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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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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都是裝的,擡手便給了蓉姨娘一個巴掌。

蓉姨娘被她這一巴掌甩得摔在地上,秦氏才覺解氣一些,正要上前說幾句話徹底出了氣才好,只是身後一個聲音道:“好大的膽子。”

回頭一看,兩個男人站在身後,一個是自己夫君梁英,另一個便是黑臉的梁知遠。

☆、仕途艱難

蓉姨娘本就知道梁知遠便要過來的,順著秦氏那一巴掌便倒了下去,在瓊玉扶助了顫顫巍巍站了起來,只才站起,便又靠在瓊玉身上,無力的咬牙□著,與在一旁兇惡著臉,正要欲撲上去與她廝殺一番卻又被人喝住的秦氏相比,在對面兩個男人看來,自然是蓉姨娘不勝摧殘。

梁知遠喝斥著叫人去請大夫,見了自已的姨娘要掙紮著往回走,卻又根本移不動步子,便又命程媽媽找人軟輦來擡了她回院子歇下。

“你們就是這樣替我當家的?”梁知遠卻也不急著去照看蓉姨娘,對著梁英便斥責道。

“叔父訓得是,侄兒知道了。回去我一定好好自省,也會好好教導媳婦。二叔以後有什麽吩咐,還是只管來找我們夫妻倆。”梁英恭恭敬敬躬身對梁知遠深深一揖,退後兩步要告退了。

秦氏到這時猛然反應過來,沖上前來囔囔道:“二叔,你別被那賤女人糊弄了眼,她不是個善茬子,她就是個騙人的狐貍精,沒有……”

梁英捂著她的嘴,將她拖出了梁知遠的院子。

“你為什麽拖我出來,不讓我跟二叔說清楚,那個女人狡猾著呢,要是萬一二叔被她迷著了道,將二叔家產都卷走了,你也只是幹瞪眼了。”秦氏一出門便狠狠甩開了梁英的手。

“那是二叔的家,愛怎麽樣是他自己的事,你管不著。”梁英不理他,自己往前走。

“喲,你今日倒是高風亮節起來了啊,那我問你,管不著,咱們倆這些天辛辛苦苦替他管著那府裏的事做什麽?”秦氏見丈夫對自己冷淡,更好忿怒。

“你這女人,真是蠢笨如豬,那女人好歹是二叔的人,你當著他面對她又打又罵,還想叫他給你好臉色,她是個賤人?她肚子裏懷的可是二叔的娃,你呀。”梁英見秦氏這時還沒意識到自己幹了蠢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媳婦早上有帶腦子出門。

“那,就這樣回去了,你甘心?”秦氏憶起梁知遠黑黑的臉與帶著兇狠光茫的眼,恍然大悟,她們的那個性子隨意的二叔真的怨上自己了。

“等著唄,我就不信,那女人還能騙二叔一輩子,等她倒下的時候,就是二叔要靠咱們的時候了。”梁英說完這話便不再理秦氏,留下秦氏一人在那一會咬牙一會嘆氣。

蓉姨娘身子沒有大礙,只兩天便又可以在院子裏走動了。梁知遠卻一連幾天從宮裏回來都沈著臉,也不與人說話,一回府便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梁氏與小滿在請安時問過幾回,老頭子都只是搖頭,問得多了,也只是說朝廷的事,說了你們婦道人家也不懂,不要問了。連帶著整個梁府也跟著隱隱陷入一種低沈氛圍中。

小滿這天想起那將軍的傷來,便派了雅梅去福伯那探問一番。雅梅回來說小姐問的那個客人幾天前就走了,小滿才放下心來。

再過了幾天,梁氏見蓉姨娘身子好了些,便提議去廟裏燒香還願,感謝菩薩保佑父親平安歸來,蓉姨娘本不想去,說怕身子撐不住,梁知遠卻想著她該出門走走也好,免得憋在家裏反而憋出病了,便催了她去,只命程媽媽記得要找最最穩妥的家人擡轎。

