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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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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爾和約書亞的首個任務目標是迎回外世一個避難所裏新生的異能者。為了省功夫,她們直接選擇了離避難所最近的一個出口,因此沒多久就抵達了避難所附近。

約書亞的異能是“戰鬥星知”,在她使用異能期間她可以偵測到方圓十米範圍中未來一段時間的動態,是一個非常好用的偵查能力。在這個能力的幫助下,他們順利避開了所有喪屍和Scheol的異能者。

眼前就是避難所了。約書亞收起了異能,兩個女孩子帶著將要初次完成任務的興奮沖向了隱蔽的人類藏身處。

約書亞跑在前面,而拉斐爾緊隨其後。可是剎那之間,一只只剩下骷髏的手破土而出拉住了她的腳踝。她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卻被另一只骷髏手扶住。她想尖叫提醒約書亞這裏的異常,但纏上來的骷髏緊緊捂了她的嘴。無數的骨骸蜂擁而上將她淹沒而後拖走,只發出並不引人註意的細微哢嚓聲。

一直向前奔跑的少女並沒有註意到搭檔的失蹤。

骷髏們一直將拉斐爾拖到避難所後的一處廢墟裏。那裏有一個絕佳的位置,可以透過一扇小小的玻璃窗將裏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而不被發現。拉斐爾看見約書亞沖進了裏面,裏面所有萎靡不振的幸存者們都在那一瞬間拿起了武器,如臨大敵。

約書亞在門口停下了腳步。她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形,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然後勉強笑著打了聲招呼:“大家好,我是從Basileia來的,我想找一個人……”

“你要找誰?”幸存者們遲疑了片刻,最終人群中鉆出一個看似為首中年男人,向約書亞發問。

“呃……”約書亞努力思考著,試圖描述那個異能者的外貌。“大概是一個黑色頭發的男孩子,十多歲的樣子……”

她比劃著,人們卻依然沒有放下對她的敵意。聽她說完以後,為首的男人神色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喉嚨:“咳,我們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你快走吧。”

“誒?”約書亞毫不掩飾她的驚訝和失望。她剛想詢問附近還有沒有其他的避難所,就看見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沖出來尖叫:“別讓她逃了——她是異能者!”

拉斐爾心涼了半截。

那個衣衫不整、面容臟穢的女人,正是她的生母。

剎那間所有幸存者的眼神都變了。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約書亞,目光裏充滿了憎惡和仇恨,以及深不可測的恐懼滋生出的歇斯底裏。

“看吶,”有人在拉斐爾身後輕聲嘲笑。“這就是人類。”

離約書亞最近的那個男人首先舉起了手裏布滿棱角的石塊朝她拼命砸來。約書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朝旁邊閃避。但是她身後又有一個看起來十分瘦弱的女人舉起木棒朝她砸下去。約書亞終於意識到該逃跑了,可是出口已經被幸存者們堵上。他們圍住她,向她一步步逼近。

對人類的充分信任和熱愛讓約書亞從始至終都沒有使用她的異能,哪怕只是一刻,否則她也許能逃出生天。這也是造就了她悲劇結局的必然性之一。

拉斐爾拼命掙紮起來,可都是做無用功,堅韌的骸骨緊緊縛住了她的手腳。她憤怒地看向這些死物的支配者,對方卻悠閑地坐在他的“骷髏將軍”肩上低頭玩弄懷裏柔軟的抱枕。

“啊,忘了自我介紹一下。”一臉迷糊的小男孩感覺到拉斐爾憤怒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才擡起頭來。他銀灰色的頭發蹭著圓潤的臉頰,再配上睡意朦朧的琥珀色雙瞳,分外可愛。“在下是禦骨異能者,Scheol的守護者,骷髏帝王哈迪斯(Hades)。”

拉斐爾沒有理會他,只是一個勁地掙紮。她不斷的掙紮令她的皮肉被堅硬的骨骼磨破,艷麗的鮮血暈染在蒼白的骨架上,觸目驚心。

避難所內。

約書亞身上的已經多處負傷,那些人類還是像瘋了一樣向她進攻。約書亞好幾次想出聲,表示自己並沒有任何惡意,回應她的只有疾風暴雨般密集而猛烈的攻擊。約書亞終於想起自己還有一個擁有治療能力的夥伴,可是她絕望地發現自己的搭檔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最終還是倒在了一片血泊裏。

抓住拉斐爾的骷髏爪漸漸松開。但是她沒有動,呆呆地看著窗裏灰暗的世界。耶和華告訴過她,她的能力可以治愈一切創傷,只要傷者尚存一息,她就可以妙手回春。

可她沒有辦法活死人,肉白骨。她不能使死者覆生。

約書亞死了。剛才還那麽鮮活的生命轉瞬之間就脆弱地消逝了,那個嘰嘰喳喳的女孩子永遠沈默在了死亡的懷抱裏。她沒有死在與喪屍爭鬥的戰場上,沒有能為她偉大神聖的夢想犧牲,而是死在了她熱愛的、想要保護的人類手裏。

“為什麽不放開我?”拉斐爾質問身後的哈迪斯,低沈的聲音散在腥甜的風中,像冰雪消融在深淵般的海峽裏。

只要她能夠沖進去,只要她能拉住約書亞的手,只要她……至少她們可以一起逃離這裏。

“你能救下這一個,那剩下千千萬萬的異能者呢?”哈迪斯摟著軟趴趴的抱枕,側頭反問。“拉斐爾,你的異能可以令傷口痊愈如初,但它可以拯救淪喪的人心嗎?”

