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到現場的時候，那個倒黴的梅森已經被送去醫院急救了，不過這位自己作死的被害者不在希爾的關心範圍內，四處都是零碎的碎肉，一個探員和一只吃飽喝足的狗進行持之以恒的拔河比賽，畢竟就算它剛剛吃了梅森大部分的臉，它也無辜的。

房間裏除了血跡碎肉外，就是大量的特殊用品，還有一架十分顯眼的窒息捆綁架子，上面的血跡最為明顯，人吊在上面就是砧板上的肉，沒有絲毫反抗能力。

但是這些東西希爾也只掃了一眼，他很快把註意力集中在站在當中，一臉茫然，滿手血跡的威爾身上。希爾慢慢走過去，沒有驚動仿佛碰一碰就會碎的同事。

感覺到有人的靠近，威爾微微顫了顫，他似乎想回頭，卻如同僵住了一樣。

“威爾，是我……”希爾盡量溫柔地說道：“你沒事嗎？”

長長的睫毛抖動了一下，威爾似乎這才從自己的世界裏清醒過來，他低頭抹了一把臉，說道：“我……我需要一點時間思考。”

“你把現場弄亂了，威爾。”貝弗莉走過來，猶豫著說道。

“對不起。”威爾低聲說道，不過鑒於Crawford不在這裏，他這聲道歉也沒有什麽特定的接受人群，貝弗莉看了一眼希爾，還是先離開收集證據了。

“威爾，這裏不是兇殺案現場，梅森韋爾熱是自己吃了藥，自己把臉割下來餵狗的……你先回去？”何況那個人還沒死呢。

“No，No，不是這樣的。”威爾突然抗拒起來，然後眼神變得銳利，他盯住希爾說道：“你應該看得出來，這不是磕了藥的自虐，這是謀殺。”

“應該當時還有人在這裏……”就算不能鉆進威爾的大腦，希爾都能看出對方的大腦在飛速地旋轉，不停地瘋狂運作，試圖找出一絲線索。

希爾皺眉，說道：“你需要休息，立刻！”

“不，我看到了什麽，就快要到了，我很快就能發現，我……”威爾接著抗拒，然後那只該死的狗開始厭倦和警員的拉扯，開始狂吠起來。

“該死的，它咬我！”“快把它拉開，拉開！”“哦，上帝啊！”“別弄亂現場，看在Crawford的份上！”

現場鬧哄哄的猶如開了一個令人作嘔的派對，派對上的姑娘開始集體站在桌子上邊脫邊跳，下面有一千只野豬哼哼唧唧地奔跑而過。耳邊炸開了無數的禮花爆竹，仿佛他們還把派對開到了機場跑道隔壁似的。

威爾整個人都開始痙攣了，像是癲癇發作的前兆，希爾覺得腦袋一跳一跳地頭痛得厲害，想學Crawford吼兩聲但是又擔心驚著威爾，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按著太陽穴嘆氣。

“你們！都在！該死的！幹什麽？！”一聲熟悉的吼聲讓現場立刻安靜下來。

雖然希爾不喜歡Crawford，但是不得不說，他一出現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樣，隨著他幹練清晰地指令吼聲，一切都立刻變得井然有序，剛才的混亂就猶如一場幻覺。

“我要去找萊克特醫生。”威爾喃喃道。

“威爾？”希爾驚訝地看他，威爾對漢尼拔的依賴竟然到了這個地步？

“我現在就有事和他說。”威爾又說了一句，然後不顧任何人反對，事實上也沒有任何人反對他，他沖了出去，Crawford只是略略吃驚了看著他的背影，轉過頭就拉住想跟出去的希爾，鐵青著臉說道：“我找你有事，諾拉茲探員，立刻馬上！”

“你沒有看見威爾的情況不對勁嗎？”希爾盡力忽略心中那點不舒服的預感。

“那他和你說了去哪裏？”Crawford問道。

“萊克特醫生……”

“這就行了，有萊克特醫生在，需要你過去嗎？”Crawford不耐煩地打斷他。

希爾看了看Crawford堅定的不悅的臉，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留在了原地，等著Crawford的下文，當然他的態度絕對不算友好愉快。

“別用這樣的臉對著我，你對威爾太關心了！”Crawford低吼道：“你知道什麽？我剛去過萊克特醫生那裏，他在家，也完全有能力幫助威爾。”

“你想說什麽？”希爾問道。

“阿比蓋爾，她不見了，逃脫了。”Crawford簡單地說。

“What？”

“療養院說沒有人簽字讓她出去，她是自己逃走的。我曾經以為她會逃到威爾或者萊克特醫生那裏，但是威爾在現場調查，萊克特醫生那裏我看過了沒有人。”Crawford一臉嚴肅地說道：“你還不明白嗎？她知道她逃不了罪名了，所以逃脫了。”

“那是因為你恐嚇了她，伯勞鳥的案子本來可以忽略她的。”

“你要我連同她殺人的事情都要忽略嗎？”Crawford原本剛要吼的，他看了看四周，更加壓低了聲音，說道：“我甚至懷疑她殺了自己朋友。也許你還記得威爾說過，那個打電話過去的人是伯勞鳥的幫兇，甚至是切薩皮克開膛手本人。”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通過阿比蓋爾抓到開膛手了，結果在我調查出來之前，她該死的竟然跑了！我現在打算下令圍捕她，但是我還需要個證據和理由去申請緝捕令。”

“我需要你的幫助，現在！”Crawford有些焦躁，他覺得自己在阿比蓋爾的問題上退讓得太多了，這個問題女孩連累了他們一組的人。

當然，還有萊克特和威爾的縱容，還有希爾的攪局！他忍不住想去瞪希爾，後者只是微微思考了片刻，就說道：“在阿比蓋爾的問題上，我一直都站在你這一邊的。”