依舊是敬完香後,午後在香雲寺後院歇上一會,下午才起身回府。小滿那時正摘了釵環要躺下,窗外又響起幾聲布谷的叫聲,便吩咐碧荷盯著蓉姨娘些。回去的路上碧梅卻說,蓉姨娘在自己房裏歇著好好的,不曾有什麽異樣動靜,小滿原本冷淡平常的臉不禁有了些疑惑不解。

這一天本來無事,也不是什麽特殊日子,程媽媽卻進來朝梁氏說道:“武家人投了帖子來。”

梁氏母親孔家一脈單薄,差不多只剩了那一位嫁到武家的嫡親姨母還有些來往,便忙吩咐叫人按帖子上日子做待客準備。卻不想程媽媽卻說,人已在外頭了。便忙起身整理衣裳,出門來迎接。

堪堪趕到門口,便見武老太太扶著武大太太的手從馬車裏下來。依舊一頭耀眼金釵,端端正正的貴婦氣派,見了梁氏,笑呵呵道:“先前聽說妹夫在任上出了事故,叫我這個老婆子跟著揪心了大半個月,真怕萬一有個好歹,你們一屋子孤兒寡母將軍日子不好過。我早幾日便聽說妹夫回來了,一直想來看望一番,卻身子撐不住,如今才好了些,又聽說妹夫回來了,便急忙過來看望了,侄女你不嫌我做事唐突吧?”

武大太太依舊如以前一般,一身衣服雖則光亮,但總給人一種不妥貼的樣子,就像長期貧窮慣了的人一樣子身著好衣服般不自在。武家自然還不到過日子捉襟見肘的地步,只是武大太太那模樣給了人小家子氣的錯覺。

令小滿與梁氏都有些訝異的是,那武家二公子武少謙竟然也跟著來了,一身天藍色長袍襯著眉清目秀的臉,臉上掛著溫文儒雅的笑容,跟在幾個女眷後面。

梁氏自然不敢多說什麽,只一個勁兒吩咐人忙著上果子茶品。

小滿面上淡淡然,心裏卻真真開始嫌棄這個老太婆了,先前梁知遠高升,她們便想著法子讓自己親孫兒與自己親近,後來梁知遠失了消息,也不見這家人一絲動靜,更不提說熱心幫襯什麽的,如今梁知遠安然歸來了,她們又趕著來攀交情談親熱了。至於那個什麽武少謙,雖然沒打過什麽交道,但直覺他與前世夫君張明俊一路貨色,根本不想理他,便只一直低著頭,避著那人飽含溫情的目光。

武老太太擡眼打量院子裏,見梁府裏的富貴在京裏確實算得上體面,更加恨不得趕緊促進自己心中的好事,便朝小滿道:“你這小娃今日怎麽見了我也不作聲了,莫不是這麽快便忘了姨姥姥了?”

小滿這才上前行禮:“姨姥姥好。”

武老太太摸著她頭哈哈笑著說:“好娃兒,幾天不見,越發長得好看了。看,你謙哥哥今日也來了。”

武少謙忙上前給梁氏行禮,又朝小滿喊了聲表妹。

武老太太將兩人打量一番,越發覺得真是金童玉女,一對璧人,不由得十分讚嘆自己挑孫媳婦眼光,便萬分千分的柔和可親的對小滿說:“我們大人在一塊說話你們小孩也嫌悶得慌,我才見你便呆呆的,不如,你帶你謙哥哥在院子裏走走瞧瞧。”

武少謙才坐下,聽了武老太太的話,忙站了起身等著小滿。

小滿甜甜一笑,鉆進武老太太懷裏,說道:“才不是呢,我可盼著姨姥姥來了,小滿自幼沒有姥姥,自家奶奶也早早去了,就姨姥姥您一個人真心疼小滿,難得見姨姥姥一回,小滿要在姨姥姥身邊多呆一會兒。”

梁氏便笑道:“我這孩子,性子太調皮了,姨母你以後便知道了,不要放在心上。”

