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被停職後，第一個得到消息的除了當事人外，竟然是威爾。

“你送來的野兔很好。”許久不見的威爾又恢覆了沈默寡言，摸著狗毛半天才說出這一句。

希爾坐在威爾在狼穴的家裏，手裏端著一杯咖啡。開春後，溫度慢慢回升，又因為郊外的空氣中都帶著一股慵懶，希爾聽著不遠處的鳥叫聲昏昏欲睡。

“威爾，還是有話直說吧。”希爾無奈道。

“關於停職。”威爾不再說下去了。

“只是停職而已，雖然Crawford認定我一定有病。”

“你確實有。”

希爾睜大愕然的眼睛看著威爾，不過表情並不惱怒，反而十分好奇。

“你看上去很正常，說真的，比我正常多了。”威爾解釋道。

“我一直覺得我實質也很正常。”

“一個喜歡和不正常的人打交道的人可不能算是真的正常。”威爾說道：“你喜歡優秀的人，毋庸置疑，但是你不喜歡優秀卻平庸的人。你比誰都喜歡冒險，即使你自己不承認。”威爾繼續說道：“平靜的生活讓你不安。”

“並沒有……”希爾似乎想反駁，卻張了張嘴，還是閉上了。

“這是個性格方面的特征，並不算是有病，但是如果你太過固執地追求危險的話，那就是心理問題了，那是自我毀滅的傾向。”威爾似乎永遠都學不會婉轉地說話方式。

希爾笑了起來：“我保證我沒有自毀傾向，我還是很寶貝這條命的。”

但是威爾沒有笑，甚至他有些尖銳地說道：“你知道這沒什麽好笑的，或許你不會自毀，但是如果你一直追求危險，遲早有一天會死在上面，哪怕你是個受過訓練的FBI探員。”

“我對自己有信心，威爾。”

“這就是問題的所在，你不是不死的，你也不是無敵的。”威爾手下的狗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威爾輕輕松開了小家夥。

希爾沒有在對方氣頭上繼續招惹威爾，在他看來要是真的有危險能讓自己喪命，那他還算是死得其所。畢竟他認為自己挺厲害的，如果他都死了，說明對手更加厲害，死在那樣的人手裏又不是恥辱。不過這話可不方便此刻說出來。

“對不起。”威爾看希爾不說話了，放低了聲音道歉。

“你不用為關心我道歉。”希爾如此說道，“我並不是追求危險，我只是喜歡精彩些的生活。人來人往，每天人們都在想著類似的事情，家庭，工作，錢，爭吵……平凡人的平凡生活。有的時候那會讓我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不真實？”

“仿佛就像被程序設定好的，就像一場夢境。”希爾止住了話頭。

“說起來，Crawford又叫你去工作了嗎？”他岔開了話題。

“不是第一次，我估計也不會是最後一次，而我知道你的態度。”威爾也沒有再繼續提。

“這畢竟是你的事情，我不能左右你的決定，就因為這件事，Crawford沒少把我視作眼中釘，不過習慣了也就好了。”希爾笑起來了。

“我沒有答應他。”

希爾看向威爾，問道：“可是他不會放棄，直到第幾次你才會答應呢？”

“我不是因為傑克才答應的，盡管他是我的朋友。”

“讓連環殺手占據你的大腦從來都不是好事，就算我沒有你的能力，我也知道。對於Crawford來說，他並非大奸大惡之人，但是到了關鍵時刻，他是靠不住的。他只愛他自己，自己的面子，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前途。靠那點微薄的良心不足以讓他在最後站在你這一邊。”希爾冷靜地說道。

“說得好像他有多不可靠似的，傑克或許脾氣不好，有時也會有偏袒，但是他不會背棄朋友，更不會看著我送死。”威爾搖頭道。

“朋友是要區分的，威爾。在最後關頭，無論付出什麽都會站在你這一邊的，才是忠誠。”

“那還真是少見不是？”

“忠誠和善惡無關，所以我並沒有說Crawford是個惡人，盡管他確實不讓人喜歡。”

“不是誰都能做到忠誠的。”威爾短促地嘲笑了一聲。

希爾的腦海裏突然浮現了漢尼拔的容貌，毫無疑問，這個食人魔無論在廣義還是狹義上都是個變態。漢尼拔不輕易交付信任，更遑論忠誠，但是他一旦交付忠誠，他就不會背叛，無論發生什麽，最後他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只要你不背叛他，無論你遇到什麽樣的困境，當你需要他的時候，漢尼拔絕不會因為危險而拋棄你。盡管沒有人得到過這樣的忠誠，但是希爾卻確定漢尼拔有這樣的品德。

並不是只有到了危急關頭才能判斷一個人的，三世為人，他又怎麽會看不清人心呢？

希爾在網上找著有威望的心理醫生，不過巴爾的摩可以排的上號的心理醫生也就這麽幾個。其實搞心理的多多少少都有些怪癖。

比如奇爾頓醫生就是個收集狂，專門收集窮兇極惡的危險型變態，整天想著自己的研究震古爍今；又比如布魯姆醫生是個業內都聞名的彪悍女性，她除了長得像女人其他沒有地方像個女人；再比如Bedelia醫生，那倒是個以溫柔優雅著名的美女醫生，不過她接的病人很少，而且只要不在工作時間就很少與人交流；最典型的就是漢尼拔了，和Bedelia醫生齊名（後者比他早從業多年），在這個州都既有威望，不過……他有吃人的愛好。

