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晚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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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決定和漢尼拔玩這個游戲,希爾也不打算將身份直接露出來,隱藏也是一種優勢,尤其是對於黑暗中的捕獵者們。

他依舊戴上了那副老土的眼鏡,噴著過量的香水,拿著中上檔次的紅酒,按響了漢尼拔家的大門,穿著西裝經典三件套的醫生開了門,紳士地將客人迎了進去。

希爾脫下了大衣,漢尼拔接過掛在了衣架上。

“店員說這種紅酒佐肉是最好的。”希爾將瓶子遞了過去。

漢尼拔輕輕晃動著瓶身,查看標簽上優美的字體,說道:“確實如此,這種酒用來搭配牛舌是最佳的經典。如果你早一天告訴我你會帶這瓶,我今晚就做牛舌了。”

希爾看向漢尼拔,眼神帶著笑意的疑問。

“小牛裏脊,我保證十分鮮嫩。”漢尼拔也微微揚起嘴角,“又或許你更喜歡牛舌,我確信我還有些新買的小牛舌,同樣新鮮,我可以現做。”

“裏脊就夠了,不用麻煩。”希爾說道:“你真是太客氣了,醫生。”

“漢尼拔,Please,鑒於我們已經認識了這麽久,我想我們已經算是朋友了。”漢尼拔帶著希爾往餐桌處走去,上面放著新鮮的果盤:擺滿了石榴,葡萄,無花果,梨子和蘋果。顏色鮮艷,味道芳香,即使只是擺在桌上看都令人賞心悅目。

兩個面對面的位置上鋪好了餐布,放著兩套餐具和兩只玻璃杯。

“請稍等片刻。”漢尼拔轉身去廚房裏拿餐盤。

很快,他端來兩個白瓷餐盤,上面各自放著一些煎得極嫩的牛裏脊,配菜和蔬果,在小牛裏脊周圍還倒著半圈漂亮鮮艷的紅色醬汁,和白色的餐盤形成了鮮明的色差,顯得更加誘人。

“我自己釀了一些葡萄酒,這並不困難,只要把握住配比和時間,也許你願意來一些。”漢尼拔從櫃子上拿過一瓶開過封,但是塞著結實的木塞的紅酒,溫和地說道。

“當然,我記得很久之前,我也曾喝過自己家中釀造的葡萄酒,獨特不可覆制的口感。事後釀酒的人自己也釀不出第二瓶一模一樣的酒了。”希爾說道。

漢尼拔打開酒塞,將宛如紅色琥珀石的液體註入玻璃杯中,液體俯沖時打出小小的回流,晶瑩而暗紅色的微小酒滴濺在透明的杯壁上。

“這就是驚喜所在,每一批的葡萄酒都帶著自己的味道,對於自己釀的而言,就是每一瓶都獨特美妙。”他為自己也倒上一些紅酒,然後落座在希爾的對面。

“你發短信給我說你不喜歡沙拉和其他前菜,所以我並未準備。”漢尼拔說道。

“從主菜開始沒有什麽不好,我喜歡直面最精彩的部分。我的母親說我總是沒有耐心。”希爾拿起手邊的刀叉,切下一小塊肉,蘸了醬汁湊近嘴邊。

漢尼拔褐色的眼眸盯著希爾的動作,看著他慢慢將那塊肉放進嘴裏,動作不緊不慢地咀嚼和品嘗著,然後喝下一口紅酒,說道:“火候恰到好處,這是我吃過的最為鮮嫩多汁,外表卻酥香可口的肉食了。”

每個品嘗他做出菜肴的人都會稱讚食物的美味,這不是漢尼拔收到的第一個讚美,希爾的稱讚也並無多少專業點評之處,但是漢尼拔仍舊微微揚起嘴角,垂下眼眸開始切割牛肉,放進嘴裏品嘗。這個年輕的運動員的裏脊確實鮮嫩,不過他特意取了最好的那部分活肉,所以量可不多,剛剛好兩人份而已。

至於小“牛舌”還有其他內臟……他還有別的客人,至少這段時間可以不用去捕獵了。再說,聖誕節也快到了,他總要為自己準備些豐盛的晚宴,來犒勞這一年的辛勞工作。

“你來的時候看上去有些煩心事?”漢尼拔將刀在叉子上輕輕刮了兩下,說道。

“Well,有那麽明顯?”希爾撥弄著盤子裏兩個人都心知肚明是什麽原材料的東西。他並不愛吃這種肉類,但卻不是沒有吃過。在最瘋狂的那段時期,他甚至飲過人類的鮮血。

“在我看來,你並未掩飾。”漢尼拔微笑道:“是的,很明顯。”

“我本不該告訴你的,這算是FBI的事情。”希爾看著漢尼拔的表情,緩緩吐出幾個詞:“切薩皮克開膛手。”

漢尼拔的表情變也沒有變,仿佛只是聽到任何一個連環殺手的名字似的,他只是側過頭思考了一下,說道:“那個在報紙上傳得沸沸揚揚的連環殺手?”

“你聽說過他?”

“我上網,也看新聞。聽說他已經殺了不少人了,七個還是八個?”

“十二個,要加上這周發現的四個。”希爾失去了逗弄對方的興趣,繼續切著裏脊,說道:“一直都沒辦法找到哪怕一絲線索,我的上司都快急瘋了。”

“可以想見,FBI的壓力一定很大。”漢尼拔體貼地說道,好像那個給FBI找麻煩,挑釁嘲笑對方的人不是他一樣。

希爾嗤笑了一聲,用餐巾擦了擦嘴,說道:“FBI受過更大的壓力,這並不算是什麽。真正承受壓力的是個人而非一個執法部門。不過幸好他們這次沒有給出時限來。”

“因為被害者不是富人?”

