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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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氏聽了且信且疑,那揪著的心好歹也放下了些。

剛送梁節回去,梁氏便見了自己庶妹跟在自己身邊,並不像以往一樣對她不理不睬,反而有些親熱的貼著自己。

梁氏對別人不了解,對這個與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還是知道幾分的,便找了椅子坐下,問道:“你可是有事?”

小梁氏低著頭,輕聲說道:“我那時與我家那相公使性子,在娘家一住了這些天,聽說你妹夫啊,在家生病了,我不放心,得回去看看了。”

梁氏點頭道:“也該回去看看了,出來這麽久不回去,夫妻倆該生分了。”

小梁氏跟著道:“是啊。只是父親這才出了事,我走了不放心。”

“有什麽不放心的,你府上又不遠,我得了消息立馬便給你遞過去,再說了,你相公好歹也是混過官場的人,跟他說說,看有沒有什麽門路,給打聽一下。”

小梁氏聽了這話,低頭悶了半響,開口說道:“不瞞姐姐,前天我還與父親說,如今有個絕好的機會給了我相公,說是只要使些銀子,便可謀得個好官職,父親那時是應下了的,如今父親遭了難,怕是要白白錯過這個機會了。咱們那個家啊,原本就又窮又沒個依靠,如今只怕更沒了翻身的機會了。”

“同是父親的孩兒,既是父親都應下了的事,我便替他做主,給你些銀子出去打點些,妹夫做了官,總歸是件好事,將來呢,能幫襯著的就多幫襯父親些。”梁氏說完便叫程媽媽去理了五百倆銀票出來,給了小梁氏,又幫她整理東西,叫了馬車送她回家去。

梁氏一夜沒睡,又奔波了一整天,晚間才得空躺下,小滿怕她心裏瞎想,便也只日夜陪著她。

一連近十天,除了聽說太子因了在獄中得了病,被皇帝接了出來細心調養外,都沒什麽關於梁知遠的消息傳來,梁節梁英那邊都只說二叔在牢裏頭沒受什麽苦,小滿接到將軍的消息也是一樣,便勸著梁氏將心放寬,靜靜等消息。梁知遠當初是因私藏了小皇孫太子獨子被關了獄,如今太子依舊得皇帝關心,重視皇孫,那便說明,皇帝應該是不會因為皇孫的事痛恨梁知遠的。說不定過幾日查明了太子的事,還會賞梁知遠保護皇嗣有功呢。

再說那梁氏的那個姨母武老太太在家聽了梁知遠入獄的消息,難免不心痛一番,她們家沒幾個可攀的富貴親戚,就那麽一個親妹夫,剛做了尚書,誰知還沒做到半年,便接二連三出事,也幸虧沒正經開口說要與他家結親家。只過了十多日,見梁知遠雖說入了獄,卻聽說在裏日子過得也還好,她畢竟是個有經歷的老人了,知道官場沈浮是平常的事,梁知遠得皇帝的心是人人知道的事,只怕不幾天便又提拔起來了,那時若想再攀親,可又有些費力了。只是若這一場賭輸了,怕是要搭上自己一個孫兒,抑或是她們一大家子呢。

思來想去,決定賭上一把,小滿是林家的人,梁知遠若真是犯了那該死的罪,輕易不會扯到她身上。就算是推不掉,大不了到時將小滿休掉,或是讓她得個重病一病去了,省得連累了自己。若是萬一梁知遠覆了職,那梁氏是他唯一的嫡親女兒,她武老太太的孫兒有個尚書外祖,那前程還能不好?只是舍不得自己寶貝孫兒武少謙,只一轉念,便想起他那個病怏怏的大孫子武少容來,直為自己明智好主意叫絕。

忍不住第二天,武太太便備了些禮,上門來見梁氏。

見了梁氏比這前消瘦了不少,抱著她又大哭了一場,因梁氏自梁知遠入了獄,一向沒個長輩依靠,沒人討主意,如今見了武老太太,不免將她視著至親之人,親近了不少,一天下來,與武老太太情同母女。

武老太太在梁家宅子裏呆了半天,與梁氏談了半天交情,覺得差不多了,便開始說她來前的打算了:“你家小滿啊,是越長越大了,越來越有大家閨秀的樣子了,也怨不得我們家少容啊,真是個可憐的傻孩子……”