武老太太笑呵呵摸著小滿的頭說:“小孩子,尤其是小女娃,最貼心了,我喜歡還來不及呢。”

武少謙便只好坐下。武老太太便邊喝茶邊跟著大家說笑。

晌午過後,門外婆子傳話進來梁知遠回來了,武老太太精神一振,忙跟了梁氏前去迎接。

梁知遠對這位小姨子也不見得多熱情,簡單應付著武老太太親熱的問長問短,便說跟同僚吃了晚飯了,叫梁氏好好招待著,自己要去書房處理些事務,武老太太忙拉著他說道:“我這回來啊,是有事求姐夫來著。”

梁知遠聽說是求自己,也只好停下步子來。武老太太忙說道:“我這孫兒啊,十四歲便中了秀才,姐夫你是知道的,今年便要參加秋闈考試了。”

梁知遠打量著面前這個年輕書生,讚道:“嗯,倒生了個極明白的模樣,改天送幾篇文章來,我幫著改改。”

武老太太卻說道:“我不是想要姐夫幫他看文章,我是想讓打擾姐夫一段時日,讓我這孫兒在貴府住上幾個月,一則姐夫可是隨時提點,二則叫他賢思齊,可是安定心思讀書。”

小滿才聽這話,便頭一下子大了,要天天面對著那故做斯文又深情款款的表哥,可怎麽受得了。

梁知遠看看武老太太,又回頭看看恭恭敬敬立在旁的武少謙,眉頭有些皺,說道:“我這才從外回來,公事上有些繁忙,還遇上了幾件棘手的事,這事,過些日子再說吧。”

梁知遠為人雖是大度肆意,卻不是個絕情冷漠的人,即使拒絕別人,也不把話說盡,只管拖著,梁氏將他這性子遺傳個十足。

他這樣說,熟識的人便知道是推辭了,武老太太才要再說幾句什麽,梁知遠已交待梁氏好好待客,起身走了。

梁氏只好再三再四給武老太太陪著小心,小滿看著武少謙臉上的一絲窘迫,盯著自己的鞋尖輕輕彎眼笑了。

小滿以為梁知遠說公事上有些棘手的事,是推脫武老太太的話,卻不想,梁知遠一改以前大度隨意的性子,天天皺著眉頭悶悶不樂。一日回來後,竟是十分疲憊與灰心般,只關在書房裏不與人說話,一連兩天,也不見好好用膳,小滿見梁氏萬分憂心,便命人做了一碗清淡的雞絲粳米粥,端了去見自己外公。

梁知遠那時在狂寫草書,見了小滿,丟下筆,吐了口氣,跌坐進椅子裏。小滿將粥放在他面前,笑著替他將大毫放在筆架山上,問:“外祖您一意活得灑脫肆意,怎麽這幾天這樣抑郁寡歡?”

梁知遠嘆道:“仕途艱難,老夫今日才算真正明白。”

小滿不作聲,自己找了個椅子安靜坐好。

“伴君如伴虎,只是老夫我今日才所領悟,原來不管是誰,坐在了那個位子,都會變成猛虎。當年,當今聖上與眾兄弟爭奪皇位,我在旁勸他寬和謙讓些,沒想到正因了那寬和謙讓做得到位,頗得先帝的心,才得了後來儲君之位。沒想到如今真正寬和謙讓的太子,倒讓他忌諱起來。”

小滿聽了,輕輕笑著問道:“外祖去替關在牢裏的太子求情了?皇帝生氣了?”

