，低著頭擺弄裝飾著綠色花朵的盤子。威爾看到莫莉的反應，表情有些尷尬。

可是他再尷尬也不會把Crawford拒之門外，威爾拍了拍喬什的肩膀，讓他去外面把小腳踏車拿回來，莫莉看了看幾個男人，轉身跟著喬什出去了。

“好久不見，希爾。”Crawford對著希爾點頭，又把視線集中在威爾身上。

“我說過我不會幫你，Jake，我不會回去。”威爾說道。

“兩個家庭，全部別殺，包括他們的孩子還有狗。”Crawford當做沒聽見威爾的拒絕，自顧自地說起來：“他每到月圓作案，距離下次月圓只有一個星期了。”

威爾是個善良的人，他沒法做到對聽到的這些無動於衷，但是想到莫莉和喬什，他還是頑強抵抗道：“為什麽一定要找我？你有最好的組員幫你破案。”

“但是沒有你，威爾，你知道你可以阻止他，拯救生命。”Crawford提高音量。

威爾求救般地看了看希爾，後者正垂著眼眸撫摸自己的袖扣，沒有接收到威爾的求救。威爾只能自己硬著頭皮說道：“看在上帝的份上，Jake，你真的希望看見我崩潰嗎？”

“只是看一看現場，沒有任何別的要求，只是看一看！”Crawford說著拿出兩張照片，背面朝上地壓在水杯下面，說道：“決定權在你。”

然後，他看向不吭一聲地希爾，也說道：“我也希望你能回來，希爾。”

如果說威爾退出是因為漢尼拔的事情，那麽希爾退出在別人看來就是因為和Crawford的宿怨，也是為了能讓威爾留在FBI學校裏，當時的威爾太過脆弱，也只能先依賴希爾。

“我會考慮的。”希爾這次的回答讓Crawford微微吃驚，但是希爾能答應才是好事，所以他也沒太過糾結，在莫莉不歡迎的眼神裏開車離開了。

“他永遠都是這個樣子。”希爾挑眉道，看著威爾還是忍不住把照片拿起來看，那不是犯罪現場的照片，而是兩個家庭的合照。

照片裏的兩家人無憂無慮，都有一雙子女，在鏡頭前笑得極為燦爛。這是全美國最為普通也是最為幸福的四口之家，可是這樣的家庭頃刻之間就覆滅在一個殺人犯手裏。

這兩張照片也成為了最大的諷刺。

“我……”威爾張了張嘴。

希爾打斷了他，語氣卻十分柔和：“和莫莉好好談談，威爾，她是個好女人。”

威爾是不會見死不救的，他是個內心溫柔至極的好人。希爾從對方手裏拿過兩張照片，平靜地看著被弗朗西斯殺死的人們——

可惜，他不是。

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一如他不在乎這個該死的世界。而唯一他在乎的，勝過自己生命和靈魂的男人，卻被囚禁在死寂的監獄中，不斷等待。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清明掃墓，斷更一日，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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