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克特醫生。”威爾覺得自己的太陽穴跳的厲害，頭也暈暈沈沈地抓不到可以穩定自己的東西，但是他本能感覺到對面的人變了。

漢尼拔就坐在那裏，甚至連姿勢都沒變，依舊是那種放松的靠在沙發上的心理醫生樣子。但是威爾覺得漢尼拔在笑，不是之前那種對陌生人的禮貌之笑，也不是偶爾被威爾逗樂後，那種大方地揚起嘴角愉悅的笑。

他笑得……仿佛是看到獵物一步步陷入陷阱的獵人，褐色的眼眸透著一股神秘莫測的涵義，嘴角揚起的弧度卻是冷酷的，與其說他在高興，倒不如說是興奮。

漢尼拔看著威爾，帶著令人毛骨悚然地趣味盎然。

威爾有些迷茫，然後他再看的時候，他的好醫生又變回之前那個穩重冷靜的模樣，微微抿起的嘴唇，認真關切的神色，他幾乎以為之前都是幻覺。

“威爾，你需要休息。”漢尼拔再一次提出建議。

這回，威爾沒有反抗，而是木偶般呆滯乖巧地點點頭，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他不想去和Crawford說而是來找萊克特醫生，一方面是要確認自己是正常的沒有發瘋，另一方面他最近因為阿比蓋爾的事情很不待見這位主管。

漢尼拔起身去拿東西，威爾一開始只是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但是等了很久漢尼拔都沒有回來，他覺得口渴，而杯子裏的水早就喝完了。

威爾起身，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漢尼拔知道這回自己麻煩了。

他騙不了威爾多久，當正確的側寫被公布出來，沒多久自己就會被懷疑上——一個中產階級以上，有過專業醫學經歷，上流社會懂得享受美食的人？

漢尼拔相信巴爾的摩最符合側寫的就是他自己。世界上最完美的犯罪不是如何逃脫，而是如果從開始就不被懷疑。讓FBI在大海撈針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但是一旦提供給這群訓練有素的獵犬一個大致的方向，那撈出那根針是遲早的事情。

他可以現在就跑，在FBI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份之前，他就可以改頭換面以另一個形象安樂地找到海外新的居所。

但是，他不想這麽一走了之，至少在殺死威爾之前不可以。他渴望品嘗威爾的血肉已經渴望了很久，如果放著不管遲早會成為終身的遺憾的。

漢尼拔將手術刀藏進袖管裏，另一只手撥通了電話——

“漢尼拔？”希爾的聲音有些吃驚，他理所當然應該吃驚，因為漢尼拔撥打的號碼是他們預先準備好的“應急手機”，不可追蹤一次性號碼。

“威爾發現了。”漢尼拔聲音平靜得仿佛不是他暴露了一樣。

對面的探員沈默了一會兒，說道：“威爾現在在哪裏？”

“他並不知道是我，只是他對切薩皮克開膛手的側寫已經幾近完美準確了。”漢尼拔簡單地說道：“他現在在我的客廳裏，遲早的事情，也許……幾秒後就知道了。”

漢尼拔可沒忘記自己廚房裏放著什麽呢，威爾不是個窺探別人隱私的人，可是難保他不會因為這個那個理由，意外地跑到廚房看見什麽。

“漢尼拔，別管他了。”希爾說道：“聽我說，現在離開，我給你準備好了離開的方案。”

“看起來你早有準備？”漢尼拔勾起嘴角。

“我有勸過你，但是你不是個能聽見別人意見的人……別為自己辯解了，你自己知道。好吧，這些以後再說，但是你能拒絕我的建議，我不能毫無準備地讓你涉險。”希爾的聲音溫和真誠，憂慮卻並不慌張：“Crawford在這裏忙阿比蓋爾的事情，什麽都不用準備，離開到隕星酒吧後門，那裏有一輛車子，鑰匙在老湯姆那裏，告訴他是蘇木爾先生讓你來的。”