“大少爺他怎麽了?”武家大少爺一向身子弱,梁氏見了武老太太一臉哀痛,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心想著莫非自己只顧著父親的事,姨母的大孫子有了什麽好歹自己竟然不知道。

“唉,我那傻孫子,本來身子便弱得很,這幾日病得愈加重了,我與他老子娘請子多少大夫啊,才算弄清了病因。唉,也真是個孽子啊,為了那些沒出息的由頭,一點也不顧及我們這些長輩為他有多操心。”武老太太一說到這,連連嘆氣。

“老太太可知道是什麽原因,得早早對癥治療了才好,拖久了身子就垮了。”梁氏忙關切著問。

“唉,要不是為著我孫子這條命啊,我也不會拉下這個臉來求你的。”武老太太做了副為難樣子。

“怎麽?我能幫上什麽忙不成?”梁氏一臉驚訝,她一向以為自己是個頂無用的人呢。

武老太太不說話,只遞了個珠釵給梁氏,梁氏接過看了半天,擡頭訝異著道:“這像是我家文珍的,只是不見了許久,怎麽會在姨母你的手上。”

“唉,這便是我家那不爭氣的孫子生病的由頭。就只那一回,你家小滿去我們家做了回客,不知怎麽這死心眼的孩子見著了,便記在了心上,他是個實心腸的人,不曉得說出來,整天憋在心裏,日久積成了病,天天只拿著這釵子發呆。唉,孩子大了,本來打算他將身子養好了些再替她說親,如今這病卻越發重了。”武老太太邊說邊拿帕子抹淚。

梁氏聽了為難道:“我家小滿性子怪得很,我這娘的話她也不一定聽啊。”

老太太聽了她這樣說,撲騰一聲朝梁氏跪下了:“好侄女啊,求你了,救救我那苦命的孫兒吧……”

☆、見過岳母

梁氏趕忙去扶武老太太,武太太原本在想這老太太也真做得出來,見了梁氏去扶老人家,自己也跟著來勸老太太,只是那老太太的膝蓋跟生了根似的,兩個年輕婦人硬是沒能將她扶得起來,孔媽與程媽在旁插不上手,也只能在旁搭著嗓子勸。

老太太的淚珠兒就跟開了堤的江水似的,怎麽也堵不住,邊說邊哭得將近要暈了過去:“我家少容好,從小就性子好,懂得心疼人。有什麽話都憋在心裏,要不然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只是侄女你不知道,我這孫兒身子雖然差些,腦袋可是難得的清楚明白的人,若不是身子不好,他取得的功名怕是比謙哥兒還好呢。”

梁氏跟著跑坐地上聽她說話,邊聽邊點頭:“那是,容少爺也是萬分難得的俊秀人物。”

“侄女你應該明白,我家少容手裏攥著小滿的珠釵,難道是他偷去的不成?肯定是你家小滿自己給他的,若不是小滿也有情意於我家少容,便是她存了心勾搭他,小滿一個玩笑勾搭不要緊,可要了我家孫兒的命呢。”老太太說到後面的話,臉上頗有些怨念,只差沒直言怪梁氏管教無方了。

梁氏知道小滿性子野,還真有些心虛,不敢確定是不是小滿有意或無意招惹了人家,便只好略低了頭不言語。

武老太太見她不說話,撐著武太太的身子站了起來,有些怒意:“自來女子婚事都是父母之命,你家男人不在了,小滿自然該聽你的安排。什麽叫做你做娘的話,她也未必聽。今日我老太太將話就放下了,她若是也有情於我家少容,安分著嫁過了,倒也罷了,她若是學了人家外面輕佻女子,只是無端勾引我家少容,我可是不依,定要找人討個說法的。”

梁氏聽了越發不知怎麽開口,她自小失了娘親,年紀輕輕又失了丈夫,自己打心裏是不值得老太太白發人送黑發人,年紀一大把再失了長孫兒,而且她向來是不會頂撞長輩的人,性子溫軟又好說話的,不願刺了別人,此時心裏雖有些氣,也只是說道:“姨母先不要生氣,您先坐會,我去問問我家小滿問問清楚,要看她的意思。”

梁氏知道小滿性子沖,又說話口無遮攔,怕她沖撞了老太太,便自己去後院找小滿,想著娘兩個單獨說好些,邊走還聽得著武老太太還在身後說著,問什麽女兒家的意思,你這麽大個人了,自己女兒的婚事都做不了主的麽?

