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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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一汪清涼山泉水緩緩自山上流下,在院內盤桓半個圈後向下流去。

僧人指著後院一間房間說:“現在寺裏並無住其它香客,只那一間,住了位年輕施主,卻也腿腳不便,在那為早亡的父母抄經祈福,與眾位施主並無妨礙的。”

於是林家眾人便在院內安頓下來,小滿與梁氏擠著住在了一間房內,反覆叮囑孔媽媽不要讓人隨便出入,即便是寺裏僧人也不行。午後便跟眾人去正殿,隨著僧人跪著,聽僧人嗡聲唱經做法事。到了天將黑時,在僧人們示意下去用了晚齋,才扶了悲泣的梁氏回房歇著。

卻見文瓔過來找她去後院游玩。原來陳思明向來調皮好玩,這天硬吵著跟來了,文玳雖說是林家這一輩長子,卻原本說是要在家讀書的,也被他日夜磨著跟著一塊來了。

兩個小男孩一吃完飯去鉆進後院裏,陳思明帶著林文玳活蹦亂跳地在那粘蟬撲蝶,文瓔晚了一步又不敢一個人去林子裏找他們,又不想去找文珞,這才找到小滿這裏。

“小滿姐姐,這院子風景好著呢,反正沒事,不如我們出去看看。”文瓔依舊穿著一身鮮麗桃紅色衣裳,笑著來拉小滿。

梁氏便也催小滿:“跟你妹妹去吧,天天守著我,這性子也太老成了些。”

小滿卻死活不肯,一個勁搖頭:“今兒太累了,妹妹卻找別人吧。”因為她現在都不確定當年闖進她娘屋子裏的和尚是廟裏的真和尚,還是外人假扮的。照陳氏那守財奴的性子,十有□是雇了外人假扮,這樣還好,如今在寺裏,想來她不敢這麽大膽,但如果是廟裏的人被她下了血本買通了呢?總是不放心,便只好決定日夜守著梁氏。

文瓔幾番邀她,她也堅決不去,到最後文瓔也惱了,憤憤道:“姐姐也太瞧不起人,哼,不願與我一塊玩,我還找不到人玩不成。”轉身便走了。

林文瓔氣哼哼自已往後院走去,邊走邊折了枝竹枝在手上亂甩,一面嘀咕:“回來做什麽,怎麽不跟著一塊兒死在了京裏,回來討人嫌,天天那幅刺人的樣子,像是誰欠了她的多少錢似的,哼,不跟我一塊,我還不願搭理你呢。”

卻聽道耳邊撲哧一聲笑,是一年輕男子聲音。

文瓔擡頭看時,倒看得呆了。那張明俊被祖母逼著在山在抄經書,便也住在這寺裏,依舊服飾講究,臉上的傷也好得七七八八,一個人獨自在這寺裏饒了近半個月,如今好不容易見了個艷麗小姑娘,馬上好了傷疤望了疼,將臉上的笑做得萬分迷人,此時坐在窗下書案前,停了筆,風情萬種地看著林文瓔。

文瓔臉上一紅,快步便要走。

張明俊便道:“請姑娘幫個忙。”

文瓔轉身著問他:“什麽事?”

張明俊嘻嘻笑道:“我的書僮不知躲哪偷懶打盹去了,在下腿腳不方便,口渴得很,煩請姑娘給倒杯茶來喝。”

文瓔臉上一呆,問:“你是個瘸子?”

張明俊忙道:“不是,不是,是前幾日不小心摔著了,再過幾天便會大好了。”

文瓔過去幫他倒了茶,遞過去時,雙手張明俊他握在了手心,半天也掙不出來……

小滿白天跟著梁氏跪著,晚上好不曾踏實睡著,這兩天過得實在辛苦,等到第三日午後,眾人開始收拾東西要回家,她才松口氣。

小滿與梁氏回房時,看見了幼蘭也跟著淩霜在前後忙著,見了兩人,匆匆行了個禮,便說想來二太太也回去了,便飛快出了屋子裏,小滿看著她背影,不由得皺起眉頭,便問淩霜:“她過來做什麽?”

