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2)

關燈
☆、08(2)

?”

賀之北笑著搖搖頭:“不止是金發碧眼。只是賀某已十餘年年未曾回鄉,如今怎樣,已是不知道了。”

孫猛一楞,忍不住問道:“你多大?”

賀之北:“賀某今年三十有七。”

“你只比我小一歲?!”大漢驚得要跳起來,見賀之北又不像在說假話,只得嘆道,“你跟姓藍那小子還真是同一類的,都不像三十好幾的人——等等,你不可能是新兵,你……”

“賀某師承天策府。”

孫猛恍然大悟,剛想問天策府近況如何,猛地想起洛陽已陷,天策府也在狼牙軍的進攻下變作焦土,不免為對方感到難過起來,但又想到眼前的男人已經站到了這裏,便該不至於避諱這些。心念至此,便放開了,拉著賀之北到一旁聊了好久。蒼雲和天策,本就有不少共同話題,加上賀之北曾往雲南駐過幾年,此等經歷自然不是居於河西的蒼雲人能體會的,於是賀之北便講得多了一些。

末了,大概是武人天性,孫猛提出了切磋的邀請。賀之北這幾日過得頗有些摸不著頭腦,心思都放在熟悉蒼雲堡和融入新集體兩件事上。

“莫非賀兄弟有什麽難處,不方便動武嗎?”

賀之北搖搖頭,他心裏有千種心思,說得出口的有軍中不宜未經主帥同意便隨意私鬥,說不出口的則比如他覺得在一群用刀盾的人中,他使槍未免顯得突兀。他已經快四十了,要他像那些二十歲的小夥子那樣學刀盾之術也並非完全不行,但他怎麽放得下這桿槍?

他自己本身,豈不早已就是一柄長槍了?

他雖沒穿甲胄,但銀槍還背在背上,而蒼雲軍中的人自然是每日無時無刻不穿著一身厚重玄甲,刀盾不離身,這和他昔日在天策府中倒是一樣的。

雖是這麽想,但他仍遲疑著握起槍,孫猛見了,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道:“走!去演武場!”他剛欲伸手勾著賀之北的肩膀一起走,忽地一柄長刀飛來,正插在兩人面前。兩人臉上雖不露聲色,心底卻都嚇了一跳。

——誰這麽放肆?

然而這刀看著也眼熟。兩人心中都有了判斷。賀之北回頭去看,藍顏正扛著盾走過來,見他回頭,便咧嘴一笑。

“他娘的!你一個蒼雲扔什麽刀?!哪個師父教的?!”

孫猛轉頭見了藍顏,劈頭就罵。藍顏慢悠悠地過去把刀拔起來,才道:“我師父豈是你能見的?”

“又是那個給你起個什麽破字的師父?”

藍顏拎起刀仔細看著刀刃:“師父說他第一次見到師娘,扔的就是刀。你懂個屁。”賀之北不禁怔住,為這話裏潛藏的意思微微出神。

孫猛壓根沒在意這兩人如何互動,只顧著和藍顏罵:“他奶奶的!什麽都是你那鬼師父教的,他怎麽不治治你喜歡男孩兒的病?”賀之北又是一驚,轉頭看看孫猛和藍顏臉上表情,都是十足的調侃模樣,便知道這兩人只是在聊天罷了。

藍顏聽了最後一句話倒是來了精神:“知道我有病,你拉著我的藥想去幹嘛?別說想比武,你打得過我之前就別亂丟人了。”

他這話說得隨意,孫猛卻傻在了原地。他看看藍顏又看看賀之北,嘴唇抖了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藍顏只見孫猛臉上顏色變了又變。

至於賀之北,他已什麽話都不想說了。

“好好好……”這個受到了驚嚇的彪形大漢終於發出了聲音,“也算有人能治治你了。那啥——”他又對賀之北說道:“我們下次約時間啊賀兄弟,這小子真是欠教訓——”

“我和伯陽有事,你約我也得下次。”

孫猛又忍不住了:“他奶奶的,你求老子揍你老子還不稀罕!”說完就直沖沖走了。走了幾步又覺得哪裏不妥,猛得回頭,對著賀之北喊道:“有事找我孫猛啊!我走了!”見賀之北點點頭,他又用看起來充滿了嫌棄的眼神瞟了眼藍顏,真的走了。

藍顏這才靠近賀之北:“這是我師兄。人是粗糙了點,他女兒倒是水靈得很,就是才六歲,要是長大了和他一個樣就慘咯。”

賀之北聞言一笑:“你們同門之間,感情都不錯。”方才兩人全是惡言相向,他在旁聽得明白,若非相熟的朋友,言語上怎會如此肆意?

藍顏道:“曾經幾乎滅門……活下來的人,總是特別珍惜彼此。”他剛說完,仔細看了看賀之北,又道,“我剛去主帥那兒,管戶籍的說我這個階位的現在沒地方睡,我就要他把你和我安排在一起了,你可別不願意。”

賀之北失笑道:“我有什麽不願意?你自己說的,我可得給你治病。”

藍顏忍不住想抱住他,又念及這裏來往之人較多,也只道: “我好好帶你看看現在的雁門關。”

不知不覺就入了夜。

該是休息的時候,藍顏跟在賀之北身後進了屋。“到底把你當半個客人看,給的地方真不錯。”藍顏一邊說道,一邊就開始脫黑甲。他看著自己的玄甲,突然問賀之北:“你那件我給你修好的銀甲呢?怎麽又不穿?”

賀之北正在找蠟燭,聽藍顏問他,便轉頭,一看藍顏已經脫了衣服,楞了楞,才道:“掛著呢,就在你身後。”

藍顏點點頭。賀之北想起白天他提到的師父,心中好奇,問道:“你那位師父,難道不在蒼雲軍中嗎?”

“師父他據說是與師娘退隱江湖了,他早已不是蒼雲中人,不在這裏也是自然。”

“他好像只有你一個徒弟。”

藍顏笑道:“是啊,我運氣很好。”

賀之北已坐在床沿,見藍顏尤在與盔甲做鬥爭,笑著解了外衣脫了靴子,見藍顏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偏過頭去,道:“現在除了狼牙,還有多方勢力趁勢作亂,蒼雲對此可有計劃?”

藍顏驀地嗤笑一聲:“除了狼牙,其他人跟我們有何關系?要作亂就作吧,活該那皇帝心煩,誰叫他信了安賊。”

賀之北皺眉:“至少曾是大唐軍人,事關大唐安危,怎能不理?”

藍顏終於把一身黑甲脫了下來,露出半身腱子肉。他提著這厚重鎧甲,道:“從蒼雲被放棄的那一刻起,我們就與朝廷無關了。你看看現在他們對天策府又是什麽態度?”

賀之北眉頭皺在了一起:“即便不是天策中人,賀之北依然是大唐之人。天策府本就不能幸免,我知道蒼雲——”

“你怎麽也愚忠?!”

賀之北突然如鯁在喉,說不出話。藍顏心裏緊張起來,默默地坐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也不知說什麽好。他後悔自己一時嘴快說話不經大腦,看賀之北沈默的樣子,便更加懊惱了。

他早就知道的。

——那忠誠已刻進每一個天策的骨血中。

當你愛上一個天策的時候,豈不是也愛上了這份臣子之心?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