梁氏在采薇軒將武老太太的話細細講了小滿聽,小滿只聽得一大半,便氣得跳將起來,恨不得立馬便沖到武府去跟武少容對質一番,被梁氏勸了好一會才坐下來,氣鼓鼓在旁直喘氣。

梁氏看了女兒這樣反應,情知她不願意,也還是開口問了:“我知道你是個知道規矩的孩子。姨姥姥這樣說,怕是誤會了你,或者只是容哥人一個人的心思,與你沒有關系。只是,武家大少爺雖然身子弱些,我看著倒也是個好孩兒,且嫁過去是你姨姥姥家,到底是親戚,有個照應,不至於嫁了別人家受罪。”

小滿道:“娘,那容表哥我都沒細瞅過,即便是個好人,也不能這樣被姨姥姥說著定下了,要不以後指不定怎麽拿這事輕賤我。再說了,她這樣算計咱們,我能舒坦嫁過去?”

“那,要不讓你與容表哥處上一段時間看看?”梁氏聽她這樣說,還以為小滿並不抗拒武少容那人,有心想促成這門親事的,一則女兒嫁近親戚家,二則若真是容哥兒如老太太所說的那樣,自己也算做了份善事。

“不要。現在就去回了他們,免得跟她們糾纏太久,以後咱們反而越發說不清了。”小滿一臉絕決地說,她若是嫁了武少容,不被他算計,也是個被那老太婆算計的命,待她被算計空了,也便只剩下任人欺淩的份的,那她這一輩子跟前世何異?

梁氏知道她的脾氣,情知說不動她,又不知道如何回去跟老太太講,便只能萬分憂愁地坐在一旁。

小滿見她這樣,心裏也氣,卻也不忍心,便說:“母親便去跟姨姥姥說,外祖在牢中前途未蔔,如今給我定親,怕萬一外祖的事牽連大了,倒連累了別人,我的婚事以後再說。”

梁氏聽了覺得有道理,正要起身去說,便見程媽進來說道:“對面的二爺來了。”梁氏忙胡亂整了下儀容,上前廳來。

前廳多了好幾個人,不僅梁英與秦氏在,連蓉姨娘聽說有了梁知遠的消息,也過來了。

梁英面色不好的樣子,正在與武老太太說話,見了梁氏,起身悲淒說道:“妹子來了,我才與老太太說呢,我打聽了二叔的事,怕是十分不好呢,說是朝裏的人一邊倒的指責二叔欺君,要嚴懲二叔。唉,我怕二叔啊,這回是兇多吉少了。”

梁氏聽了身子晃了晃,差點撐不住,望向梁英:“那可如何是好?”

“哎,我也不知道啊,不如,你們收拾了東西,離了京城去躲一躲吧?”梁英悲苦萬分,想了好一會,給出了主意。

梁氏還來不及說話,只聽咚的一聲,大家夥回頭一看,蓉姨娘倒在了地上。

梁氏慌忙喚人來擡了姨娘回房去歇著,又叫人去請大夫,一時間忙亂不已

小滿一回身看見武老太太還坐在哪兒,便上前朝她說道:“哎,家裏正是多事之秋,姨姥姥還是先回去吧,免得在這沾了晦氣。少容表哥若真是有病,還是好好看大夫,到咱們家來沒用的。”

武老太太本是打聽得梁知遠犯的事不要緊,才過來的攀親的,如今聽了梁英一說,不免心裏不安,看著梁府亂成一鍋稀粥,也不多留,趕緊走了。

大夫來了給蓉姨娘開了藥方,叮囑幾句安心靜養也便走了,梁氏看著蓉姨娘吃了藥睡著了才出來。

梁英竟然還沒回去,見了梁氏,有些為難說道:“如今我沒有正經官職,在外走動比旁人更費力些,花的銀子也更多些……”

梁氏見他面上有些羞赧,便不讓他為難,回身叫程媽再封了五百倆銀子給他,只叮囑她為父親多盡些力。

梁英抱著銀子也很快走了。

小滿聽了事態驟變,有些不敢確定,正犯愁時,竟然接到了福伯著人傳來的口信,說是有人找東家。

小滿費了些時間勸梁氏安心,見梁氏平靜了些,才過“斯文薈萃”來。

卻見那鎮西將軍一臉笑容在“琴心劍膽”閣裏喝茶,見了小滿,那笑意只增不減。

小滿見了他的笑臉,黑著臉過去坐下問道:“將軍又有什麽事?”