“幼蘭妹妹說陳氏那邊早收拾好了,看看我們收完了沒有,來幫忙的。”

小滿只想了想,說道:“將包袱箱子全都打開,檢查一遍。”

淩霜疑惑望著她,又看向梁氏,梁氏便道:“你淩霜姐姐好不容易收拾好,又打開一遍,多麻煩。”

小滿道:“娘,孩兒自有原因,打開看看。”

淩霜只得照辦,包著幾人貼身衣物的包袱裏,倒是沒什麽,卻從箱子底翻出個眼生的灰布包來,包著一青灰色僧人夏裳,並一雙半新的僧鞋。

小滿一把抓過那包東西,怒聲道:“娘,你看,這東西。”

梁氏驚道:“這是誰的?”

淩霜嚇得白了臉,連連搖頭:“不是奴婢的,奴婢從來不曾見過這東西。奴婢實在是不知道啊。”

梁氏氣得坐到椅上,拍桌道:“你如今大了,心思多了,也不與我說實話了。”

淩霜急得便跪下:“夫人,你相信我,我真不知道這東西哪來的……”

孔媽媽忙上前勸道:“夫人先息怒,容老奴慢慢來問她。”說完過去拉起淩霜,溫和說道:“你的性子我們是信得過的,只是,你適才收拾東西時,還有什麽人來過?”

“就只有幼蘭來幫忙……”說到這,便住了聲,張了嘴,莫不是她,怪不得今日這麽奇怪,主動過來幫她。

小滿便笑道:“淩霜姐姐真是糊塗,咱們又沒說是你。”轉回頭示意孔媽媽卻將門關了,低聲說道:“咱們差點被人算計了。”

眾人不解看她,小滿便將話語說完:“娘,您看,這箱東西咱們帶回了家,想來是不會再翻出來用了的,將來家裏不小心混進個什麽人,當家的檢抄起來,說咱們與外人有牽連,這些東西便是物證。到時候,想毀了娘的名聲,可是極容易的了。”

梁氏聽了那話,越想臉色越白,道:“我一味忍讓,她們反而得寸近尺了。”

“那如今這東西怎麽辦?”孔媽媽也想到問題的可怕,忙問。

“把幼蘭叫來,讓她還回去。”小滿朝淩霜道。

幼蘭來時,低著頭,收著手腳,小心翼翼看著眾人,小滿依舊笑著讓她坐,那幼蘭只一個勁搖頭,一眼瞟見桌上布包,頓時蒼白了臉,“撲”的一聲跪了下去。

小滿依舊叫孔媽媽卻將門關緊了。

小滿笑道:“叫你來也沒別的事,就是剛才收拾東西時見多出來了些,想是姐姐不小心留下的,想要還給姐姐。”

幼蘭便使勁搖頭:“不不不,那不是我的……”

“那姐姐可知道是誰的?”小滿依舊笑著。

“是,是二太太給奴婢的……”幼蘭小聲答道。

“那你便還給二嬸吧。”小滿冷聲看似隨意說道。

幼蘭跪著不動,小滿將茶杯重重放下,頓了好一會兒說道:“去吧,我知道你辦得好的,別忘了,你的身契還在我娘手中呢。”

幼蘭跪著往外退,小滿道:“二嬸事多人忙,也不必叫她知道了。”

幼蘭便哭喪著臉出去。

一家人回了林家宅子,小滿支著耳朵等前院的動靜,奸夫什麽的沒等著,卻等來張明俊要與林文瓔定親的消息。小滿幾番將前世的經歷想了想,終於決定去找陳氏,那時陳氏正在廳裏數著滿屋子禮物數得合不攏嘴,見了小滿前來,也不介意平日裏兩人的不睦,便拉了她的手道:“這就是前次來與你商定親事的張家,先前你不答應,想是緣分沒到,如今他托人來說媒了,要定下我們家文瓔,你看這滿屋子的東西,都是他家送來的。”

張明俊在家中日子尚好時,出手是極闊綽的,只是後來老祖母去了,家裏日子過不下去,才對小滿苛刻起來,在外依舊是一擲千金的行徑。如今張明俊祖母身子上不太好,日子便緊巴不好過,一心想著討了媳婦討老太太歡心,加之上次在寺裏見著文瓔模樣又好,又解風情,家世也說得過去,便立馬過來提親了。

陳氏喜不自禁,眼見許多財物,又加上張明俊外表好看,嘴巴又甜,都不用多說,心裏便樂意了,轉回頭問女兒時,女兒也是極樂意的,這件親事眼瞅著便定下來。

小滿有些為難,卻也開口道:“侄女聽人說,那張家那位公子,名聲有些不好,過於耽於男女之情,沒什麽上進心,在家也不正經營生的。妹妹要嫁那樣的人,怕是不好吧。”