“我就知道你腦子機靈。仗著自己當年對聖上有擁戴之功,老夫我去勸諫聖上了,請他赦免太子,徹查謀反之事,以免錯傷忠賢之人,誰知他竟罰我閉門思過。”梁知遠說到這,仍有些怒意。

“皇上對當今相爺那般恩寵,不也叫他閉門思過了?如今臣子們越拼死替太子說話,越說明太子得人心,皇帝會越發不安,身處高位的人,總要擔心別人覬覦自己的位子,這個道理外公想來是知道的。所以我說外公您呀,別也瞎操心吃不下飯,他自己的兒子自己會心疼的,還如安心等過了這段時日,皇帝聖明,自己會想明白是誰在搗鬼的。”小滿記得,當年太子不是皇帝下命殺的,是在獄中畏罪服毒身亡的,太子死後,據說皇帝萬分痛心,不到一年患重疾而崩。如今與其在皇帝正氣頭上去火上澆油的勸,還不如不讓太子中毒,坐等皇帝心軟。

☆、禍起紅顏

梁知遠是個不願在心裏放事的人,只在家裏呆了幾天便將朝裏的事丟在了腦後,成日裏只學著人家風流人士飲些酒,寫寫字。

瓊玉將梁知遠的行徑看在眼裏,有些不放心。這天晚飯後,瓊玉邊替蓉姨娘剝桔子邊問:“老爺這官還做不做得了,姨娘您也不擔心,不去問問?”

“我問了他也不會說。他只是面子上疼惜我,想著我是他孩子的娘親,才不願我被人糟踐。哎,算了,男人們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去處理好了。老爺既便是沒有正經營生,這諾大家產也夠咱們過舒坦日子了,你瞎操心什麽。”蓉姨娘也不睜眼,懶懶說道。

瓊玉聽了,只低聲說道:“奴婢是當年餓怕了。當年咱們家老爺不也是風風光光的當著官老爺,怎麽只一夜間就被人說成是亂黨。現在想想當時的情形,奴婢心裏還一顫一顫害怕著呢。”

蓉姨娘聽了她的話,緩緩睜開眼,又輕輕閉上。

先帝病重時,早便立了當今聖上做儲君,偏偏大皇子厲王不甘心,暗地裏意圖起兵。那時蓉姨娘的父親周昌遠原只是兵部的一個安份守已的甲庫令史,卻只因不明時態,跟著自己上鋒站錯了隊,在厲王兵敗後被梟首示眾,周昌遠家裏一眾老小,男子納入奴籍,女子則被投入勾欄。蓉姨娘的娘親將蓉姨娘與她的帖身丫頭藏在後院枯井裏才沒被抓了去。蓉姨娘與瓊玉兩人在井裏躲了整三天才躲過這一劫,後來逃到周昌遠的舊部下胡大海的家裏住了好幾個月,至到風浪平靜了些才逃出京城打算去投親,投親沒投著,又陷入身無分文路邊蹲在路邊乞討的境地,卻被一群真正的乞丐圍著了,可巧遇著了外出游歷的梁知遠,心腸一軟將她倆救下帶回了府上做丫頭。蓉姨娘自在外輾轉那些日子,知道了過日子的艱難,便想法子爬上了梁知遠的床,梁知遠不是個冷血的人,又因想著她好歹是同僚之後,心裏不忍,便將她收在了房裏。

蓉姨娘回想起這兩年過去的日子,比瓊玉更加會恐懼顫抖,閉上眼便會覺得那個老乞丐齷齪骯臟的手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腦袋裏便只剩下一個念頭更加堅定:風光體面的好好活著,遠離那些惡夢的日子。

無故一個輕顫,蓉姨娘從淺眠中醒來,見天已擦黑,便開口要吩咐瓊玉進來掌燈。卻被一個高大的身影嚇了一跳,忙起身問道:“你怎麽來了,叫人看見了怎麽是好?”

“我叫瓊玉盯著外面了。我只是來問你,你上次去了廟裏,我喚你,你為什麽不出來?”來人冷冷說著,正是那個胡大海。

蓉姨娘道:“家裏那麽多人跟著,我們這樣經常見面,叫人知道了不好?”

言語中的冷淡激怒了面前的男人,只見他幾步上前,沖到蓉姨娘面前來,怒吼道:“你一直在騙我,就是當年你說要去投親一樣,只是嫌棄我,不願與我在一起,寧願在外餓死也不願跟我在一起是不是?”