“沒什麽正經事,就是想著前些日子多虧你幫了我。我雖不是生意人,可也講究個信譽,該是我兌現你的銀子的時候了。”張清則臉上沒了前幾日的肅斂,顯了幾分吊兒郎當的隨意來。

“你家太子沒事了?可我家還有事呢。”小滿很委屈啊,怪不得他笑得這麽歡,如今他逍遙了,自己可是害得外公深陷泥潭啊!她就不該貪他的財,如今可不是自己出一點銀兩能解決的問題了。

“我知道。你不要信那人胡說。”擡眼看一看小滿,隨意輕松說道。

“嗯?你知道?”小滿見他黑黑的眼眸裏的光亮一閃而過,心裏暗暗讚嘆了這人長得真是精致美貌。

“嗯,先前在你府上安了探子,後來忘了叫他回來,所以你們家的消息,我一直是知道的。”他怎麽會將自己的侄兒放在別的地方不管不顧呢,在那危難時候,他恨不得將自己手下的兵力全調過去守著梁府的。倒是後來被胡大海知曉,出了他的意料。不過想著也是該讓皇孫回宮的時候了,才沒有阻止。

“所以,你那什麽二叔的話,你不要信,也不用瞎擔心,你外祖出獄,只是時間上的事,也叫你娘不要病急亂投醫。你們應該知道,你那二叔就是個披著斯文外表的無賴地痞子。”

“哦。”小滿其實本不確定兩人誰說的話可信度高些,只是她私底下同意張將軍說的,她二叔是個無賴。

“還有一事,我可以幫你,也只需費一句話的功夫。”張清則想起這個,禁不住笑開了,露出幾個白晃晃的牙。

“還能什麽事?”小滿有些奇怪,好像自己除了外祖的事,沒遇到別的什麽麻煩,無須驚動他這位大將軍吧。

“有位小姐命犯桃花啊。”張清則調侃笑著說。

“……”小滿有些窘迫,這些事他的探子也報給他,“你有什麽辦法?”

“不是難事,我自有辦法叫她們再也不敢來糾纏你。不過,我幫了你,便要從欠你的銀子裏扣點,兩百兩如何?”張清則說完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望著小滿,一臉認真期盼。

小滿點點頭,反正她沒想到過真能從他這邊拿到錢,剩下的就當時天上掉下來的了,自己還有得賺不是?

將軍見他點頭,笑嘻嘻站起身道:“那便說定了。再送你一個消息,小心看著你們家那個姨娘。”

小滿還想問他,姨娘怎麽了,那人已笑著擡步下了樓。

多年後小滿曾問過他,你那時便打定要娶我了,什麽時候看上我的,看上我什麽了?張清則笑著逗她說:“我那時候窮啊,娶你呢,就想著賴掉欠你的銀子呢。”

小滿回到梁府時,府裏又亂成了一鍋粥。所有的丫頭婆子一臉慌張來來去去,抓住一個人問怎麽回事,那丫頭胡亂說道:“姨娘要小產了……”

小滿聽了也是一驚,連忙小跑著奔到蓉姨娘的小院子裏去。見梁氏正一臉焦急在外打轉,神色慌亂痛苦又自責,大夫正捉了筆在旁思索著寫方子,忙上前安撫梁氏一番,問道:“怎麽回事?”

梁氏有些顫抖,半天才完整利索的話:“說姨娘自幼身子就弱,懷孕後又被藥物害得動過胎氣,這幾日又連番受了驚嚇,那孩子怕是已經保不住了。”

“我近去看看。”

梁氏一把拉住她,心裏著急,道:“你一未出閣的姑娘,不能進去。”

“我去看看,看看能幫上什麽忙,要不然不放心。”

蓉姨娘一臉慘白躺著,頭發亂糟糟的,被汗水浸濕了貼在臉上,閉著眼昏昏睡著,手腳還在不時亂抓,小滿掀開被子一看,下面確實見紅了,血色鮮紅一片,確實是保不住了,便只能叮囑程媽媽細心照看,轉身問大夫要方子看。

那大夫也正將方子寫好了在斟酌,見了她問,便邊將方子遞給她,邊交待梁氏與她兩人:“孩子已然是保不住了,夫人節哀些,這個時候還強用藥想要保住胎兒,只會淤血留滯腹內,傷了身子根本。還是順應天意吧,等胎兒落下了,便再煎了備的這副安神藥叫婦人好生休息著。”