“車裏有我準備好的假護照，新的銀行卡和一次性新手機。”希爾說道：“照片我有改過，染發用材料和眼鏡都放在副駕駛上。別訂民航的航班，給我十分鐘，我會給你新手機打電話，到我說的飛機場上坐私人飛機去墨西哥，到了那裏再立刻轉機。”

“卡裏的錢肯定夠你使用，上飛機之前把電話扔了，之後我們暫時不要聯系，離開墨西哥之後，你應該能自己設計逃跑路線，按照我的經驗，FBI發布聯合通緝需要時間，而且因為國際問題他們不能直接自己追到國外去行駛執法權，而國際刑警可沒這麽有效率。”希爾一口氣把所有的事情都交待完，嘆氣道：“你自己應該也有準備，保證你自己沒事，漢尼。”

漢尼拔沈默了幾秒後，說道：“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威爾？”不用看就知道電話那頭的探員會緊皺起那雙漂亮的眉眼，希爾的聲音多了一些焦慮：“漢尼拔，別去管威爾，現在立刻離開！”

“我很抱歉，但是我堅持自己的決定。”漢尼拔充分體現出了自己頑固的特性。

希爾那頭似乎傳來了有東西落地的嘈雜聲，然後是希爾凝固的聲音，這也是他第一次用這麽冰冷的聲音和漢尼拔說話：“……漢尼。”

他似乎忍耐了一下，說道：“出了任何事，打電話給我，你要記得我畢竟還是個聯邦探員。”

這是希爾的承諾，即便他現在怒火上頭，但是他依舊要保護自己的愛人不受到任何傷害。哪怕漢尼拔被FBI困住，希爾都能夠用現在的身份將他救出去，哪怕代價是暴露自己。

“希爾，謝謝。”覺得需要安撫愛人的漢尼拔思考了一下，放柔了聲音說道。

然後，他們掛了電話，漢尼拔一手拿著毯子，袖子裏藏著手術刀平靜地往外走去。

當他看見威爾僵在廚房入口處的時候，漢尼拔的神色才動了一下——看樣子，威爾是發現了阿比蓋爾殘餘的屍體，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

也許是因為太過震驚，也許是因為受到的刺激太大而誘發了腦部疾病，又或許他只是內心不肯接受阿比蓋爾死了，還是被漢尼拔殺了的這個事實。

他僵硬著，像座石雕一樣就這麽站著。

漢尼拔輕輕放下毯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猶如一個幽靈。他精通如何隱藏自己，精通如何捕捉獵物，威爾受到的刺激太大，滿腦子都是不能接受的信息，根本沒有註意到漢尼拔已經走到了他的背後。

當他看到那個黑色的影子覆蓋在潔白的的大理石料理臺上，威爾先是茫然了一會兒，然後陡然間理智回神，又可能是本能反應占據上風，求生意識讓他做出了正確的舉動——威爾猛地把手放在腰間，轉身準備射擊。

漢尼拔在對方轉身的瞬間，將手術刀捅//進對方的身體裏，像烙鐵一樣用力的手臂繃緊，他死死握住威爾拿槍的手腕，往上擡的時候，槍響了，險險擦過漢尼拔的臉頰。

兩個人就這個姿勢僵持了起來，先後五六聲槍響都被漢尼拔強迫威爾舉手打到了天花板上，漢尼拔另一只拿刀的手用力，像切割奶酪一樣輕松地切開了威爾。

他們的視線終於對上了，印在那雙湖水般碧綠的眼眸裏是漢尼拔冷酷，甚至帶著微笑的表情，就像是死神在遠處招手，惡魔在耳邊呢喃。威爾覺得自己的身體就要消失掉，連痛苦都變得模糊，他看著信任有加的友人兼心理醫生。