昏暗中蓉姨娘見他眼中的閃著狠辣的光,不免有些不安,怕激怒了這個狂徒,也怕被府裏外人知道,便輕聲勸道:“你何苦這樣,我沒有戶籍,只能躲在這樣高門大院裏做個奴婢,你卻是有官銜在身的人,要娶的是正經人家的千金小姐,我跟了你,只會拖累了你。”

胡大海一把推開她,笑道:“我便知道你一直在騙我,說什麽跟那老頭在一起只是為了錢財,得了些銀子便會想法子逃走,哼,我胡大海雖是窮,那是因為以前好賭了些,卻是真心實意對你的,你偏不領情,要跟著這老頭子。我怕你是過慣了這富貴日子,舍不得了吧?”

蓉姨娘一時說不出話,剛才夢裏一切此刻一下沖上腦袋來,讓她失去了控制,對著胡大海道:“不錯,我過夠了像螻蟻一般的生活。我就是不願跟你這個賭徒,不願跟你這只有蠻力沒有腦子的人,不願跟著你。你是我的誰?我有跟你說過願意嫁給你麽?我只是一時落了難,找你幫個忙而已,要不然,你以為我堂堂千金大小姐,會搭理你一個連品銜都沒有的無名小卒麽?今日就和你說清楚了,我要過自己清清凈凈的日子,你但凡還有些男兒血性,以後便不要再來找我!”

說完去床頭匣子裏一陣亂翻,找到了些銀錠子與幾支金釵,丟到他腳下,道:“還給你,謝你當年仗義救了我們主仆二人。”

那胡大海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過了半天仰頭笑著,笑完低了頭提著面前女人的衣領道:“你想過好日子是不是?等著瞧!”說完將她丟在地上,大踏步走了。

蓉姨娘見果真激怒了他,不免萬分後悔與害怕,忙追出去想要挽回,卻早不見了蹤影。

那胡大海在院子裏潛行著,正欲尋了處墻院翻了出去,卻無意間看到了個身影,天已近黑,看著那身影有些熟悉,卻看不真切,一時又想不起來,便緊跟其後看個究竟。只見那婦人進了屋,挑亮了燈,打開床上一個哭得正歡的嬰兒的包被,邊給她擦凈屁股邊停念叨:“我的小皇孫唉,你可真夠調皮的呢。”

胡大海一聽這話,腦中一個激靈,緊緊盯著床上小兒看了半天,又細細看了面前婦人,瞇著眼睛想了半天,雖說一時想不起這人在哪見過,卻也大概知道了是個舊同僚的屋裏人,又在屋窗外看了半天這婦人的動靜,方才離去。

蓉姨娘那天見了胡大海離去,知道他是個狂徒性子,心裏很是不安了,好在這一兩天沒什麽動靜,便漸漸放下心來。只這日午間小憩時,聽得外面紛亂的馬蹄聲,腳步聲,喝斥聲遠遠傳來,還以為又陷入了舊時惡夢中,搖搖頭醒來,正要喚瓊玉,卻見瓊玉一臉慌亂,煞白著一張臉進來囔道:“小姐,小姐,有了來抓老爺了。”

“亂喊什麽,好好說話。”情知不在夢裏,便蓉姨娘寧願此時還是在夢中,只一醒來,那些叫喊聲便會遠離。

不管蓉姨娘腦袋裏願不願接受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但事實上是,一隊兵甲很快沖進了她住的這個小院子,領頭的人掃視了屋裏兩個女人一眼,指著地上跪著發楞的瓊玉吩咐手下:“把她捉起來。”

蓉姨娘睜大雙眼看著瓊玉被人拉走,聽著瓊玉胡亂的叫喊,看著她手腳亂踢,仍是不敢相信面前發生的事,癱在椅上,半天不曾動上一動。

梁知遠原本坦然坐在正廳花梨木圈椅子上,冷眼看著在他屋子裏為非作歹的眾人,一絲也不著急,他沒有做過什麽的事犯上作亂的事,也不曾得罪了誰,皇帝再如何猜忌他,皇帝身旁的人再如何造謠惑主,還能安他什麽樣的潑天罪名不成?

