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怪異，像是想笑，又像是驚異和嘲諷。

“拉斐爾，別鬧了。”海拉最後說。“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收起你泛濫而無用的同情心吧。”海拉毫不留情話語讓少女的希冀瞬間破滅。“如果你非要找一個和你一樣‘善良仁慈’的盟友，也許該去問問加百列或者約書亞（Joshua）。從你征求我的意見開始你就錯了。”

“拉斐爾，我原本是Scheol的守護者，為了殺死夜鶯才來到了Basileia。”

拉斐爾不敢置信地看著海拉，面對他嘲諷的笑容失去了言語。

Scheol。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麽地方。Scheol也是一群異能者的聚集地，可是與庇護人類的Basileia不同，Scheol是喪屍的同盟，是一切災難的代名詞。Scheol的GOD塔納多斯（Thanatos）甚至可以制造和操縱喪屍。

海拉——把她從喪屍群的追殺中救出來的海拉，居然曾是Scheol的守護者？！

“不要再跟我提你那些幼稚的想法了。”海拉轉身，過長的白發帶起一道冷漠的弧線。“‘探監’時間結束。拉斐爾，你現在已經是Basileia的守護者了，還是多準備準備如何去迎接你的新搭檔和任務吧。”

拉斐爾不甘地回頭看了夜鶯最後一眼，咬著唇跟在海拉身後離開了。

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令那片水晶的宮殿再次與世隔絕。Basileia上空盤旋著的歌聲中歡欣的情緒褪去，節奏慢慢變得平和。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虔誠的旋律在水晶籠裏翩然回旋。夜鶯依舊坐在水晶的高臺上歌唱著，面容沈靜而冷漠，像從未有過笑意一樣。

拉斐爾還沈浸在海拉說的話裏，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回到了耶和華為她安排的宿舍裏。她一直窩在沙發裏發呆，直到有人用手在她眼前晃了好幾次才魂兮歸來。

“你是拉斐爾？”紫發紫瞳的少女趴在沙發的扶手上朝她眨巴著眼睛。“你好，我是你以後的搭檔，約書亞。”

“你就是約書亞？”拉斐爾有些驚異。

約書亞笑嘻嘻地側頭：“你認識我？”

“不，海拉跟我提起過你。”

“你是被海拉撿回來的呀？”約書亞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也許並不存在的灰塵。“我不喜歡他。”

“為什麽？”拉斐爾問。

“他給我感覺很不好。雖然對人很溫和，也常常是笑著，但就像是例行公事一樣。他的任務都完成得很完美，非常盡心地保護著Basileia。可是我能感覺到，他一點也不喜歡這裏。”約書亞努力解釋。“哎呀，就像你明明很討厭某件事，出於某些原因，卻不得不完成它那樣。”

某些原因……殺死夜鶯？

本來拉斐爾還對這個救自己於危難之中的少年頗有好感，可是現在慢慢有所改觀了。

“約書亞，你覺得夜鶯……是什麽？”

“哈？”約書亞楞了一下，不太明白拉斐爾的意思。“大概，是像救世主……之類的吧？”

“你有沒有覺得，她很可憐啊？”拉斐爾窩在沙發裏，抱住自己的雙膝。“一個人被關在冷冰冰的籠子裏，沒日沒夜地唱歌，想想就覺得很辛苦。”

約書亞睜大了眼睛：“拉斐爾，你……”

“約書亞，”把頭埋在膝蓋裏的少女靜靜說。“我想帶她出去。”

“拉斐爾，”約書亞驚訝之極，“你怎麽會這樣想呢？”

“連你也覺得她被囚禁在那裏是應該的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約書亞搖搖頭，解釋道。“首先，Casablanca的防禦指數目前放在全世界都是最高級的，你不可能輕易把她帶出來。”

“所以我需要幫助……”

“然後，”約書亞打斷她的辯解。“夜鶯和我們是不一樣的。一旦你把夜鶯帶出這裏，你和她就會成為全喪屍的公敵。你們將被追殺，被厭憎，為整個世界所不容。你有為她與世界為敵，從整個世界的惡意中保護她的覺悟和力量嗎？而且夜鶯是Basileia重要的能量來源，失去了她，Basileia用什麽來運轉？”

“不是這樣的！”拉斐爾猛地擡起頭，說。“Basileia的科技那麽先進，一定能找到代替夜鶯的能源。她也是異能者啊，應該可以像我們一樣，作為守護者去戰鬥，去保護Basileia，而不是被囚禁在Casablanca。”

約書亞嘆了口氣：“唉，你還是不懂。我說過，她和我們是不一樣的。”

“哪裏不一樣？她不是一個沒血沒肉的工具，她也是人，而且還只是一個孩子……”

“拉斐爾，放棄這個想法吧，在Casablanca夜鶯能夠得到最好的保護，可是一旦離開就不一樣了。”約書亞凝視著她的眼睛，認真而嚴肅。“你帶她出去不一定是為她好。我猜，海拉也勸阻過你了？”