切薩皮克開膛手一直在他們身邊，可是他卻信任他，乃至依賴他。漢尼拔殺過多少人？因為自己沒有早一步認清這個殺人魔的真面目，多少無辜的人因此而死？

瑪瑞莎是他殺的，阿比蓋爾是他殺的，對了，打電話給霍布斯的也是他！該死的！威爾想到那些慘死的人，他們死不瞑目的屍體仿佛放大了在眼前晃著。這個無數次讓他在噩夢裏驚醒的畫面此刻卻給了威爾無限的力量。

那雙脆弱而破碎的綠色眼眸重新凝聚堅定起來，漢尼拔當然註意到了，他輕柔的聲音好像他依舊是那個穩重而值得信賴的心理醫生，他對威爾說道：“別反抗，威爾，一切都結束了。”

“不會再有任何噩夢，疲倦和黑暗了。”他誘惑般說道：“痛苦很快就會過去，威爾，你會沒事的，就像是陷入了暖洋洋的熱水裏，你在那裏會很安全，不再有害怕恐懼。”

“No……”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力氣又被這幾句話給瓦解了一部分，威爾無意識地張嘴。

“威爾，放松，我很抱歉這樣的結局，但是每個故事都會有結束的時候，這是個好故事。”漢尼拔溫柔地含著讚賞地看著眼前因為失血和劇痛而慢慢失去意識的探員：“你太累了，威爾，好好休息一下，閉上眼休息就可以了，之後的事情我來處理。”

瀕死的人據說都會看見幻覺，威爾茫然地想著。

他好像看見了他父親，用粗糙的手收起漁網，古銅色的皮膚就像是放在那種冷冰冰空蕩蕩的展區裏的藝術品，他坐在船上，看著忙碌的父親。

他父親不愛說話，有時脾氣也很壞，可是但他心情好的時候，那雙溫熱粗糙的大手就會按一按自己的卷發，運氣好的時候，他父親還會心血來潮給他買一份零嘴。不過比起那種甜膩的零嘴，他其實更喜歡那雙大手揉著他頭發的感覺。

“威爾……”他看見了阿拉娜抱歉尷尬的模樣，她拒絕道：“我不能……對不起。”

他知道的，阿拉娜和自己不一樣，她關心他，卻不會愛他。她只能做他的朋友，而不是格雷漢姆太太，她喜歡單純的東西，也喜歡過平靜的生活，他的生活完全和平靜無關。

也許有一天，他能夠在一棟靠海的房子裏，修著汽船馬達，有一個溫柔的妻子，還有一兩個孩子，棕櫚樹寬大的樹葉遮蔽著灼熱的日光，海風帶著腥鹹的味道吹著他妻子的裙子，他的孩子在金黃柔軟的沙灘上奔跑，歡笑……

“任何時候，你打算結束，你都有權力叫停，而我會幫你停止。”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來，威爾慢慢響起來了，那是希爾。

Crawford只知道使用他就像使用一個工具，阿拉娜因為恐懼不安而不敢靠近，漢尼拔就是兇手一心讓他病得更厲害……只有希爾告訴他：任何時候，他都有權利叫停離開。

現在，就是一切結束的時候！

威爾陡然睜開半闔的眼睛，在自己滑落到地上的時候從腳踝上拿出更小的一把備用槍，用最後的力氣對著漢尼拔連開了數槍。

他看見漢尼拔倒退了幾步，捂住了不斷溢血的傷口，略帶驚奇地看著他，卻沒有任何恐懼和暴怒的情緒，相反，漢尼拔扯了扯嘴角，以一種令人膽寒的饒有趣味的表情倒在了地上。黑暗很快也籠罩了威爾。

槍從手上落下，下一刻，是純然的黑色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粗大君……老板現在越來越懶，嚶嚶嚶嚶，沒有靈感了腫麽辦，好像棄坑_(:з」∠)_

等等，怎麽可以放棄大家！不，老板要堅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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