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關燈
“說是啊,有一個老頭兒,又無兒無女,老伴也去了,家裏倒有幾畝肥田,日子過得可是殷實。一天呢,突然有個很久前認識的人路過,見了老頭兒一個人生活孤苦,便說要給他作個媒。那老頭本沒當真,胡亂答應下了。沒想到過幾天,那人果然給他帶了年輕婦人來,不僅模樣好,身子健壯,還勤快,一來便屋子裏忙裏忙外,老頭兒瞧著喜歡,便將她留下了,倆人倒真過起了夫妻一般的生活,不過半年,那婦人便說像是有了身孕,又說自己害羞,要老頭悄悄去請了大夫來給自己瞧瞧。結果呀,你們猜怎麽著,趁那老頭出了門,那婦人卷了那老頭所有家當跑了。你們說氣人不氣人?話說這世上的事啊,還真是巧,那老頭不服氣,沒事便去各處尋找那婦人,後來竟然還被這老頭子見著了,扭送到了衙門,才知道,這世上啊,還有專門幹這一門騙獨身老人勾當的人,你們說那婦人是不是太陰損了。”

董氏聽了話,倒不如先前熱心了,只笑了笑,低了頭去喝茶。

秦氏見沒人接茬,也不在乎,又隨意說了幾句話,不一會便將話題扯到了梁知遠院子裏來。

“妹子,你見了二叔新收的那個蓉娘沒有?可真是個標致人物呢!”秦氏看似隨意問道,眼睛直直盯著梁氏,想看她什麽反應。

梁氏面色淡淡,這時也一如以前,也只低頭喝了茶,細細咽下,才擡頭笑道:“那是服侍父親的人,只要父親瞧著順眼便好,咱們是做晚輩的,這樣的事不好說太多。”

“不是我多嘴呀,二叔年紀漸漸大了,凡事都要有個節制才是好。可咱們是至親的人,會知道疼惜惦記得這些,外面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才不管這些呢,只想著怎麽勾搭上富貴人家過好生子,生生連一點面子都不顧了,妹子你別不信,這樣的人多著呢,別被人騙了去還心裏巴巴向著人家。”秦氏放低聲音,語重心長勸道。

梁氏收了面色,不作聲。

秦氏只當說動了她,便接著說道:“我勸你呀,平時多長些眼色,盯著那個蓉娘些,也記得多勸勸咱二叔,別被年輕小狐貍精迷了眼,最後搞不好身子垮了,家產也被唬了去,那是最可惜的了。”

梁氏道:“父親不是平常鄉村老人家,凡事自有主張,還輪不到我說東道西的。”說完朝外瞧瞧天色,道:“該回去了,改日再來看哥哥嫂嫂。”

董氏忙道:“我早叫人備了菜,且用過了飯再回去。

梁氏笑道:“臨出門前,父親便著人備了酒菜,倒不好誤了老人家一番心思,嫂子這邊,就先得罪了,以後再來叨擾。”

小滿跟著她娘親回了家,用過飯菜,心思便開始懶懶的了,只歪在榻上胡亂想著心思,原來走到哪,都離不了這樣齷齪人的齷齪心思,自己將來若是能如大舅母那樣過日子,也是心滿意足了吧。只是她如今沒有大舅母那樣的娘家撐著,將來能嫁個什麽的人可還是個說不準的事,且嫁的人身旁有什麽樣的人,也不是自己決定得了的,真真是煩惱啊。

將睡未睡時,突然想道一件事,還是銀子靠得住些,她不是有個鋪子在手的人,明兒個便去各個鋪子裏看看。

☆、琴心劍膽

第二天一大早小滿一起床便去找梁氏,說要去周管家的小菜館裏瞧瞧,順便問問另外幾個鋪子的狀況。

梁氏笑說道:“周管家聽說了咱娘倆進京,昨天便托了人來說要過來請安,且等兩日他那邊有人過來了,你再跟著去瞧瞧,不然你這麽冒冒然去,怕他心裏有什麽想法。今日你外公要進宮去,晚點你小姨母要來,咱們先去給外公請安,等見過你小姨媽了再說。”