陳氏聽了她的話,臉上便極不好看起來:“那孩子,自小沒了爹娘,家裏有錢又慣著,有些小性子也是可能的,倒不會太壞,我前日見了,正正經經漂漂亮亮的一個的好娃。你當初沒答應啊,真是可惜了。不過也不錯,好歹定了咱們林家的閨女,嘿嘿,肥水沒有外流。”

小滿正不知如何開口再勸,卻見文瓔從房裏氣沖沖出來,朝她道:“你自己想攀高枝做官太太,結果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哦,不是,芝麻都沒撿著呢,那邊不成了,便又想著回頭來找好的。哼,天下沒這麽便宜的事,你以為人人都是傻子等著你呢?告訴你,張公子我嫁定了,誰要是背後再嚼舌根,說他的不是,看我不撕爛她的嘴。”

小滿見她惡狠狠的盯著自己,只得嘆氣,轉身回去。

☆、賊喊捉賊

這天早上出門,車在街中間停住了,小滿靠在車裏漫不經心地問:“怎麽了?”不會又遇到蟑螂了吧。

小滿與那趕車的旺順簽了年契,早晚接送自己,旺順也跟著別人叫她一聲小姐:“小姐,前面好多人擠在一堆看墻上的告示,堵了路,咱等一會,慢些過去。”

“哦?那告示上說些什麽?”

“呵,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識字的。”

小滿自已笑了下,掀了窗子一角,目光越過眾人頭頂,將墻上告示掃過一遍,笑了,又從頭細看一遍,笑嘻嘻地坐回車內,心道:可算是等到這一天了。

旺順將車緩緩駛過人群,便問小滿:“小姐,那紅紙上寫的什麽,你也給我說說,瞧你笑得那麽高興。”

“倒也沒什麽,你家有地沒?”

“哎,小姐你是知道的,有地的話我也不用做這個。”

“那你有年過十六了吧?”

“小姐,你這是笑話我呢?”

“嗯,那你有空便去官府一趟,讓他們給你畫個像,就沒事了?”

“啊?小姐,你好好給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別叫老趙我心裏發毛,我這也沒犯什麽事啊?”

小滿撲哧一下便笑了:“老趙叔,你也不要瞎擔心,那告示上說啊,要重新建戶籍,清土地,所有成年男子,都要繪貌入冊,所有私人手上的地契,都要拿去官府重新核對,換發新的地契文書……”

“哦,那樣也好,以後誰要是犯了事,照了樣貌去找便是了。”順旺自言自語般:“只是,那得多費事啊,畫個像要很久吧……”

小滿不接他的話,自已想著心事。

太祖皇帝是個少見的英雄人物,前朝皇室昏潰,太祖年近三十又身逢亂世,被迫從軍卻一路打殺到坐上皇位,在那皇位上一坐便是三十年,卻是花了十年時間收服這大國境內各地割據勢力,又花近十年時間令四周鄰邦臣服,剩下十年,便是用來找各位開國功臣的麻煩,至直崩逝。

如今新皇帝登基三載,仁孝治國,三年孝期過了,才開始一條一條頒布新政,竟將太祖皇帝立下的政令改了個七七八八,雖也有迂腐言官進言,卻也都是惠民的好政策,確實深得民心。

如今新下這政令,雖然也有不少人詬病勞民傷財,費時費力,然在小滿看來,卻是於她一介小民有利的。

她是知道二叔手上私藏著一些田契地契的,且那些都是她父親林松置辦的,平日裏不見二叔有一絲回報,反而對自己與母親步步緊逼,實在是可惡,只是她的頭腦簡單,想不出什麽方法叫二叔將這些東西吐出來。後來突然想起了在前世,她的母親手上的地契被二叔拿去核對後就再沒有回來過,說的就是官府發文要核對地契,發放新的地契文書。那時梁氏被族人誣陷與他人有染,有冤無處申,哪裏有精力對付這些事,便連最後一點兒傍身之物也被搜刮走了。想來說的便是這回的告示了。

想起了,腦袋裏有兩個疑惑,一個便是,她娘親手上的地契不是在外祖名下的麽?怎麽這麽容易被二叔換了去,莫非是娘親說謊了,那地契實則就是在她自己或林松名下,說在外祖名下,只是句拖延搪塞的話……

小滿是很樂意這樣想的,那至少說明,她的母親,實際上是知道要防著這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一家人的。

另一個疑惑便是:母親的事,明顯是被人算計,只是事發突然,林檢雖然惦記著梁氏手上的東西,卻也是有所忌憚,且不屑與陳氏為伍的,按說家醜不外揚,林檢極愛面子,應該將梁氏的事壓下來才對,但前世裏梁氏被發現了不檢點後,卻是林檢反應最大,怒火蹈天,只一夜之間便鬧得遠近皆知,後來更是為求個處置法子,將梁氏推到了族人面前。這是為何?