小滿接過,叫人給大夫先安排間房暫且歇下,待蓉姨娘過了這關再送大夫回去。

梁氏不肯離開半步,小滿也只能在旁守著。不過一柱香功夫,程媽媽便出來了,說胎兒已經下來了,小滿叫人去煎了那副安神的藥湯送來,那大夫過來把了脈,另開了些養身子的方劑,方才離去。

待蓉姨娘安靜睡下,下人們又將屋子裏收拾幹凈了,梁氏才由小滿勸著回去躺下歇著。

只這一鬧,梁氏也病倒了,小滿照顧著府裏兩人病人,又張羅著府上的大小事務,前後忙碌得疲於奔命。

在忙亂中不知過了幾日,梁氏的病稍稍回轉些,勉強能由人扶著去院子裏走走了,便見那個武老太太又上門來了。名義上是看望病人,停留了半日,竟然又梁氏說起來,兩家府上現都不太平,不如結親沖喜看看。

梁氏自然不知前番武老太太匆忙離去是聽了梁英的話,怕沾上麻煩。如今再回來,卻是打聽清楚了梁英的話當不得真,還另加了一個理由,蓉姨娘孩子沒了,身子又虛,梁知遠想要再有後人,怕是難了,如果小滿能嫁到武家,到時候憑她孔氏的本事,指不定整個梁府家當都是她的。

武老太太沈浸在自己謀劃的富貴裏,正笑開了眼,卻見孔媽進來說道:“外面來了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年輕人,說是,說是來提親的。”

梁氏聽了這話,根本不敢相信,回頭看武老太太,也是一臉懷疑與驚訝。梁氏回京這些日子,並沒與外人打過什麽交道,梁知遠如今人還在獄中,自然更不可能操這個心,有心思替外孫女找婆家。

不管如何,撐著身子到大門口。一擡頭便被門前長長的一隊人馬嚇住了。

領頭的一個年輕後生,跨在一匹黑色俊馬上,身著絳紅色袍子,發上冠著玉冠,俊俏的一張臉,濃黑的眉,臉上笑意盈盈的,見了梁氏出來,利索的下馬上前作揖道:“見過未來岳母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會將男主寫成言情派,他還是務實的,要娶小滿的原因下章再說,這章字太多了,

☆、姻緣誰定

梁氏忙虛扶起面前的這位年輕人,細細將他打量了一番,俊秀挺拔的身姿,想來是習武出身,英氣勃勃的眉眼,眼中潤澤光亮閃動,舉止有禮有節,又是個斯文聰慧的模樣,真真是個文武雙全的好男兒,只是,自己確實不曾認得面前的這個人,何況這人還如此大的排場到了家門口,便試著問道:“您是不是走錯了地兒?”

張清則笑道:“可是梁知遠梁尚書大人府上?”

“是的。”梁氏臉上還是疑惑不已。

“想來您是林夫人沒錯了吧?”

“是。不知您是……”梁氏還是一臉迷茫,林松也不曾給自己女兒定下什麽親事啊。

“那便是了,在下是榮富街的張清則,承了袓上的蔭德,被皇帝封了個小小將軍。可否容在下去院裏再說?”

梁氏見張清則一臉的溫和,帶著十足的善良誠意,不自覺點了點頭,眼著一群人擔著各式禮品魚貫入院,又滿眼疑惑看向面前的年輕人,張清則仍只是傳給她一個叫她放心的微微笑意。

梁氏命人安排了擡禮的仆人們去歇下,陪著張清則回廳裏坐下。

張清則先不坐,拱手見過了孔老太太,也沒將孔老太太審賊般的眼光放在心上,朝梁氏說道:“晚輩因一次機緣巧合,與文珍小姐有過一面之緣,心裏愛慕不已,後來打聽著原來是梁尚書的外孫女,便在遇著梁尚書跟他老人家求過一次,那時因在下在些要緊公務在身,未曾登門來,所以夫人不認得晚輩,如今得了空閑,晚輩是認真過門來提親。”

“這……倒是沒聽父親說起過這事。”梁氏一時倒不知道如何應對面前的年輕人了,這樣的男孩兒,她是打心裏喜歡的,若真是父親嘴裏許下過的,想來是知些根底的好人家的孩子,倒不好推了,只是如今梁知遠不在眼前,她不知道跟誰去商量去。