待瓊玉被丟在他面前是,梁知遠是有一絲慌亂的,當初帶這兩個女娃回府,是有些忌諱的,不過想著時過境遷這麽多年,應該沒人會去管這閑事,況且那個周昌遠是個沒用枉死鬼,皇帝不是不必將這樣人的什麽小女兒放上心上的,怎麽如今突然查起她來了,而且只帶了這個丫頭來,沒有抓蓉姨娘,確實是想不明白。

“梁大人,有人舉報你私藏罪臣周昌遠之女,皇帝叫我們來查查,你可有話要說啊?”領頭的人見梁知遠並未請他坐下,心裏已是聚了萬分怒意,又見他一副悠然的模樣,恨不得現在便將他打入大獄,讓他吃些苦頭才知自己的厲害。

梁知遠只擡了眼皮看面前的人一眼,緩緩說道:“不過是個小丫頭,皇上一時糊塗,聽信讒言,誤會了老夫,曲大人又何必急著拿著雞毛當令箭。”

“好,好,你等著。”那曲大人冷冷笑著說。

院子裏吵吵囔囔,梁氏與小滿自然不能安寧坐著。廳裏人多,梁氏便只帶了小滿躲在小耳房門口向廳裏張望。小滿原本跟梁氏一樣,揪著心看著屋子裏的人,後來見了梁知遠不慌不燥,就慢慢將心放下一半來,靜觀事態變化。

又一陣喧鬧聲過來,一個抱著娃兒的婦人被丟到人群中間,小滿只看了一眼,便嚇得臉色煞白,抖著嘴緊抓了梁氏的手,嘴裏胡亂念叨,怎麽辦,怎麽辦?

那被稱為曲大人的人看著面前跌坐在地的婦人,朝梁知遠道:“梁大人還有什麽話說?”

梁知遠莫名其妙,輕蔑著笑他:“大人為何總拿婦人與小兒做由頭,這奶娘如今又有什麽問題?”

曲大人邊從懷裏請出聖旨,邊也陰笑著說:“梁大人還真是不見黃河心不死啊。”慢慢在他面前展開明黃聖旨,念道:“查工部尚書梁知遠私擄皇長孫,窩藏罪臣之女,意圖不軌,即刻革除官職,投入大牢,交刑部徹查。”

梁知遠瞪大眼前,沖到曲大人面前:“皇長孫?”

那曲大人笑道:“梁大人,你看清楚了,我是不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啊。來人啊,都帶走。”說話不容梁知遠多說,叫人押了他便走了。

等梁知遠被人帶走,哄鬧的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小滿才回過神來,急忙命人備了馬車,直奔“斯文薈萃”來。

“福伯,有沒有辦法找得到那個鎮西將軍?”一見福伯的面,不滿便急急的問。

福伯一頓,忙說道:“還真巧,剛才將軍才派人才講過,說若是咱們東家來找他,就叫人過去傳個話。沒想到那邊的人才走不一會,小姐你就到了。我,我這就去。”

小滿坐在屋子裏胡亂喝著一杯杯的茶,心煩意亂將桌杯帶翻,扶了半天才扶正過來放好,正將手放下來時,那杯子又袖邊帶得倒下,打著轉兒慢慢滾著,終於掉在了鋪著厚厚絨毯的地上。聽福伯說這房間因得是那將軍最愛,他自己花錢將一概陳設都換了遍,小滿看著那毯了了,心裏一陣來氣,若不是那個人,外祖此時肯定是安然無恙的,怎麽會淪為階下囚。恨恨不滿地將地上的杯子一腳喝開,看著那杯子骨碌碌滾得幾丈開來,皺著眉頭生起自己的氣來,都怪自己那時貪財,要不然,也不然惹上那個災星。

