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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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月用丁然口袋裏的鑰匙開了門,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在電腦椅上,猶豫了許久才從他櫃子裏翻出幹凈的衣服替他換上,然後將他抱到了床上。

剛做完一切,丁然就醒了過來。齊月還未來得及收回手,手指不小心觸碰到他的胳膊,丁然猛地一顫,眼裏竟出現了一絲恐懼之色,齊月急忙放開他,退後幾步,神色愧疚。

丁然坐了起來,手一點一點地握成拳,目光寒氣凜凜,“你還在這裏幹什麽?!”

“你剛才昏倒了…”

“那又與你何幹?你滾,我不想看到你。”

齊月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丁然的每一舉一動都牽扯著他的神經,無論丁然說了什麽,他都沒資格生氣,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他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齊月僵著沒動,丁然忽然氣得手都顫抖了起來,猛地從床上下來,似乎一陣暈眩又猛地跌坐在床邊,扶著床邊的欄桿劇烈的咳嗽。

駭人的咳嗽聲好半天才停了下來,丁然眼眶發紅,仿佛怒到了極點,吼出來的聲音都變了調,“你給我滾!”

齊月此時才明白這之前丁然所有的平靜不過都是偽裝,此時他的嘶聲力竭才是他對於自己遭受的事件最真實的反應。

愧疚如同一座沈重的大山毫不留情地壓在了齊月的身上,狠狠地碾壓著他的心臟。

齊月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直視丁然,“對不起,我…不能走,我想…待在這裏照顧你。”

“這是彌補?”丁然忽然嘲諷地笑了起來,笑得眼角都冒出了眼淚,“齊月,你以為所有的事都能彌補嗎?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這些話有多麽讓人惡心!”

齊月吶吶地說不出話來,空氣就那麽詭異地靜了下來,只突兀地響著丁然粗重的喘息聲,每喘一聲,齊月心上就似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隔了好久齊月才猛地想起自己還沒通知施洛自己已經找到丁然了,急忙拿出了手機。好在手機防水,號碼還是成功地撥了出去。

施洛接到齊月電話這才松了一口氣,急忙往寢室走。

推開寢室門的那剎那,施洛就明顯感覺到了氣氛的壓抑。

丁然正倚坐在床上,頭發是濕的,面色異常蒼白,嘴唇也是鐵青色的,目光冷冷地投向床旁邊的齊月。

齊月看起來也好不到哪兒去,身上全濕了,像從水裏撈起來的,神色無措,看向丁然的眼睛裏滿是愧疚。

施洛看了一眼齊月,皺眉道,“齊哥,你先去換身衣服。”

齊月剛要說什麽,卻聽見丁然冷哼了一聲,冷冽的話就在他耳邊響了起來,“大熱天的,凍不死他。皮糙肉厚的男人,死了倒是正好!”

“...對不起。”齊月知道這三個字有多蒼白無力,可是除此之外他竟再也找不出任何詞匯。

丁然聞言似乎更加怒不可遏,冷笑道,“一句對不起就行了?齊月你還能不能更不要臉一點?!”

齊月悶聲不說話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巨大的愧疚感快將他逼瘋了,丁然的每一句都似一把利刃狠狠插在他心臟上,良久,終於一拳重重地捶在了桌子上,“砰”的一聲,桌子上的杯子震倒了。

施洛有些看不下去了,皺著眉說道,“齊哥,你先出去,我有話想對丁然說。”

齊月遲疑了一會兒,咬咬牙,再一次歉意地看了一眼丁然,慢慢走了出去。

齊月出門後,丁然眼神就黯了下來,憤怒在臉上一點一點地消了下去,只餘了平時的漠然。

他大概知道施洛想說什麽,又抑或猜到了些什麽,不過無妨,他想做的無人能阻止。

“你想說什麽?”

施洛心裏的疑惑愈發蔓延,低頭看了看丁然略帶輕蔑的神情,淡淡道,“你剛才這番話是故意的。”

“你很聰明,”丁然擡眸,輕輕地嗤笑了一聲,目光就那麽直直地投在施洛身上,坦蕩毫無隱瞞的意思,“沒錯,我就是要讓他愧疚!”

語氣堅決,近乎咬牙切齒。

施洛皺了皺眉沈默,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丁然眼裏的倔強固執讓他心裏莫名地有些沈重,眼角不經意瞄到丁然被指甲刺出血的手心,突然懂得了什麽,這才淡淡地開口,“何必呢,傷人傷己。”

“我願意!”丁然咬著牙齒狠狠地盯著齊月剛剛坐的位置,手指再一次握緊,直到手心的痛楚漫了上來,才輕輕地笑了起來,笑容森冷得讓人豎起一層雞皮疙瘩,又讓人覺得夾雜著一股濃烈的落寞不甘,“我想要的,都躲不掉。”

施洛語塞,心裏說不出什麽感覺。直覺告訴他事實不僅僅是齊月酒後亂-性那般簡單,但一時僅憑丁然詭異的態度卻又猜不出什麽。

這時候,敲門聲響了。

施洛走過去開門。

齊月換了身幹燥的衣服就過來了,他不放心丁然,等一進屋就直接沖到了丁然床邊。丁然臉有些紅的不正常,像是發燒了,他心裏一驚,沒來得及考慮手就伸到了他額頭上。

手被丁然嫌惡地甩開,齊月只得燦燦地退到一旁。

“你幹什麽?”