小滿心裏嘀咕一番:“那鋪子是咱們自個的,怕他有什麽想法呢,要是真有了想法,那才可怕呢。”

小滿撅著嘴跟著梁氏去前廳給梁知遠請安。

早飯已經擺上了桌,梁知遠著了一身墨綠色富貴紋圓領長袍,顏面刮洗得幹凈,神清氣爽地坐在桌邊,面上掩不住的意氣風發,身旁坐著嬌弱白嫩的蓉娘,見了梁氏與小滿母女,蓉娘面上有幾分不安,想要起身,被梁知遠按下了。

“女兒來遲了,竟然叫父親等著了。”梁氏行禮說道。

“是我要出門,便叫她們早早地擺了飯,坐下來吃飯吧。”梁知遠說完便動筷開吃。

四個悄無聲息吃飯,梁知遠吃完便對梁氏交待道:“這些日子我會比較忙,替我照顧著蓉娘。”

梁氏忙點頭應了。梁知遠便出了門。

小滿直覺裏不喜歡面前這個小女人,一則是因為她打心裏不喜歡嬌弱的小婦人;另一則是因為昨日秦氏的話多多少少進了她的耳,好好一個年紀輕輕的花容月貌的女子,雖說梁知遠不見老態,怎麽就樂意跟了她那眼瞅著快六十的外公,再說梁知遠性子豁達,不在意流言,畢竟收了這樣個女子,於他自己名聲也有礙,看他今日進宮進得這麽積極,想來對做官參政還是有希冀的,當年主動請辭,怕是別有原因吧,這隔了幾十年再進仕,就算當今皇上做過他學生又怎樣,依舊是個沒根基的人,萬一被言官就這事參上一本,晚節不保不說,伴君如伴虎,丟了性命才真真可恨……

因而打從一開始,她便不主動與這婦人接近。梁氏向來好性子,問了蓉娘平時多做些什麽消遣,蓉娘道說只會做些針線,兩人便湊在一屋子裏去細細研究去了。小滿本就性子躁,不願在這上面動工夫,懶得應酬她們,便只在後屋裏歪著。

到了下午,便有梁氏身邊的綠菱過來輕輕笑著說道:“太太叫我來請小姐,說是姨媽到了,叫小姐去前面迎接。”

那個姨媽是梁氏的庶妹,梁知遠前半生籠共生養了這兩個女兒,正妻孔氏生了梁氏蕓娘後,多年不曾再有孕,他便在自己母親安排下再納了一房妾,雖說自以為對孔氏情深意重,但這世上的女子,沒有哪個不吃醋的,孔氏也是對後進門的妾室有些嫉妒心的,常年不給她好臉色,以至於那個妾室生產時去世,梁知遠與他母親一樣認定是孔氏動的手腳,最後落得小梁氏芝娘長大了也是一直將孔氏視為天敵,仗著梁知遠一絲關愛與嫡姐蕓娘天天明爭暗鬥,只是梁氏蕓娘天生性子軟和,梁知遠也不是一味寵溺,兩人才勉強相安無事,情分上卻不見得有多深,是以那小梁氏芝娘對大梁氏蕓娘的唯一女兒小滿也頗不待見,所以小滿聽說了她來了,並不見得有多熱情,也沒有見闊別親人的欣喜。

那小梁氏梳著個朝雲髻,插了滿頭的金銀珠釵,手上戴著兩支碧玉鐲子,穿了一身大紅撒金富貴花開襖子,系著絳色繡石榴紋馬面裙,拉了梁氏手道:“姐姐自小比我命好,卻不想這麽早早的便守了寡,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小滿見她只面上作了同情樣,眼裏是止不住的得意與幸災樂禍,梁氏又一臉尷尬只是笑著,並不打算做反擊,便上前說道:“多謝小姨媽關心,只是這日子,咱們各個管自己的便好,聽說小姨媽家過得也不怎麽樣,不僅小姨父被停了官職在家,還給我水香妹妹近來添了不少庶出的小弟弟,忙是家裏也挺忙的吧,小姨媽還操心別人這許多事,操得得過來,別累壞了。”