奇爾頓是個蠢才，這是漢尼拔的看法。而布魯姆醫生是漢尼拔的學生，太過年輕，和威爾關系太好了。Bedelia醫生倒是不錯，那也要人家排的出時間，希爾打過電話約過，最後卻被對方的秘書以時間安排沖突為由拒絕了。

如果一定要在奇爾頓和布魯姆之中挑一個的話，希爾情願選奇爾頓也不肯接觸布魯姆，反正前者可以隨意對付，而後者和FBI關系太過密切。

想了想，希爾還是拿出手機打了網頁上的電話。他一邊和奇爾頓醫生約定了時間，一邊看向桌子邊準備好的禮物——那些狐貍皮毛已經做好了。

自從扼殺者案件過後，他還沒有見過漢尼拔，是時候去看看這位了。

這麽想著，希爾輕輕點了點他桌上安置妥當的漢尼拔人偶娃娃的心臟，嘆氣笑道：“真想知道你有沒有心啊。”

漢尼拔的嗅覺很靈敏，所以他回家的時候就聞到了那股味道。

如同冬日松海裏滲出的松脂味，帶著金酒燃喉又香醇的質感，指數與一個人身上的味道。

他伸手打開了客廳的燈，看見希爾站在沙發邊，手指輕輕敲打著沙發的皮革，看上去悠閑從容，並不為漢尼拔的出現而慌忙。

“你是怎麽進來的？”漢尼拔問道。

“反正不是用鑰匙。”希爾聳了聳肩膀。

漢尼拔輕輕瞥了瞥窗戶，並沒有被撬開的痕跡，當然也許是通過其他房間的窗戶進來的，他的臉色微微有些冷然，不客氣地說道：“你這樣很不禮貌，希爾。”

希爾這回難得沒有退讓，而是淺笑著回答道：“陷害別人更不禮貌，漢尼拔。”

“我沒有逼你說謊，是你自己選擇承擔殺人的責任。”漢尼拔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慢慢走向希爾，問道：“還是說，你打算報覆？殺了我？”

希爾側了側頭，靠近漢尼拔的身體，鼻尖縈繞著極淡的血腥味。

“我永遠不會傷害你，不管你信不信。”

“現在並不代表永遠，人們一直在變。”漢尼拔回答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要先去廚房放東西。”

希爾瞥了瞥漢尼拔手裏拿著的便攜保溫箱，用來冷藏可以保證食材最大的新鮮度，看來明天FBI又要把切薩皮克開膛手的案子拿出來了。

沒一會兒，漢尼拔就出來了，他已經脫去了西裝，露出裏面的襯衫還有西裝馬甲。他看到了裝在小箱子裏的東西，那是一副手套和一個大衣領子。

“那只狐貍？”

“算作禮物，當時我就讓人處理了，昨天剛送來。”

“在我陷害你停職之後，堪稱大度。”漢尼拔嘲諷地說道。

“停職不算什麽，BAU不是個人人都能進的部門，一旦人手不夠，他們仍舊需要我，或者說需要我的破案率。算作執法不當的話，不過就是在記錄裏留一個痕跡而已。如果你要陷害你，應該更狠一點。”希爾如此說道。

“這算是某種挑釁？或是嘲笑？”漢尼拔平靜地問道。

“漢尼拔，某種程度而言，你確實是個混蛋，請原諒我的用詞。不過——”希爾笑了起來，“關於這個我早就知道，並且我從不奢望你會改變，事實上，也不在乎你是否改變。”

“你想要說什麽？”漢尼拔沈靜道。

“取決於你想要我怎麽樣，漢尼拔，你想殺我沒問題，只要你能辦得到；你想陷害我也沒有問題，只要你願意這麽做。自始至終決定權都在你手裏，無論你想做什麽。”希爾真誠道。

漢尼拔看向他，說道：“這沒有必要。”

“我從不需要你為我做到這種程度，即使我沒有說明，我的態度也是拒絕的。”

“所以？”

“離開這裏，不要插手我的事情，否則我總有辦法殺了你。現在我明確說明了，如果你像你說的那樣。”漢尼拔沒有說完之後的話，不過希爾也知道了。

“如果這是你的意願，當然。”希爾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漢尼拔萊克特不接受任何人強迫他的任何事，包括強迫對他好。

希爾諾拉茲只是在做每個戀愛中的男人都會做的事情，就是想盡辦法對愛人好。

僅此而已。

連環殺手的身份只是身份而已，而這兩個人所面對的問題和所有別扭的情侶一樣，卻和身份無關。如果硬是說有關系，就是這兩個人的性格更加強勢固執，認為自己沒問題，是對方有問題。要知道，拔叔沒有談過戀愛，事實上，希爾也沒有……

（JJ抽了，重新發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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