正在梁氏一臉躊躇不定時,孔老太太開腔了,嗓子頗有些尖利,語腔也是怪怪的:“唉,我說怎麽我們家少容這麽一腔實誠熱心腸怎麽就人丟在一旁,看都不屑看一眼呢,原來是攀上高枝了啊。我說侄女啊,你母親去得早,我不曾替她好好教導你,你便時常有些事情拎不清,這倒也罷了,你怎麽也不說平時好好教導著小滿那丫頭些?哎,這真是我的罪過啊,你看看如今,看看如今,那丫頭在外胡亂與人勾搭,這都招了些什麽人進院子裏來啊?”說完跺一跺腳,搖頭連連嘆息,真像自己犯了什麽彌天大罪般。

梁氏還不曾說些話來辯解一番,張清則便先笑著說道:“老太太您想岔了,並不是林小姐不知禮守節,林小姐對晚輩的態度,想來與對令家公子一樣,都不曾正眼瞧過一眼。確實是因晚輩對小姐一見難忘,情難自禁,過於癡心妄想了些,今日來上門來的。”

孔老太太疑心他是在說自己孫兒癡心妄想,說小滿那丫頭正眼也不瞧自己孫兒一下,臉上不好看,正打算也要將張清則好好教訓一番,只見一抺桃紅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便擡了頭去看,待看清了來人的,一口氣便堵在了胸口,臉上便更陰暗了些,眼中狠厲的光便顯了出來。

小滿原本知道了孔老太太的心思,便不怎麽樂意見她,只想著說讓梁氏應酬一番送了她離去就好,自己在屋裏窩著翻各個鋪子的帳本玩。後來見梁氏久久不回房歇著,心裏就有些放不下,又聽說前院來了位年輕的男客人,心裏也是一樣詫異,怕梁氏有什麽事情應付不過來,便忙整理了發髻,換了衣服過來看看。可巧一只腳才要踏進門,便聽到了孔老太太的話,心裏一股怒意直往上竄,正著急要上前與她分辯幾句,便聽著了張清則那番話,人便有些不好意思上前,只停在了門口。

張清則覺得身後有人,便也跟著回頭,見了林小滿正臉上有些羞澀,立在門口,頭上梳著雙角髻,一如往常那樣用珊瑚串纏著,上身穿著桃紅色碎花春衫,系著茄色雲羅長裙,紅潤嫩白如春天粉色桃花瓣的臉低著,那之前總是張揚飛舞的略帶鋒芒的眉此時正乖乖趴著,在這時張清則看來,實在是清秀俏麗又溫柔,眉梢眼角還沒有褪脫幹凈的一絲稚氣,更讓他覺得,面前這個女娃實在是討人喜愛,即便真要娶她,也不會是難過的事情。

小滿與張清則沒見過幾次面,只因他那樣眼睛生得實在是明亮,濃濃的睫毛如郁秀的樹林般吸引人,每次見了都不免心裏一陣搖動的慌亂,素來不敢看他的眼睛的,如今見了他這樣仔細望了自己,很有些不自在,好不容易才開了嗓子說道:“見過將軍。”

張清則淡淡笑著道:“林小姐多禮了。”

小滿不理他,正要走到梁氏身後去。

倒是武老太太開腔了:“我才說你了,你便來了,也正好,我要是今日不好好教訓教訓你,實在是對不起我那早死的妹子。”見了小滿一臉不以為然,恨得又開始跺腳,咬牙接著,“聽得說家裏來了年輕後生客人,便巴巴著趕來了看,是,是姑娘家該有的行為?是大家閨秀的作派?知道的,說是你娘疏於教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天生輕浮浪蕩性子呢。”

武老太太平時在院子裏叫罵自己的兒媳婦與幾個孫女兒,是張口便來的,她滿心裏以為小滿便是自己孫媳了,也忘了這並不是在武家,武太太在身後拉拉她的婆婆,想提醒她註意些,畢竟有客人呢,被老太太一個眼風殺了回去,她要的便是客人看著。