小梁氏芝娘當年因是庶出,便只能配了個剛授了官職的年輕人劉允,不想這年輕人官途還挺順,倒讓小梁氏好好的擡頭做人過了段子好日子,正想著這從小比到大的嫡姐喪了夫,該如何在她面前張揚一番,卻只是自己肚子不爭氣,沒能生下個兒子,丈夫近來心野了,本是個花心腸子,借著這個由頭納了堆年輕嬌美的妾室,她上頭有婆婆死死壓著,中間得不到丈夫的敬愛,下面還得與各色妾室爭鬥,早就心力交瘁了,妄想著在姐姐面前硬撐一番奚落她一頓,卻不想被小滿一句話刺到痛處,還真是恨得牙癢癢。

小滿仗著別人還當自己是小孩子,這一世重生不僅學會了做守財奴,還慢慢開始練就了一張利害刻薄嘴,雖說梁氏時時教導她,但好在,至今為止,這張嘴沒給她帶來什麽災難,反而時時刺得敵人面色大便,甚至丟盔棄甲,也是有幾分意思的。

小梁氏見了小滿對她不敬,還頗有幾分看笑話的得意,便恨聲道:“呀,我說姐姐,這是文珍那丫頭吧,離京時還是冰雪聰明的樣,怎麽現在這麽無禮了,莫不是姐姐疏於管教,在鄉下與粗野村人混久了,沒了教養。”

小滿過去拉了劉水香的手,笑道:“是啊,我是變了些,不過表妹還是跟以前那樣沒變,木訥得很,莫不是小姨媽太忙了疏忽了照料。”

那劉水香聽了她的話,不僅不氣,反而一臉見了知心姐姐般的樣子,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了小滿一眼,內裏竟有幾分感激,小滿見了心裏一嘆,她這個小姨媽呀,整天忙著與人鬥法呢,哪裏會好好照顧她,說不定還恨她是個女兒身礙了自己呢。心裏便對這個表妹有了幾分疼惜。

梁氏忙拉過小滿,訓了一番,又朝小梁氏好好賠了禮,小梁氏哼了聲算是回應,梁氏才帶幾人才進屋喝茶。

與小梁氏一起喝茶,比跟蓉娘一起吃飯還無趣,梁氏大概也是這樣想法,只撐了一段時間, 便說安排院子給小梁氏住下,本以為小梁氏婆家就是京裏,來回方便,不會在這裏長住,卻不想小梁氏一口便答應下來。

於是梁知遠原本的清冷府邸,一下子多了好些婦人,這便熱鬧起來。

梁氏本來還想帶了小滿去拜見自己母親的親姐姐如此嫁入武府的當家老夫人孔氏,只因周福得了準許過來請安,小滿又時時念叨著要去瞅上一眼,梁氏便推了幾日再投帖子,先讓小滿自己跟周福出去見識一番。

周福頗有幾分得意領著自己的小東家來看自己經營的小酒館。

小酒樓共兩層,底下大廳裏有擺著八張紅漆酸棗木桌子,還有兩排雅閣,二樓也有雅閣,因回廊後有幾間上房留給遠行的客人住店,這二樓的雅閣便只接待熟識有教養的安靜貴賓。後院一排小房住著店裏的夥計們。

小滿邊看邊問:“酒樓的名字誰取的?”小滿惦記著店名,是四個神采飛揚略些囂張的字:斯文薈萃。

兩人正走在回廊處,只見周福回身一指,指向一處房頂最高,院子最闊的宅院道:“還真是有幸,是鎮西將軍起的,呶,那就是皇帝賜給他的宅子,如今啊,連鎮西將軍都是咱們店裏常客呢,為人和平又好親近,一點沒有將軍派頭,真是個英雄人物。給咱店題了名,將咱們店裏生意也帶好了不少。”