“切薩皮克開膛手是個聰明人,他的活動周期在FBI的容忍範圍裏,每當警方的耐心告罄,他就會收手,消失得無影無蹤。然在在所有人逐漸遺忘他的時候再一次出現。所以FBI一直都沒有下定決心非抓到他不可。”希爾感嘆道:“聰明人,從來不對各界精英政要下手,殺的人多是小人物,甚至是不討人喜歡的人。”

“要不是他的犯罪簽名太明顯,有好幾具屍體差點就要記到別人頭上去了,天知道有多少人排著隊地想殺那幾個受害者。”希爾最後說道:“切薩皮克開膛手多少有些懲惡揚善的情懷在裏面,大概這也是局裏沒有下狠心追捕他的原因。”

當FBI被刺激狠了,下定狠心決議將某人逮住時,他們會動用整個調查局的力量,各個部門,各個警局聯手調查,即使是最好的殺手都很難逃脫。但事實上,FBI每年遇到的案子不計其數,即使是連環兇殺案的舊檔案都堆積如山。比起恐怖襲擊,比如扼殺者這種引起富人階級恐慌的殺手,切薩皮克開膛手並不算什麽大事。

當然,能抓住就更好,這是BAU的責任,反正局裏是不可能調用所有的警力查這件事的,所以最後承受壓力的也就只有Crawford,然後Crawford再把壓力傳遞給BAU的探員們。

“雖說如此,卻也不會真的毫無頭緒。”漢尼拔喝了一口紅酒,微微晃動著酒杯,放在鼻子下面,半垂著眼眸嗅著杯中香醇的味道。

“局裏檢查了所有受害者的背景,他們日常活動區域,參加的社區公益活動,乃至經常閱覽的網站,尋找共同點,仍舊是一無所獲。有探員說他是隨機選擇被害者……”

“你並不認同。”漢尼拔微微挑起嘴角。

“Well,在我看來,切薩皮克開膛手能將每一個步驟安排得如此詳盡穩妥,他絕對不會隨意挑選他的被害者。不過隨機?卻未必是我們錯誤的判斷。”希爾又低下頭切牛肉。

“不是隨意,卻有隨機。”

“舉個例子,他是一個獵人,身處一個充滿獵物的森林,他選擇自己喜歡的獵物,卻不打獵,而是將它們趕進一個湖中的小島,讓它們繼續生活。等到哪天他需要打獵了,他就會到那座小島上去,殺死它們其中的幾只。”希爾繼續說道:“問題是,原本我們靠著屍體的腳印追蹤獵人,現在,我們卻失去了第一現場。我們要知道的是他如何挑選獵物進入他的小島。”

“有任何證據支持這個推斷嗎?”漢尼拔在聽故事的時候,拿著酒杯的手頓了頓,卻又若無其事地平靜地問道。

“他為什麽要切開被害者的身體,取走內臟?他的獵物名單是如何獲得的?這兩個問題只要被解答了,切薩皮克開膛手就無處可藏。”希爾沒有回答漢尼拔之前的問題,而是選擇繼續刺激漢尼拔,他說的話會如同銳利的刀鋒一樣架在漢尼拔的脖子上。

漢尼拔做了“牛肉宴”來邀請他試探他,他又為什麽不能回敬漢尼拔呢?

他們手裏各有一把刀,而這兩把刀早就試探性地靠近彼此的脖子,誰也沒有占據上風,他們都有所暴露,卻又都有所隱藏,底牌各在手中牢牢握著,這場牌局才剛剛開局而已。

吃過不知道是什麽味道的牛裏脊之後,漢尼拔又去將烘焙好的甜點拿出來。希爾上輩子是英國人,而英國人都愛甜食。

“法式烤焦糖橘味布蕾,很簡單的一款甜品,但是很受歡迎。”烤過的布蕾放在白色的碗狀瓷器裏,上面刷了一層薄脆的焦糖,看上去是太妃糖色,十分透亮,上面還放著兩片呈現扇形的橘子片,一小點白色奶油上擺著一株指甲蓋大小的翠綠薄荷葉,色調明快。

“有人說這只是甜味燉蛋,但是要做好它並不容易。”希爾拿過金屬的小勺子,笑道:“而我喜歡簡單的東西,甜品也一樣。”

有心人聽到的話和別人總是不一樣的,希爾沒有猜測漢尼拔是如何理解“簡單”這一詞的,但是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看上去簡單的東西卻時常給人帶了覆雜的口感,令人驚嘆。”漢尼拔輕輕用勺子敲擊了一下布蕾的容器邊緣,薄殼焦糖紛紛碎裂,和嫩滑的蛋奶融為一體,再用勺子送進嘴裏,這才是布蕾最經典的吃法,味道甜香柔滑中帶著小顆粒鹹焦糖的香脆,鼻尖彌漫開來的都是醇厚無比的奶香和蛋香,而橘子的酸味恰當好處緩解了甜膩的口感。

“飲食是一種藝術。”希爾讚同道,裝作他聽不懂漢尼拔的意思。

“而藝術需要人們去發現,如果錯過了美食,真讓人遺憾。你知道也許我以後會更加小心地面對每一道看起來平凡簡單的菜肴,以免錯失它們。”漢尼拔的眼睛在燈光角度下就像是漂亮的暗紅色石榴籽一樣,低調卻絕妙。

希爾笑了起來,回答道:“應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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