正生著氣時,聽得頭頂一聲輕輕的嘆氣,猛地擡頭一看,那才想著的那個災量星正定著眼居高臨下望著自己。

☆、再議親事

小滿站起身看著面前的男人,一張臉比旁人的白凈上幾分,兩道濃黑的眉凝著,與初次見時相比,原本還帶著少年氣息的臉消瘦了不少,那一絲歡脫俏皮盡褪,唇角眉梢隱隱帶了一絲淩厲鋒芒,顯出一份讓人信賴的穩當來,小滿心裏慌亂,見了他像是見著希望了般,不禁上前扯了他的衣角,仰著臉說道:“我外祖被人綁走了。”

張清則將她的手按下,面上表情沒有變化,說道:“我知道。”

小滿見他這樣,暴跳起開,大聲說道:“你那小娃也被帶走了。”

張清則見了她這被激怒的樣子,臉上隱隱浮現一絲笑意,雖很快便消散不見,但還是被小滿看見了,終於憤怒到要掀桌:“這些都怪你,你還笑得出來,我早說過不做你這筆生意,你偏不放過我,如今被你連累了吧,我告訴你,我外祖要是有一絲好歹,那就是你害的。”

“我知道了,所以一大早就叫人來給掌櫃的送了信,就是怕你慌忙中找不到人害怕。你放心好了,我這幾天已將事情查得差不多了,聖上不舍得殺太子,只是一時不願承認是自己受了他人蒙敝,才拖著。如今他也只是一時惱你了梁尚書,不會當真為難他的。”溫和的聲音,平靜的語調,硬朗有男子氣息,小滿擡頭看著面前的人,呆呆的問:“你說真的?”張清則認真點點頭。

見小滿不說話,張清則接著說道:“你先回去吧,我有消息再想法子告訴你。”說完轉身便要走。

“你等下。”小滿喊住他,張清則將身子停住,等著她說話。

“你要小心些。”

張清則扭頭道:“多謝。”

“我不是叫你小心,我是說,小心些盯著你們家的太子,如果皇帝有心要放他出來了,我怕,怕那背後害他的人著了急,會對他下毒。”

“知道了,你上次說過了,我會小心的。”說完便擡腳走了。

回了府裏整整又熬過了一夜,小滿將那鎮西將軍的話來回思量好幾遍,還是不放心,天一亮便起身去找梁氏,兩人商量幾了句,便去了梁家大爺的府弟,梁節早上便去了衙裏做事,兩人將事情講過,董氏早便知道這邊府裏昨天下午出了事,便好好安慰了梁氏一番:“你大哥昨兒個回來便為這事擔心了一宿,今日會想法子去探些消息,妹子你別太過擔心,瞎想太多也有用,一有消息,便會馬上告訴你們娘倆。

梁氏聽了話便好好謝過了出來。

想想不放心,邊走邊與小滿說道:“咱們再去你二舅伯那看看,你二舅伯不像你大舅伯那樣實誠,腦子活泛在外吃得開,路子說不定也多。”

小滿撇撇嘴,默默跟著。

秦氏那時正跟梁英在屋子裏互相推脫:“我不願去見那喪門星,早就跟你說過,她是個災星,你看,她一回來就連累二叔這樣,整個家眼瞅著要敗了,咱們以後還是離她遠遠的好。”

梁英笑著道:“你可真是目光短淺婦人,二叔好,自然咱們跟著好,二叔落了難,咱們丟了手不管,將來誰來照應咱們。”

秦氏哼了聲,一動不動。

“所以啊,你還是聽我的,去叫蕓娘妹子湊些錢來交與我,少不得我多辛苦些,去替二叔奔走打點一番,也省得二叔在牢裏頭受苦。”梁英一副愁容著說道,萬分心急與心疼般。

秦氏呆了呆,伸出食指在他頭上點了一點,起身走了。

秦氏見了梁氏與小滿,便擡著手絹打了個長長的呵欠,末了朝梁氏一臉倦容說道:“哎,昨兒個你二哥聽說了你們府上出了事,出門奔走打聽消息,到了深夜才回,連帶著我也跟著擔心了一晚沒睡好,所以,剛才讓你們等了會。”

梁氏忙說道:“那裏,這麽早擾了嫂子本就是我們不對。只是不知道二哥可有探著什麽消息?”