“就是店名取得有些酸了。”小滿笑道。

周福邊走邊說,一擡頭指了一間房的門梁道:“小姐你看,這也是將軍的筆跡,他說,這裏正好可以看見後山的風景,他自己那院子反倒不如咱們這裏討巧,見不著。”

小滿一擡頭,見是依舊那飛揚氣勢的“琴心劍膽”四字,進了屋看,後院果然見著山泉如珍珠項鏈般盤下,山頂入秋的樹木在秋後太陽光裏閃著異樣美麗的色澤,清冷又華麗,果然是個修養身心好去處,不禁莞爾一笑,果然還不是個純武夫。

小滿還在細細遙想,若真在山中那塊地裏拂琴舞劍,那倒真是別有一番情趣,便聽了一陣大踏步的腳步聲向她們走近過來,不管身後夥計道喊公子等等,那房裏現也有貴客,只邊大步流星擠過回門看究竟的小滿與福伯邊說道:“在家裏吵得煩得很,我來這裏睡個覺。你們別吵我,等我醒了再叫吃的。”

見了福伯,又笑道:“掌櫃的,是我。”便進屋關了門。

那人雙眉濃黑,眼笑得微有些彎彎,面皮上的膚色呈小麥樣子,紅潤的唇也是笑意盈盈,略帶一絲隱約難確定的俏皮,四肢修長健壯,身形俊朗,機靈俊美,一身衣著也是華貴不是凡品,小滿只覺得那明朗幹凈的笑在面前只晃了一晃,便被掩在了門後。

那掌櫃搖頭笑笑,本想要向自己小姐介紹這人,又怕小紀年紀大了,雖說是這店裏的東家,好歹是個女孩子,不好在她面前隨便提別的男人,便又咽下了到嘴邊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這文會牽扯上一點政治,不過不多,會簡單提過,近期重點是男女主的感情戲,

☆、借機敲打

小滿跟了周管家往外走,見了個身板健壯但腰身還細軟的女子在廳裏忙活打掃,利索得很,看側影極為熟悉,看停了步子看了看,周福見了朝那女子喊:“麗梔,過看見見小姐。”

那麗梔聽了聲回頭,一見小滿,果然高興得奔了過來,朝小滿行禮,笑著說:“天天想著去夫人小姐面前請個安,不想小姐倒自己過來看我們了。”

小滿打量眼前這個丫頭,與之前相與,眼裏開始透出一些靈活的味道了,卻還不顯心機,便有幾分替她開心,照這樣看來,她倒是個有造化的。

小滿停著與她說了幾句話,見店裏忙,便示意周管家帶了自己出來。周福以為小姐還要去別的幾個鋪子裏瞧瞧,便在門口喚人備馬車。

小滿搖了搖頭,她並不指望那幾個鋪子立刻就財源滾滾,又聽說買來時是極破舊的小作坊,也不想再過去,只問周福,有沒有找到好的掌櫃的。

“這個,小姐,那幾個店太不像樣,有名頭的掌櫃都不願意去,再說,咱也出不了那價錢。便還只隨便找了幾個人盯著。”周福先前因小酒樓經營得好而顯在臉上的光采有些黯了下去。

“周伯不有急,慢慢尋覓就是了。”小滿笑著說,各人有各人的本事,周管家善於管店,不一定要求人家也善於相人,說完便招來來時的馬車,準備回了。

馬車轉過街角速度慢了下來,小滿挑著簾子望著街外,雅梅喊道:“小姐,這是在大街上,快些坐好。”