“你...好像發燒了。”

丁然冷笑一聲,諷刺道,“要是我死了恐怕更合你意!”

“不是。”齊月匆忙解釋。他不知道怎麽一回事,在丁然面前他總是大腦一片空白,可能是心底的愧疚在作怪,抑或是其他什麽原因,總之他說不清楚。只得嘆了聲氣,懊惱地撓了一把腦袋,走到了施洛旁邊,“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兒,我們出去說吧。”

施洛看了一眼丁然,淡淡“嗯”了一聲。

齊月想和施洛把床鋪換了,他原本就對自己對丁然做了混賬事兒感到愧疚萬分,想拿把刀把自己捅了的心都有了,這會兒丁然生病了,他心裏更是過意不去,他就想替丁然做點什麽,能補償一點算一點。

看著齊月頹廢的樣子施洛也不知該怎麽安慰他,他也明白齊月的用意,便爽快地答應了。

兩人回了房間後,齊月就開始麻利地替施洛把被子床墊這些東西搬到樓上去,施洛收拾其他東西。

這期間丁然只對齊月冷哼了一聲,倒是沒再說什麽話,不知道在想著什麽,施洛偶爾看過去,只見他在發呆,眼底一片漠然。

施洛想提醒一下齊月,可是又不知道能提醒什麽,無奈只得作罷。

丁然這一病就是好幾天,原先還有力氣沖齊月發脾氣,後來直接就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了。齊月急得口裏都冒了泡,他想帶丁然去來醫生,可是丁然對此卻是極度的抗拒,最終齊月只得趁丁然睡著了把醫生請到寢室來看了幾回。

這樣過了幾日,丁然的燒總算退下去了,不過面色卻是一直沒有好轉。

齊月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施洛也時常過來看看。丁然對齊月的態度依舊是厭惡至極,一開口就是冷嘲熱諷。

齊月是個挺忠厚的人,強烈的心理譴責下,整個人硬生生地瘦了一圈。

這一天中午,齊月去打飯,施洛從肯德基回來時就見寢室地板上流著大灘的紅色液體,頓時一驚,快步朝丁然走了過去。丁然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面色盡失,殷紅色的血液還在不停地從他垂著的指間流出,落在地板上的嘀嗒聲刺耳得令人發慌。

“你…怎麽了?”施洛接住丁然垂下來的手,指間冒出的血液倒回了手心,不過幾秒鐘的時間,掌心便已嫣紅一片。

丁然手指不聽使喚地動了動,眼神有些發慌,他沒想到施洛會這時候回來,但很快鎮定了下來,指了指櫃子下的抽屜,“那裏面有藥,麻煩幫我拿過來。”

施洛欲言又止,趕緊翻抽屜,抽屜裏很空蕩,只有兩個普通的藥瓶和一個手心大小的錦盒。

施洛取了其中一個藥瓶,“是這個嗎?”

丁然艱難地點了點頭,施洛立馬將蓋子打開,倒出了一顆紅褐色的藥丸在手心,給丁然遞了過去。

“我去給你拿水。”

丁然攔住他,直接將藥丸放在嘴中吞了下去。

很快,血止住了,丁然的喘息聲也慢慢停了下來。

施洛安了安心,拿拖把將血跡處理了一下。做完這一切,丁然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施洛坐在櫃子旁邊想了想還是將疑惑問出了口。

“你剛才是怎麽了?”

丁然撐著從床上坐了起來,目光微微閃爍,“沒什麽,家族病而已,發作幾次就好了。”

“那這藥是什麽?”施洛皺了皺眉,他能看出丁然在撒謊,可是卻想不通他為何要撒謊。

“施洛,”丁然沈默了會兒,“你管的太多了。”

“嗯。”施洛並沒有動氣,反而愈發肯定丁然有事在瞞著自己,“齊哥知道嗎?”

丁然臉猛地沈了下來,“他不需要知道。”

丁然的反應讓施洛愈發起疑,沈思了片刻做出了一個大膽決定。

“我去告訴齊哥。”

“施洛!”丁然瞳孔猛地放大,目光直直地盯著施洛,對上施洛認真的神情,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心頓時沈了下來,“不準讓他知道!”

施洛被丁然突然的情緒激動弄得楞了楞,反應過來立馬皺了皺眉,“你為什麽瞞著他?”

“替我保守秘密!!”

丁然聲音再一次拔高,施洛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麽,皺著眉地站了起來,淡淡地看著丁然,“我要知道原因。”

樓梯間傳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丁然霎時面色劇變,手指緊縮,“好,明日晚上九點你過來我告訴你。”

話音剛落,門哢吱一聲開了,齊月提著兩個飯盒走了進來。

“欸,施洛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施洛看了看丁然,又將目光平靜地轉開,淡淡道,“我回來取下東西,馬上就回去。”

說罷,徑直走到自己桌子前拿了一只筆然後朝門口走去,“我走了。”

“嗯。”齊月笑著將飯盒放下,又緊張地看了看丁然,發現他今天面色好像還不錯,心情頓時有些雀躍。

“你今天是不是舒服多了?”

丁然胸口一滯,忽而又諷刺地勾了勾嘴角,目光直接移到飯盒上,齊月立即識趣地將飯盒遞到了他手中。

丁然漫不經心地吃了幾口,忽然停了下來,漠然地看著窗外,“今天幾號了?”

“二十一號了。”齊月急忙回道。

“二十一號了…”丁然黯淡地笑了笑,眼底悲涼,顧自吃飯,不再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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