馬車經過一個小坎兒,陡了一下,小滿腦中便乍然想通:林檢一面惦記著梁氏手上的東西,又一面正苦思怎麽保住手中的東西,可巧陳氏獻上那麽一條好計謀,他便毫不猶豫接受了,他不是主犯,卻是個得力從犯。

所以,現在重要的事情便是,不能讓兩人計謀得逞。

當天要唐老頭家便心思不定,幸得沒跟老頭子出門,只跟許氏翻曬些草藥,卻也將烏頭和進了當歸筐裏。

許氏看出了她的異樣,便問她可是身體不舒服。

小滿本想搖頭,想起家中不放心,便點點頭,又跟她告了幾天假,回了家掐著指頭算日子,官府給了半月時間,如今是第十天了,林檢不是個沈著老練的人,他該動手了。

小滿白日在榻上昏沈躺著,一到晚上,便睜了眼豎了耳靜聽屋子裏外動靜。並不只她自己不得安生,連帶著淩霜也時時警醒著。

這一日晚上醜時,還真被她聽著了動靜,小滿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看窗外黑影越墻而入,朝後院大門摸過來,忙踢醒了一旁的淩霜。

淩霜忙將火折子抓在了手心,將鑼槌遞在了小滿手中。

待聽了大門“吱咯”一聲響,兩人便一起動作,淩霜一面迅速將屋裏四角的燈全都點亮,一面迅速大喊“捉賊”,小滿則將備好的銅鑼取出,一個勁的賣力敲。

那入室賊人想來是早就踩到點了,本來是直沖梁氏房間而去的,卻猛然聽得身後喊聲一片,燈火通明,卻也著起慌來,便往暗處遁去。

小滿與淩霜眼見賊人溜了,也不著急,在他身後仍舊只管叫,只管敲。

梁氏與孔媽早聽得動靜,起床來看個究竟。卻見小滿笑呵呵在那敲著鑼,便問:“大半夜不睡覺,這是怎麽了?”

“捉賊啊。”

梁氏聽了一驚,臉嚇得煞白,忙過來掏帕子給她擦臉:“怎麽捉賊捉得樂成這樣呢?你這孩子,真是不懂事。”

“母親,你就等著看戲吧。”

梁氏像是沒有回過神來,便只是呆呆坐回椅內。

卻見前院陳氏披了衣裳急匆匆過來了。雖說是披了件外衣,裏面的衣服卻是一絲不亂,頭發也不見多淩亂,臉上眼中更沒有一絲才睡醒的樣子。

急沖沖奔到梁氏面前:“嫂子這屋子裏進了賊?”

梁氏點點頭。

陳氏便朝跟著來的曾婆子吩咐道:“去請二爺,三爺來,就說後院有賊。”

小滿說道:“賊早就跑了。”說完看著陳氏。

那陳氏果然臉色一變,早先聽到後院大喊捉賊,自己還高興來著,後來發覺那聲音不是自己人的,還安慰自己可能是女孩子聲音尖利些,大寶二寶想來也是在場的。

如今進了後院才發現情況完全不是自己所料的樣子,那大寶二寶兩人,反倒時在自己身後才到,才明白出了意外,這計謀沒成,卻又一時不怎麽辦好,便只想著等林檢來了再說。

林檢早知不成事,便面色不愉,林檜以為真是進了賊,一臉的看熱鬧的歡喜夾著一絲要有男人擔當又害怕的表情。

林檢坐了聽淩霜將賊人進入的情況說了遍,沈思半晌,道:“這幾晚大寶二寶不要睡死了,輪流在院裏巡察看看,等過些日子,手頭上不緊了,再將院子裏多置些人看著。”

小滿道:“辛苦二叔了,只是侄女實在怕得很,怕那賊人還沒走遠,或者就藏在這院子裏呢,不如兩位叔叔再辛苦下,帶著下人們將院子裏外好好查看下,看莫丟了東西,或藏著壞人,這才放心啊。”

林檢本是懶得理她的,陳氏卻眼珠一轉,要是能從她屋子裏找出她要的東西來,憑她那軟弱性子,再恐嚇她幾句,那也差不多的,便忙道:“這是應當的,要不,你們娘兩個孤兒寡母的住在這後院,咱們也不放心的,是吧?要不這樣,你二叔,在院子裏找找,我與曾媽媽,還有三房的金媽媽,將這院裏各個房間查一查好吧?”