小滿根本不理會她,自己並不是千金小姐,不需守著那些。擡頭看了一個年輕人低了頭在守著個路邊小攤,路上行人來去匆忙,偶有幾個人停下來瞧了瞧,也不多說,只拎起看一眼丟下也便走了。走過了,看清了路上擺著的物件和那人的面貌,忽然心中大動,忙叫停了車夫,走了下去。

上前便問那年輕人:“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擡頭見個小姑娘,也懶得理她,只隨口答:“姓武,叫小六子。”

小滿仔細看了他的雙手,果然左手是六子,便笑道:“我前幾日剛從廟裏出來,菩薩囑我多做些善事,見你年紀還輕,有些不忍心,不如你跟我去做段時間的工,等攢夠了錢,就回家吧。”

前幾句話小滿是真心說的,勸他回家卻只是個誘餌而已,這個武小六在她上輩子生意做得極順的,年近三十時便頗有名頭了,那年小滿十七歲,正懷了胎,張明俊風風火火在家到外翻找銀子,說是武小六路過宜州,要請人引薦跟他吃頓飯討生意經。那張明俊回來便跟她說:“我現在這樣怕什麽,人家武老六如今是商字一號人物,當初不也在京裏擺過攤賣過乳瓜?”如果這樣的人能在這幾年幫幫自己打理她那個幾個小店,這麽個商界人才,想不到今日叫她給竟然遇見了。

武小六擡頭看了小滿,道:“我就做過買賣,還凈虧本,不會做別的。”

小滿道:“你要是樂意,便去榮富街找斯文薈萃的掌櫃的,就說是我吩咐的,叫你替我去要理那幾間爛鋪子,將來若有了進項,你抽整一成,如是虧了,那錢只仍由我出,如何?”

武小六有些驚訝,他有自小跟著父親做生意,父親運氣不好,一輩子沒掙著錢兩,自己卻一向目光準的,極少虧過,這次卻過於意氣用事,想著將家鄉的美味乳香果推到京城來,卻不想人人都喊這果子臭得恨,沒一個肯吃的,那乳香果雖有一些味道,吃下去味道卻是極為鮮美的,武小六剛開始還興沖沖的到處找同行幫忙推銷,後來漸漸連吃飯的錢都付不出了,才認了栽,偏偏他向來行商順利,沒想到過這個結果,當初可是將全部身價拋了進京的,只這一回,便被打擊得再也不想爬起來。他擡頭打量著這個小女娃,不確定對方是不是逗自己玩,還是決定賭一把:“你一小孩子說的話,說話可算數?”

小滿道:“我倒是想問你,可是個講信用的人,將來會不會在店裏做手腳來坑我?”

武小六哈哈擡頭笑著,像是自嘲,卻明擺是笑小滿:“我武小六的名譽,可用項上人頭作保證。”

小滿道:“那便好,別忘了去找周管家。”說完便上了車,路邊隨便走走,便能撿個商業才子,她重生的這輩子太走運了。

梁知遠進宮見了皇帝,便被授了工部員外郎,小滿見了他滿臉止不住的英雄有用武之地的樣子,很是不解,當年他自己是什麽地位,都可以輕輕丟了,如今這個小官,比自己侄子都大不了丁點,怎麽會如些得意。

梁知遠卻樂得只管將院子裏的事全權托給了梁氏,天天忙於政事不見身影,梁氏借口要教導女兒掌家,便將小滿推給了自己父親,梁知遠高興應了,小滿便開始天天跟著梁氏主持府中大小往來事務。

竟然不到一個月,梁知遠便升至工部侍郎,再過了不至半月,直接躍上了工部尚書的位置,皇帝任人唯親的做風,頗得旁人不服,除了言官卻又大多不敢對聖上直面提出,梁知遠便一下子也到了風口浪尖上。

