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威爾的共情能力，但是希爾有自己的辦法。

從兇手的角度思考問題，除非是威爾這樣的生來具有天賦的人，否則就只有本來就有精神病的人。正常人理解正常人，而精神病理解精神病，很符合邏輯。

不過即使是精神病的世界也是不一樣的，要分析扼殺者的心理狀態，希爾仍舊必須使用犯罪心理學的知識。

他看著探員們將兇器一件件放進取證袋裏，然後拿走。希爾將每一樣東西的模樣都記在心理，之後在思維空間上歸類和拓展。

兇手是隨手拿的嗎？是的。他幾乎將所有能搬動的東西都拿來了。

但是這些東西是沒有意義的嗎？並不是如此。

他只有一晚上的時間來折磨被害人，所以即使他想要每個都試一下，都必須進行選擇，哪個先開始，哪個放在最後；哪個時間長一點，哪一個用過一下就扔掉。

扼殺者對所有尖銳的東西都沒有興趣，這不難看出。畢竟他最後是掐死被害者的。他選擇用鈍物敲擊讓對方痛苦，流出鮮血，這是一個很鮮明的信號。

喜歡鈍物和喜歡尖銳物品的人有著本質的不同，兇手是個虐待狂不假，但是他並非性//虐狂，所以這並非是對於被害者的迷戀。

家庭日用品使用的不多，而且靠後。啊哈，他喜歡有意義的兇器。比如獎杯，比如公司贈送的獎品……榮譽，當然，精英的另一個定義就是榮譽。

用他們得到的，為之驕傲的榮譽來傷害對方，這是嫉妒，也是仇視，是惡毒的諷刺。看來扼殺者還是個有幽默感的變態。

“之前側寫的結論是什麽？”希爾問道。

“男性，人種不明，20到30歲之間，性//虐狂，仇恨且迷戀著被害者這個類型的單身男子，因此我們推測他是個Gay，現場很雜亂，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情緒並不穩定。他的生活一定很糟糕，否則就不會仇視嫉妒精英群體，也許他失業或是從事低收入行業。”

“我覺得也許需要修改一下。”希爾說道：“他應該是個白種人，男性，這裏是富人區，尤其是發生了這種事情之後，黑人是無法在不引起別人的註意下潛入這個小區的。”

“我對年齡的估計也差不多，但是要更加年長一些，起碼是二十五歲以上。現場雖然很亂，但是不代表他沒有控制的能力。真正毫無控制能力，任由自己瘋狂作案的精神病是很容易被抓的，DNA將到處都是。他的情緒確實激動，但是在激動之後，他就會陷入徹底的冷靜中，此時他是一個謹慎而有計劃的人。”

“所以他會更年長一些，比我們想象的更加聰明能幹。他受過良好教育，自命不凡。但是在現實中他卻生活地不得意。他並不是同性戀，他確實迷戀這些人，但是迷戀的確實他們身上的榮耀而非他們本身。所以，嫉妒？Yes！他嫉妒這些人。”

“如果他不是Gay，為什麽只對單身男性下手？”希爾問道。

女探員立刻了然地說道：“他的女友或者妻子被單身的精英男性搶走。”

“我們之前做過地理側寫是嗎？”

“嗯，但是沒有用，劃到的範圍是居民區，大約有幾千戶人都住在這裏。”

“他一個人住在那裏，平時並不受人歡迎，但是他卻以為自己高人一等，這樣的人鄰居一定會有印象的。”

“如果一個個盤問的話，我們並沒有這麽多時間，上面說了，限期三天破案。否則他們就把案子移交給別的部門。”男探員無奈地抱臂說道。

“What？哦，天啊！”女探員不可思議地說道。

“Well，你可以理解，如果再出點什麽事的話，比如再出現了一個受害者……估計都不用三天，案子就不屬於我們了。”

“如果他能做出這種事情來，那麽之前他一定會和其他鄰居起沖突，我去翻之前的糾紛檔案，替我向Crawford說一聲。”希爾說道。

“我去檢查屍體，看看還有什麽遺漏的信息，有消息就通知你們。”男探員說道。

“我去通知Crawford，讓他去聯系當地警方，讓他們一家家問過去，看看有沒有我們要找的人，by the way，你用過局裏的電腦嗎？你可以找IT部門，讓Tom把你的賬號密碼給你，或者幹脆你可以讓他替你操作。”女探員說道。

“謝謝。”希爾笑道。

系統裏每天記錄在案的鄰裏糾紛不少於幾百個，希爾將一年內的糾紛數目超過三個的人列了一張表格，然後去掉成家有孩子的，去掉女性，去掉年齡不符合，去掉有穩定成功的職業的，最後剩下了十五個。

他將名單給了Crawford，但是BAU所有的人都散在外面，根本挪不出人手，無奈之下希爾只能自己開車跑遍這十五個人。

然而，卻一無所獲。獵人彼此之間能互相辨認，而希爾並沒有看出這些人有任何問題。要知道，就算是漢尼拔這種程度的好獵人，都會不經意間表露出一些痕跡來。

希爾回到了局裏，將近三年的多起糾紛的名單列出來，繼續刪除挑選，又列了一張五十多人的名單，照例給了Crawford一張單子，自己繼續挨家挨戶地拜訪。

五十多戶人家並不是這麽好走完的，至少希爾一直從早上忙活到晚上才拜訪了十六家，其中還有幾家只是開了個門，連家門都不讓進。不過希爾只要看一眼，說幾句話就能估計得差不多，即使只有幾分鐘也順利地排除掉了。