“……約書亞，可以為我介紹一下守護者的職務嗎？”不願再回想海拉對她說過的話，拉斐爾沈默半晌，岔開了話題。

“嗯~其實很簡單的。”約書亞見拉斐爾總算放棄對之前的話題繼續糾纏，松了一口氣，歡快地回答。“守護者基本上都實行搭檔制，兩人一組，接受‘史書之塔’遣派給我們的任務並且執行。史書之塔的掌管者是加百列，她的搭檔是一個三無女。耶和華你已經見過了吧？他以前也有一個搭檔，叫路西菲爾（Lucifer），但是他後來背叛了我們，成為了Scheol的守護者。”

“——海拉呢？”

“呃……”約書亞支支吾吾。“我倒是因為好奇偷偷查詢過他的搭檔是誰，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不過海拉的搭檔居然是……”

“夜鶯。”

海拉。

這個少年身上，似乎籠罩著永遠無法驅散的迷霧。

“那你呢？”拉斐爾繼續問。“你呆在Basileia也有一段時間了吧？我應該不是你的第一個搭檔。”

約書亞突然沈默下去。

半晌之後，她慢慢開口：“是的。我的前任搭檔名字叫摩西（Moses）。”

“不瞞你說，拉斐爾，我從來沒有出過一次任務，以前所有的任務都是摩西幫我完成的。”原本嘰嘰喳喳的女孩子在提起這件事的時候，語氣便得十分低落。“他很寵我，從來不讓我接觸任何可能有危險的事物。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可是我還是好奇啊。我想知道平時他做的任務到底是什麽樣的，想知道外面的世界現在是什麽情形。他最後一次出任務的時候我趁他不註意偷偷跟了出去，然後他保護了我，然後……”

約書亞語無倫次，哽咽著，紅了眼眶。拉斐爾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她，猶豫一下，最後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

“拉斐爾，我有一個夢想。”約書亞擦了擦眼淚，擡起頭來夢囈般呢喃。“我想要讓所有人生活在自由的天空下，沒有恐懼、沒有擔憂、沒有流血也沒有犧牲。沒有人會再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一切。”

“所以，拉斐爾，”少女微紅著眼眶，堅定而清澈的眼神倒映在拉斐爾的眼底，帶著一往無前的勇敢和決絕。“我會用盡一切去守護Basileia，去守護人類，直到最後一只喪屍被消滅幹凈！”

被她那自信而充滿著希望的情緒所感染，拉斐爾凝視著少女的眼眸，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也是！”

為了天堂般祥和美好的Basileia，為了……夜鶯。

約書亞的手表突然振動起來，並發出“滴滴”的提示音。約書亞手忙腳亂地點開系統查詢新郵件，發現是史書之塔的任務信息。

“嘿，拉斐爾。”約書亞揚起手，腕上的手表在透過窗戶落進來的陽光裏熠熠生輝。“有我們的任務了！”

海拉倚在門邊，遠遠遙望著層層玻璃中禁錮著的，不停歌唱的少女，神色明晦莫測。

他是除耶和華以外，唯一一個可以任意出入Casablanca而不用匯報或登記的人。

水晶的牢籠擋不住婉轉悠揚的歌聲，那些動人的音律隨著空氣的震顫彌散開來。他仰視著斑斕的光影中央嬌柔的少女，像陰影躲在無盡的夜色裏朝謁求而不得的光明。

她是他的光，他是她的影。他們曾是彼此在世上唯一的羈絆。

“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去Scheol，不就沒這麽多事兒了？”他低聲問，清冷的聲線裏夾雜著幾分無奈和落寞。“告訴我，拉斐爾對你來說，真的就那麽重要？”

回答他的，是沈靜渺遠如故的歌聲。

它一定是整個Basileia最高的建築。泛黃的象牙色塔身高高聳立，直與天穹接壤。檐角和立柱上精巧絕倫的雕飾，高壁上層層閃爍的珠玉，無一不彰顯它重要的地位。

它是全Basileia唯一一間“圖書館”，也是Basileia所有歷史的見證者。它的名字叫“史書之塔”。

在這個時代相當奢侈的熏香浸透了塔頂古色古香的閣樓，加百利握著羽毛筆在泛黃的紙張上抄抄寫寫。現在使用紙質媒介是公認的浪費時間和精力的行為，可是她依然樂此不疲，因為只有這些工藝古樸的紙張才能讓她找回許些屬於歷史積澱的厚重感。

她白發蒼瞳的搭檔在她身後用日覆一日都平板無奇的腔調敘述著未來。

“夜鶯之眼，看穿世間的罪惡；”

“夜鶯之心，嘗遍天下的苦澀；”

“夜鶯之聲，唱盡浮生的悲歌。”

“陰影在水晶籠裏埋葬，神與背叛者共赴死亡。毀滅的心上綻放極光，人類和喪屍圍困希望。”

落音處，加百列停下筆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又沾了沾墨在這篇最新的預言下署上了日期。

“聽起來真不是什麽有趣的故事，不是嗎？”她回頭詢問自己擁有“宿命星知”異能的搭檔。“格歐菲茵（Geujon）。”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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