拉斐爾張口想要反駁,哈迪斯搶在她發言前指了指避難所:“你看。”

聞言,拉斐爾閉上嘴回頭向臟兮兮的小窗裏望去。

“這個應該怎麽處理?”一個瘦小男人指了指約書亞的屍體,似乎心有餘悸,不敢太過靠近。

最初用木棒打砸約書亞的女人提議:“拖遠一點扔掉算了,留在這裏會發臭。找個隱蔽的地方吧,Basileia的人不會發現是我們做的。”

“不,”為首的那個中年男人突然提出了反對的意見。他一開口,所有的幸存者都看向他。“扔掉太不保險了。她是Basileia的守護者,那裏的GOD向來愛惜羽毛……”

人們看著男人,等待他宣布約書亞最終的結局。

他閉上眼,半響,咬牙道:“做成‘儲備糧’吧。”

人群裏不知從哪傳來幾聲小小的歡呼,像石子落進湖裏散開的漣漪,然後遇到水岸般戛然而止。幾個看起來還算有點力氣的青年拿著腐銹的刀具過來將約書亞的屍體肢解並拖走,在鋪了一層灰的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暗色血跡,宛如在大地上留下一道罪孽的傷痕。

有幾個早就急不可耐的孩子撲上去撿食落在地上的碎肉,甚至還有一個趴在地上舔舐著尚未幹涸的血汙,但都被男人呵斥開。

看到這一幕,拉斐爾再也說不出話來。現在本應該是正午時分,可她全身如墜冰窖,從所未有地寒意刺骨。她按耐住胃部翻騰的不適感看向哈迪斯。

“在你們來之前我就找過那個新生的異能者,問他願不願意加入Scheol,被他拒絕了。但他異能者的身份很快就被發現了,那個女人——”哈迪斯指指蜷縮在角落裏顫抖的瘋婆子,也就是拉斐爾的生母。“她也是異能者,不過藏得挺好。她的能力可以辨認出視線範圍內所有生物的‘種族’。然後那孩子的結局,你也應該知道了。”

“這就是人類,骯臟,醜惡,自私。他們恐懼並憎恨比自己擁有更強大力量的‘異類’,為了生存和利益可以不擇手段。你還覺得,這是你們應該熱愛,用生命為之奮鬥、去保護的‘美好’嗎?”

是嗎?

喪屍和異能者從人類中誕生,異能者狩獵喪屍,喪屍屠殺人類,人類又迫害異能者,形成絕妙而又諷刺的循環。

被驅逐的自己,被囚禁的夜鶯,被肢解的少女。

曾經那麽執著信仰的,在永無白晝的黑暗裏依然堅守的信念,在這一刻終於前所未有地,劇烈動搖。

“拉斐爾,”哈迪斯嘴角上翹,卻像是在哭泣一般。“我們——所有Scheol的異能者同僚,都只是想活下去啊。”

下一瞬間,骨刺猛然從拉斐爾的後腦紮進去,將她的大腦紮穿。

“現在請你睡一會兒吧……我會送你回到Basileia。”

同一個瞬間,Basileia。

“IoncewaslostbutnowI'mfound.WasblindbutnowIsee……”

柔美平緩的歌聲突然被刺耳的尖嘯取代,那紛亂嘈雜的音色幾乎紮破所有人的耳膜。

艷陽高照的“天空”在霎時間黯淡下去,大地劇烈地震顫起來,爆裂聲一處接著一處響起,仿佛在彼此呼應。

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緩和下來,良久之後,從恐懼和驚慌中緩過神來的人們才再度聽到了熟悉悅耳的歌聲。

“天哪,我再也受不了了!”一個富態的中年婦女在大街中央狠狠擲下了自己的皮包。“這該死的夜鶯在發什麽瘋!”

一旁的青年附和道:“就是!昨天晚上我姐姐在實驗室加夜班,結果電壓暴增導致儀器突然爆炸,炸傷了她的手臂……”

人們聽到這裏也紛紛議論起來,憤怒地表達自己對夜鶯喜怒無常的不滿。一時間憎惡像病毒一樣迅速地傳播開來。

海拉倚在窗邊,那些細碎的抱怨聲像蠱蟲一樣密密麻麻地沿著耳蝸鉆進他的大腦。他再也按奈不住怒火,摔門而出。他甚至來不及等車,指間的銀戒瞬間舒展成骨翼帶他飛了起來。

向著Heart的方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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