太陽早就下山，夜幕籠罩著城市，除了路邊的燈發出白色的光芒外，就連天邊的月色都看不清楚。Crawford的脾氣越來越糟糕，因為根據扼殺者的活動周期，他今天就會動手，而他們卻一無所獲。

希爾能夠理解他的處境，但是Crawford並不相信他對他們的工作帶來了很大的麻煩。救人抓人是他的工作職責，更何況他已經和對方保證過了。

他將雪佛蘭停在路邊，將手上的資料拿在車燈下仔細翻閱著，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對面的街道上。

大概是因為去附近的便利店買東西，所以漢尼拔並沒有開車去，他穿著長款的大衣，手裏抱著一個紙袋子，裏面放著買來的東西，看來是剛剛回家。

希爾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視線錯開了，他並不想引起對方的註意。漢尼拔開門進入自己的房子，不一會兒，燈光從窗戶中透出，因為拉了窗簾的關系，那些光暈是柔而朦朧的橙黃色，就在廚房那裏。

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為了省時間工作，他今天甚至連吃垃圾食品的時間都沒有。一整天他只喝了一杯咖啡和一塊極其迷你的三明治。聽說萊克特醫生有一手好廚藝，做肉類尤其擅長，每個吃過的人都讚不絕口……希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戀戀不舍地看了眼燈光所在之處，然後想象了一下從那裏端出來的精美的主食和甜品。

作為一個獵手，這麽註重生活品質做什麽？希爾忍不住在心裏酸溜溜地想著。

他本來都打算開車離開了，卻被另一道身影給吸引了。不能用鬼鬼祟祟來形容，但是這個人顯然是要去萊克特醫生的家裏。

客人？很快，希爾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客人是不會打算從門後溜進去的，那個男人張望了一番後，並沒有怎麽註意希爾這邊的燈光，而是接著陰影繞過灌木叢往房子後面走。

無論是這個男人殺了漢尼拔，還是漢尼拔把這個男人當明天的晚餐都不是什麽好主意！尤其是如果扼殺者被吃人魔吃了，他去什麽地方再去找個扼殺者賠給Crawford和上層？

希爾給FBI去了個電話，然後按了一下車載音響旁邊的地方，從彈出來的盒子裏拿出一副眼鏡戴上，又將古龍水在身上噴了兩下，立刻打開車門筆直往漢尼拔的家裏走去。

他按響了門鈴，然後靜靜地等著，不一會兒裏面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門打開時，漢尼拔穿著襯衫站在門口。

他的手還是濕潤的，袖口卷起到手肘處，顯然剛才正在做飯，聽到門鈴響了之後將做飯的廚師服脫下來就來開門了。

漢尼拔微微有些驚訝，不過還是客氣地說道：“諾拉茲探員，你找我有事嗎？”

希爾並不知道扼殺者去哪裏了，不過以側寫來說，如果出現變故，比如多出了一個客人的話，扼殺者很可能會放棄行動。一般來說，FBI是不會拿群眾的生命做誘餌的，不過希爾倒是不怎麽擔心漢尼拔會被傷到。

“萊克特醫生，我很抱歉打擾到你。”希爾快速地說道：“不過請你相信我，現在有一個連環殺手，我想你看過最近的報紙的話就知道，扼殺者。我想我剛剛看到他往你這裏來。”

“你是跟著他還是盯著我？”漢尼拔問道。

“Neither，我在這裏附近做盤查，要不是看見你我都不知道這裏是你家。”這話希爾說得極其真誠，再加上又是實話，漢尼拔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想要我做什麽？”漢尼拔沈聲問道。

“我已經給FBI打過電話，他們一會兒就到，你可以先離開，保證你自己的安全，我在你房間裏守著他。”希爾將槍拿在手上。

“我離開了會讓他起疑，我繼續去做飯，用我當餌，你來抓捕他。”漢尼拔開始擔心他正在腌制的內臟了，如果被FBI的人闖進來當做證物收走……他這暴露得真心太冤了。

殺了希爾，嫁禍給扼殺者倒是容易，但是自己房子裏死了個FBI他麻煩就更大了，保不齊那群瘋狗要到處咬人，再把冰箱裏的食材一起翻出去就更加尷尬了。

他只能去把廚房那些東西給處理掉，然後盡量讓這兩個人都活著，兇犯被抓現場和兇案現場是兩種規模的取證方法，有著本質的不同。

“這樣你太危險了。”希爾看出來漢尼拔要去處理他的未知食材了，嘖嘖，這是急了啊。不過本著惡劣的逗趣的心情，他表演得就像個什麽都不知道的關心市民的好探員一樣。

“雖然我只是個心理醫生，但是我是個成年男性，而把你一個人留給一個殺手才叫做危險。”漢尼拔依舊優雅地說道：“我堅持之前的提議。”

“可是……”希爾臉上猶豫地說著，註視著醫生的表情，心裏卻樂得打滾，要不是時機不對，他真想不給面子地笑出來。餵，有沒有人說過這麽逗一個殺手很有趣？

不行，真的笑出來的話，會被滅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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