小滿在背後看著梁知遠的官途一路上升,有些膽顫心驚,卻不能勸阻,也只能時時小心註意不將府中的事弄出一點岔子,拖了外公的後腿。

梁氏主持府裏中饋,孔媽媽自然跟著上位,做了最有體面的婆子,連著紅薇綠菱也在人前高了一等起來,便是小滿身邊的雅梅與碧荷,在府中也頗受人擡舉,程媽媽是府裏老人,是梁知遠母親送給他的,自小侍候著梁知遠,位份自然也不低。但也有一些不安份的人,在個節骨眼夢想著要一躍升天,或重振聲威。

這天小滿派了碧荷去廚房替梁氏熬藥,去了半天卻不見回來,叫了個守門的小丫頭去打聽,卻是說跟蓉娘身邊的大丫頭瓊玉吵了起來,小滿想問個清楚,小丫頭卻說不個所以然來,只道是在廚房裏鬧得厲害,請小姐過去看看。

小滿到時,見了個梳著簪花高髻,頭上插著金光閃閃的釵子,暗紅的大花襖子,藏青色挑線裙,正氣勢不凡看著兩個粗使婆子在掌兩個丫頭的耳刮子,那跪著的兩個丫頭,可不主就是碧荷與瓊玉,那立著做監工看人打耳刮子的婆子卻正是曾經的梁氏親娘的陪嫁丫頭,如今的殷婆子。

小滿叫雅梅上前止住了打人的兩個婆子,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下。

那殷婆子見了人上來阻止,剛開始還有些詫異,見了小滿端端正正坐在椅上,頗了一股當家主母的風範,想起她如今的身份,倒也不好說什麽,朝小滿行禮問道:“表小姐怎麽到這麽骯臟的地來了。”

“外祖囑我與母親主持府裏事務,殷媽媽卻在這聚眾自個兒教訓奴才,豈不是說我們母女辦事不周?”小滿冷著臉說。

“表小姐,你多心了,是這兩個丫頭犯了錯,我這個老婆子仗著年輕大些,指點她們一番。”

“一個一個仔細說來,怎麽回事?”

瓊玉知道碧荷是她的人,怕在後說落了下風,便搶著道:“奴婢在小廚房裏為姨娘煎安胎補藥來著,碧荷姐姐也進來了,也說是要煎藥。奴婢兩人便在一塊一起煎,可巧這時殷媽媽過來了,說兩個藥一起煎氣味會相沖,怕會壞了姨娘的身子,便叫咱們兩分開來。奴婢想著姨娘向來身子弱,便請碧荷姐姐去大間,碧荷姐姐不肯,這便吵了起來。”

小滿聽了,想了想,便想明白了事理,這殷婆子便是那夥老奸巨滑婆子們的頭。不管是蓉姨娘進府還是梁氏回府,都不得她們待見,只想著過當初沒有管家主母的松散日子,怕是早想著怎麽挑撥兩夥人相鬥了,她自己也仗著資歷老,好立些威風,便尋機挑釁起來,偏偏碧荷是個眼界高,心氣傲,自侍金貴的人,如何能不受她離間,三言兩語便與瓊玉吵了起來。

小滿想到這裏,便只冷聲道:“瓊玉一心為主子好,倒是不錯,卻不該隨別聽了別人的話,便與姐妹們起爭執,罰你十大板子,你可心服?”

瓊玉面上不語,心裏倒真是有些不服,也不敢多說話,便認下了。

“碧荷不知謙讓,也罰十大板子,可是心服?”碧荷自然不敢多說什麽。

當眾人以為這便完了時,小滿將目光劃過那殷婆子道:“媽媽雖是府裏老人,卻遇事不報主子知道,隨意唆使她人打罰丫頭,越了規矩,也罰十大板子,可服?”