梁氏道:“姨母你別這麽說……”老太太便將眼光看向梁氏,淩厲狠絕。

小滿腦子徹底被氣得炸開了,深吸兩口氣,平息了些,才用緩緩語調開口:“外祖不在府上,托了母親與我照看著府上,母親身子弱,重病了這許多天,今日才見了起色,我自然要多替她分擔些府裏的事。今日沒什麽大事,我便來幫著母親接待下兩位貴客。可不是像姨奶奶說的,見了年輕男子便出來。想來姨奶奶是在哪見過那樣的輕浮女子,可是就在貴府裏?那姨奶奶您站錯了地兒,要教訓孫女兒啊,回去府上教訓了才好。”

畢竟是自己親姨姥姥,小滿不想把話說得太狠,可是實在忍不住啊。

武老太太當然被氣得差點喘不過氣來,連跺腳也忘了,只用拐杖直往地上杵,一指尖指著微微笑著的張清抖著,顫著嗓子半天說清楚話:“好啊你,好一張利嘴!我看你是被這個什麽將軍迷昏頭了啊,竟然這樣忤逆我?那我問你,你這態度,便是要嫁給他了?我們家少容怎麽辦?”

她就仗著小滿不敢說,她不管表哥的死活的話。

小滿想起武少容那張蒼白瘦弱的又倔強的臉,故作嘆氣道:“我過幾天去看容表哥。”

武老太太便有些心虛起來,武少容並沒對小滿有什麽心思,甚至那個什麽珠釵是誰的,他都是不知道的,一切都只是武老太太自己的主意,武少容一直以為自己這個破敗身子,是撐不了幾年的,從來不曾同意家裏人給他娶親。如果小滿去看他,兩人一說起話來,武少容知道武老太太拿自己病體要挾別人逼婚的做法,會不會真的氣得閉過氣去啊?

武老太太想到這,便起身堵氣說道:“不必了,你如今攀上更好的,再去了他面前,只怕更加重了他的病。我只勸你啊,別太得意,攀了高枝又怎麽樣?別摔了下來,疼啊,又給咱們丟人。”說完便氣哼哼吆喝著家裏人回府去。

“哼,等姐夫回來了,我看他能容得了你們這樣傷風敗俗的行徑。”老太太臨出了門丟下一句話。

小滿氣得有些發抖,眼角掃到梁氏時,見她臉色極為不好,便低下頭問:“母親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回去歇著吧。”

梁氏點頭,起身朝張清則說道:“家父現在不在府上,想來將軍也是聽說過的,府裏只剩些女眷,也不好招待將軍了,煩請將軍下次再來吧。”

張清則笑著要告辭:“那伯母便好好歇著。”

梁氏這會回過神來,叫住了他,指著院子裏的東西,聲音有些發冷:“將軍還是請將這些東西帶回去吧,以後也莫要隨便稱人為岳母。”

張清則依舊笑著說道:“是晚輩做事唐突了些,伯母見諒,只是這些東西,即然擡來了,也是晚輩的一番心意,還請伯母替梁尚書收下。”

梁氏見他這麽說,便想著這便是他與父親之間的交情了,便不好多說什麽,起身來吩咐小滿:“送客人到門口。”

小滿跟著張清則後邊,眼瞅著他的背影,見他雙手背在身後,一副悠哉快活的樣子,心裏滿腹不解,這人又在打什麽主意,就算自己很不待見武老太太,也萬分不願意嫁進武家,自己還是能應付的,也不至於這便叫他舍身相救了吧。

“小姐請回吧。”張清則樂呵呵說完,跳上他那匹黑溜溜的馬,帶了一眾下人揚長而去,小滿看著他的身影走遠,突然生出一陣恍惚來:若是前世,他眼巴巴看著離開的,殷切切盼著回來的,是這個人,而不是那個養了一堆寵妾的張明俊,自己是不是會過得好些?

被這份心思擾著,一整晚沒睡好。第二天叫雅梅將前些天收回來瞧的帳本整好了,去見梁氏,說要出去。

梁氏本來從來不攔著她,昨日被武老太太訓了,今日便說道:“以後鋪子裏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放心丟給福伯吧,你要是不放心,我自個兒,親自過去盯著,不用你這個姑娘家家的天天操心這些,開開往外跑,沒得被人說閑話。”

小滿聽了有些委屈,那個老太婆那樣說自己也還罷了,連自己母親也信不過自己了,擡頭要分辨幾句,見梁氏瘦弱的身子骨,想著她這些日子也吃了不少苦,便將到嘴邊的話生生呑了回去,指著一堆帳本,靠著梁氏身上蹭著,軟著嗓音說道:“女兒知道了,我這不也想著母親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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