秦氏頓了一頓才接上話:“一時半會時間你二哥也沒探得清楚,只是說想要多使些銀子,好叫二叔在裏面少受些苦。”說頭擡眼看梁氏。

梁氏聽了連連點頭,秦氏在旁看了又喜又急,喜的是面前的人這麽相信自己,急得的她怎麽半天不開口。

秦氏只好自己開口:“你也知道我,你二哥沒什麽本事,要想多拿錢出來也是有心無力,不知道妹子你……”

梁氏恍然,忙說道:“那裏能讓二哥在外辛苦還自己出錢的理,二嫂放心,等我回去,便湊些銀子過來,方便二哥在外打理。”說完便要起身。

秦氏只口上虛留著,笑著看兩人離開。

梁氏一回屋便湊了兩千兩銀子要與秦氏送過去,小滿攔住了她:“二舅伯要是真能辦成事,用不了這許多,要是成不了事,這銀子便白白丟進了水打了水漂,二千兩不是小數目,外祖要是知道了,該怪母親沒主意了。”

梁氏倒真是沒了主意,有些捉拿不定看著小滿。

小滿想著那將軍的話,不知道能信幾分,也不敢太過武斷,便說道:“要不先實送五百兩過去。這麽些銀錢,若是真拿去牢裏打通,足夠了。”

梁氏遲疑:“你這孩子,不知京裏人厲害,都是嘴大貪吃的,還是,還是送一千兩過去吧。”

小滿不敢給她打包票,便只能隨她。

這邊蓉姨娘更加驚恐,一整晚抱著被了不是瑟瑟發抖便是在惡夢是哭喊打,醒來便支走了屋子裏小丫頭們與婆子,開始收拾銀兩細軟,她怕極了再次被抄家,再次流離,再次被人追著要將她賣進窯子裏去。

正當她有顫攔的手系包袱時,一條黑影落在她面前,蓉姨娘徹底嚇得坐在地上,癱得如軟泥般,再也起不來。

來人哼著冷笑了聲,低頭萬分憐憫般看著她,朝她說道:“你看,你那個老頭也是靠不住的不是?我對你多好,我只說了周昌遠的女兒在梁府裏當著丫頭呢,他們沒把你帶走,你得多謝我,你知道麽?”

蓉姨娘原本渙散的眼光漸漸放出些異樣的光來,狠狠盯著面前的男人,半天不動。

胡大海看了心疼,扶了她的肩,溫柔說道:“你還是跟我走吧,我會好好待你的,跟著這個老頭,指不定還要受什麽驚嚇呢,這犯上作亂可不是小罪,可大哥小,抄家啊滅九族啊,也只是皇上一個念頭的事。”

只在那一眨眼間,蓉姨娘積了全身力量,撲上前去,伸手將他的臉抓出三道深深血印,拼了力氣對他吼道:“原來真是你幹的!”

胡大海驚恐地看著面前這個女人,怎麽那麽一向柔弱纖細的女人,會突然間像瘋子一樣發狂,捂著臉退後幾步,遠遠看著蓉姨娘,還想著要不要試著安撫她一番,那邊蓉姨娘早扯開嗓子開喊:“來人啦,家裏進賊了。”

胡大海再不多想,轉身跳了出去。外面婆子聽了蓉姨娘大叫,忙奔了進來,一看蓉姨娘臉上很不好,坐在地上,忙扶了她去床上躺著了,要去報告梁氏,被蓉姨娘喝住:“我只是看花了眼,以為進了賊,不要為這點小事驚動了府裏上下,鬧得合府上下不得安寧。”

下午時倒是梁節過來看望了梁氏一番,說了打聽著了梁知遠在牢裏並不受什麽難處,叫梁氏與府裏上下先放下心,等過兩天事情查明了,說不定老爺安然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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