殷婆子面上大驚,這可是她不曾想到的,直梗著脖子問:“不服。”

小滿接著說:“碧荷與瓊玉適才被打過耳刮子了,便當抵過十大板子。你們倆,”她指著兩人打人耳刮子婆子,“私自刑罰她人,原也有錯,先且記下,將殷媽媽的板子打過了便暫是將功補過,以後不可再犯。剩下的人,只在一旁看熱鬧,不曾勸阻,也不曾報得主子知道,每人也都記下過來,以後若再犯,便要罰沒月錢。大家記住了,有活不幹,立在一旁袖手看熱鬧,也是偷懶耍滑行徑,也要記過的。”

瓊玉與碧荷聽到這,不僅自己免了打罰,還可以看剛才教訓自己的婆子受罰,心裏早有的不服早就散了,一眾婆子因殷婆子吹噓自己如何厲害,卻差點被小滿罰了,心裏對殷婆子頗有些輕視,便也都不替她說話。

小滿說話便起身走了,身後一眾人對著她的背影,心裏都有了幾分忌憚。

小滿回屋望著跪著的碧荷道:“你也不想想別人的目的,就這麽輕易便被別人當了槍使,咱們便是真的與蓉姨娘那邊鬧翻了,你能有什麽好處?”

她倒不是想培養提撥碧荷這樣太過自以為聰明的姑娘,只是如今無人可用,便也要敲打她一番。

這些日子,小滿一面瞅著院子裏一眾仆人,時不時教她們收斂一下,卻也一面擔心著另一件事。自古帝王之位引人紛爭,當今文帝雖是有治國之才的名君,卻始終脫不了疑心病重這一帝王通病,小滿掐著指頭算著,這風雲,快起了啊,到時候不知外祖會不會受到牽連。

果然,這天上午跟著梁氏派過事後便靠在了美人榻上繡花,便見雅梅來報說外面來了個叫麗梔的丫頭,喊著要見小姐,說有重要的事請教小姐。

☆、鎮西將軍

周管家獨自掌管店子這兩年都不曾有什麽事找自己拿主意,怎麽前幾天才見過,今日便有事來請教能有多大的重要事,非得請教自已?莫不是心裏怕自己介意他將正經東家權力架空了?可是小滿自始至終不曾想過要插手店裏的事情的。小滿想到這些,便問麗梔:“可知是為什麽事?”

“奴婢不知,周管家也不肯說。”老實的麗梔搖頭道。

小滿便喚人備了馬車,跟了麗梔去斯文薈萃,不管如何先去看看再說。

下了車便見著門口周管家在那來回的搓手,焦灼地等著人,見了小滿,面露欣喜,忙迎了上來道:“小姐可來了。路上沒事吧?”

小滿搖頭,問道:“周伯有什麽事,可是為前幾日我推薦的那人有什麽問題?”

周伯連連搖頭,那人只問過幾句話便知是個生意精,小姐看人準著呢,何況那幾家小店子也不用太厲害的人物來看著,只示意小滿往樓上雅閣去,邊走邊道:“一會小姐可別怪老頭做事沒分寸,只是鎮西將軍非得找東家才可以,這個鎮西將軍算是咱們店裏的唯一頭等貴客,老朽沒法子便只好去請小姐您了。小姐年紀還小,又有老朽陪著,不必擔心被人瞧了去說閑話,且問了將軍有何吩咐,別的事盡交給老朽去辦便可了。”

小滿見二樓寂靜異常不見一人,想來是福伯早交待下去了,來都來了,周管家向來辦事周全,應該不會出什麽岔子,只是不知那什麽將軍找自己什麽事,也只得滿心疑惑拾步上樓,周伯便依舊帶了她進了“琴心劍膽”那間。

一個著月白色軟綢長袍的年輕人背著兩人臨風立著,頗有一種隨風歸去的飄然姿態,聽了有人來了的動靜聲,便回頭來看,濃黑修長的眉,墨樣黑亮深沈的眼,小麥顏色的肌膚沒了光澤,緊抿著的嘴唇微顯蒼白,便是身受重創或是大病初愈般,面上的明朗笑容一絲不見,換上了一副凝重與肅殺之氣。便是那日將“琴心劍膽”閣當睡房使的人。

見了周伯帶來的是個不曾及笄的小丫頭,那人眼中的怒火便騰地燒了起來,朝周伯質問道:“若是能與這個小孩兒說有事,我何必非得說找東家。”

周伯很有些委屈:“將軍唉,您只說東家,老頭我說有事盡可只與我一人講,我能作主,您又不信,可巧如今東家正好在京裏,我這邊好好的替您請來了,您又這樣,這不是存心為難老頭我麽?”