“阿比蓋爾對威爾影響太大，而且並不是好的影響。”希爾冷靜說道。

漢尼拔早該殺了她的，而不是現在引起FBI的註意後，不過只要漢尼拔清理幹凈，就不會留下任何證據。如果Crawford去漢尼拔那裏看過沒找到阿比蓋爾的話，估計漢尼拔已經把人處理掉了，他要對伴侶的能力有足夠信心。

“很好，讓我們回局裏，別管這裏該死的自殘的事情了。”Crawford說道，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雖然不過幾個小時後發生的事情，他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Crawford來的時候，漢尼拔在倒一杯紅酒。

他確實需要犒勞犒勞自己，前天晚上，準確的說是昨天清晨，他剛剛拋下梅森，就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看見了逃出來的阿比蓋爾。

女孩十分憂慮，她確實應該憂慮，因為一個愚蠢之極的行為她將所有人都置於危險之中，包括她自己，她是首當其沖的Crawford絕對不會放過的人。

“是你殺了瑪瑞莎？”阿比蓋爾用那雙驚訝的眼睛看著漢尼拔。

漢尼拔回以她一個捉摸不定的眼神，他沒有穿西裝，白色的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束腰緞面的西裝馬甲，袖子卷起到手肘處，露出精壯有力的小臂。

“我很抱歉，阿比蓋爾。”漢尼拔溫和地說道，依舊是風度翩翩的優雅紳士，但在陰影處卻露出了野獸的獠牙：“我沒法再保護你了。”

“Crawford知道的太多了，你已經沒法再逃脫了。”

有那麽一瞬間，阿比蓋爾的表情像是恐懼又像是要哭，但她最後只是微微顫抖，朝後退了一步，卻也明白自己這回真的是逃不掉了。

“我不想死。”這句話倒是發自本心的。

“我知道。”漢尼拔依舊溫柔地回答，他向前一步，然後抱住發抖的女孩，甚至撫摸她的頭發安撫她，猶如一個真正的父親。

他穩定安全的臂彎散發著溫熱的氣息，好像可以遮蔽世間所有的恐懼和危險，他在阿比蓋爾耳邊說道：“我知道，可是這輩子我不能再保護你了。”

“對不起。”

漢尼拔打暈了阿比蓋爾，放在後備箱裏，打算帶回家處理，但是他看見了等在他門口的Crawford，所以他什麽都沒帶地走向自己的房子。

Crawford是來詢問阿比蓋爾的事情的，但是他沒有證據，甚至也不知道他尋找的人就在自己車子的後備箱裏——昏迷著。

他一如既往地從容穩重，不緊不慢地回答Crawford咄咄逼人的問題。直到催命似的電話鈴聲從Crawford口袋裏想起，這個BAU抓住電話聽了幾句就變了臉色。

漢尼拔垂下眼眸，隱約聽到電話另一端飄來斷斷續續的幾個詞——梅森，威爾之類的……他大致就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不過梅森能挺過來倒也不錯。對於他現在的狀況而言，死亡實在是一種解脫，活著則是折磨。

漢尼拔看到Crawford急匆匆地和自己告別，然後走了出去。他在自己的座位上閉眼休息思考了一會兒，這才起身將後備箱裏的少女移出來準備處理。

一切似乎都在計劃之中，除了他的門突然被威爾打開，他就這麽闖了進來……

好在阿比蓋爾可以辨認的部分在黑色袋子裏，而料理臺上的是已經在腌制的肉類，紅色血淋淋的，看起來和一塊牛肉並沒什麽大區別。

漢尼拔輕輕用腳把黑色袋子往暗處撥了幾下，盡量不驚動威爾，他到水池邊洗了洗手，慢條斯理地用毛巾擦幹凈，仿佛只是個做飯時被病人打擾的普通心理醫生而已。

“威爾，有什麽事讓你如此焦急地來找我？”漢尼拔溫聲輕柔地問道。

“我有了新的想法。”威爾沒覺得有什麽異常，他跟著漢尼拔走進了客廳，遠離了廚房，威爾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說道：“關於切薩皮克開膛手。”

“慢慢說，威爾。”漢尼拔體貼地為對方倒了一杯水，“你看上去狀態可不好。”

“我感覺很累，萊克特醫生。”威爾垂下頭說道。

“你需要休息。”

“不是現在，我需要和你談談，你知道我一直都產生幻覺。我對切薩皮克開膛手完全沒有線索，一切都像是籠罩在迷霧裏。”威爾張開自己的手掌，繼續用顫抖而激動的聲音說道：“然後我意識到了，當今天我在現場，看到那只狗吃了梅森韋爾熱臉上的肉時……我突然之間就明白過來了，他不是個器官盜竊者，也不是收集戰利品。”

“他吃了他們。”威爾盯著漢尼拔說道：“我們要找的是一個食人魔。”

“像霍布斯那樣的？”漢尼拔側了側頭問道。

“切薩皮克開膛手和伯勞鳥完全不同，伯勞鳥他愛那些女孩，可是開膛手？他把被害人開膛破肚是為了侮辱，他只把對方視作某種牛肉豬肉，而不是人類。”

“還有什麽別的嗎？”

“原本我們以為是他盜竊器官，有醫學背景但是可能現在已經不再從事醫學職業。”威爾說道：“但如果他是吃了對方的話……那麽他可能並不是和先前一樣為了錢，也不至於生活潦倒，他甚至過著富裕的生活。”

漢尼拔微微笑了起來，說道：“很好。”

非常好，威爾。

作者有話要說：

補完，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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