那人依舊在氣頭上,聽了話只臉色更黑了,有些頹廢般在桌旁坐下道:“好了,我依舊如往常一樣,歇息一會便走了,你們都下去吧。”

周伯倒是沒什麽,開店久了,什麽樣難纏的客人同沒見過,鎮西將軍可是皇親國戚,偏偏樂意擡舉他這小店,平時不知要怎麽供著他呢,怎麽會為因為他給自己臉色看這一點小事情生氣呢,只作了揖便要走。

小滿卻不急著走,走過去坐在這位將軍的對面,在她記憶裏,這鎮西將軍可是與相爺陳昶一樣一世顯赫的,他又是讓這一條街都連帶著繁榮起來的人物,如今又有事求到自己頭上,怎麽能將這個大好機會錯過,掛了一絲淡淡笑,問道:“不知將軍遇到什麽麻煩事,須要咱們幫忙,周伯開的這家店,第一宗旨便是賓至如歸,將軍有何要求不妨直說。”

對方擡頭見了面前小姑娘眼光不似孩兒,只看著雙眼,像是與同年人在交談般,不免心裏疑惑,將她與周伯兩人來回看了幾眼,眼中光亮變幻了半天,最後還是對小滿道:“本將軍何曾遇到麻煩事了?只是要在這屋子裏會些貴客,怕有了閃失,才特意交待要東家出面商議此事,小姐年紀還小,怕是有好些事情還不如周伯呢,還是算了,免得多費口舌。”

“將軍想忿了,正是別人也會有如將軍這樣的想法,說不定更方便將軍行事呢。”小滿看似隨意說著,眼睛卻頗有深意望著對方。

那鎮西將軍看了小滿,低頭想了會,道:“也罷,便賞與你們占了這個好處,過些日子我那貴客便要來了,也或者不來,都說不準的,我只要求你們將這連廊後面這一排八間房子朝都給我備著,不許住了旁人,也不許外人靠近,只能派一兩個安份的小廝聽使喚便好,我那貴客隨時會來,又極愛安靜,不可隨便過來擾了他。”

小滿笑道:“說了半日話,不曾喝些茶,福伯去煮些好茶來招待將軍,可記得要細心慢慢的煮。”

周管家答應著去了。

“民女敢問將軍出多少銀兩?”小滿待屋子裏只剩兩人時,掩了門,坐回位上,對著對面的男人開門見山問道。

“可預付千兩銀子,事妥後,再酬謝姑娘千兩。”

小滿不說話,拿右手食指繪著桌上的紋路,半天道:“我是個生意人,自來做生意講究個風險與收益,擔的風險越高,所得的自然要更多,是以人們常說,富貴險中求。”

“你要想多少?”將軍若無其事問道,商人貪財沒什麽,貪財不傷義才難得。

“若事成了,民女要白銀萬兩,若事不成,怕這小命都成問題,銀不銀子的也就不用談了。”

對面男人面色大變,猛地伸手過來緊捏小滿的手,眼中殺機外洩:“你到底知道什麽?”

小滿痛得眼淚瞬間流出,連忙哭喊道:“我何曾知道什麽,我若知道什麽,便不會接了這單生意了,只是看你如此謹慎,才隨口說說的。”

小滿其實不是隨口說,這鎮西將軍是太子側妃的親弟弟,文帝自己做了幾十年太子,最知曉做太子的人是什麽心思,向來是一邊忌憚一邊培養著太子,又偏偏太子頗有才能,眾臣矚目,文帝再如何想做個勵精圖治的好皇帝,卻不願看到威脅近在眼前,又正好被有心人看出了這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