小滿笑了:“嬸子這樣上心,是最好的了。”

林檢心裏怨恨陳氏主意爛,又沒做成,還累得他這些天沒睡好,卻又不好直說,只皺著眉帶了眾人出來。

陳氏帶了眾人直沖梁氏房間,開了櫃,掃了床底,又開了箱,笑道:“沒有藏著人呢。”

梁氏只跟著點頭,道:“沒有便好,真真叫人害怕。”

陳氏不走,笑問:“嫂子是不是還有箱子,怎麽沒看見?”

梁氏道:“倒是有一個,裝是的重孝服,從香雲寺回來便一直沒開過,如今放在床後過道裏。”

陳氏望了眼,忙奔過去:“也得打開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畫相貌,清人口這事,我記得隋文帝做過,懶得去查了,我隨意寫,大家隨意看

☆、夜半哭聲

跟著的婆子打開了那個黑漆大箱子,將箱內衣物一件件拿出交給眾人看過,陳氏的眼直勾勾望著箱子,直到望著了底,沒見著自己想要的東西,眼裏便有些恨意起來,卻也不能發作,呆了一會,只好轉身離去。

小滿拉了淩霜追上去。

見陳氏要收兵打道回府的樣子,便依舊作了副害怕的樣子來,對陳氏道:“嬸子搜得不仔細,侄女還是不放心呢?”

陳氏本來是氣急敗壞了的,便回頭來大聲說道:“你還想怎樣?”

小滿看著毛燥的陳氏,做了一副你為何莫名其妙對我發火的委屈樣道:“侄女親眼見著那賊人沖前院院奔去了,嬸子咱們好好帶人搜搜,要不晚了他又回來了,我害怕呀!”

陳氏在那順了半天的氣,才收了嗓了道:“行了,我帶她們在前面也好好查看一番,你先回去睡罷。”

“侄女害怕,睡不著,我跟著你們去看看吧,要確定那賊人走了,我才放心。”小滿跟著陳氏後面一步不松。

陳氏恨不得將這尾巴踩上幾腳,卻也沒辦法,只好帶了眾人去了自己屋子。

林松也跟著回了屋裏,見了眾人,吩咐道:“我帶了大寶二寶將院裏查過一圈了,沒見著人影,想是早就溜了,你們也早點睡吧。”說完打著呵欠坐到椅上休息。

小滿笑道:“怕是那賊人膽子大,還躲著沒走呢。二叔放心,我們將這屋裏看過一圈便走。”

陳氏不顧他人,自己也靠坐在椅上,叫下人們將幾個大櫃子大箱子打了開來看看。那邊林檜正要回屋,卻見呂氏也早穿好衣服,一雙浮腫睡眼,抱了小女兒倚上門口看熱鬧,想著一會要去自己屋那邊瞧瞧,反正回去了也沒看睡,便也跟著背後瞧著。

那曾婆子將床底箱子一一看過,便去拉櫃子門。

小滿見著一旁的幼蘭一臉驚慌憂慮,不自覺揚起嘴角。

幾扇櫃門逐一打開,並無異樣,開到最西面一扇門時,陳氏與金婆子已打算轉身要走了。

那最後一扇門卻卡著打不開,曾婆子一面用力一面嘀咕:“前幾天不好好的,怎麽回事。”

金婆子便要去幫忙,卻見曾婆子用力一抖,將門打了開來。

門一打開,一個黑色包裹便隨著骨碌碌滾了出來。裏面露出一件衣服的一角,看著像是件僧衣。

金婆子手快,撿起包裹,打看一看,驚訝道:“二太太,你怎麽將和尚的僧衣收藏起來了?”

呂氏聽了她的話,精神一震,忙抱了孩子過來,扯起那衣服道:“可不是怎麽的,二嫂你藏這骯臟東西做什麽?”

那邊陳氏見了眾人圍著一包東西,早已好奇,此時聽了話,面上便僵了,忙起身過來,一把奪過那件衣服,打開來前前後後看了看,擡眼便望梁氏,又望望小滿,半天才將話問出口了:“這件衣服怎麽在我這?”

小滿依舊笑著說:“二嬸子怎麽倒是問起別人來了,你自己收著的東西自己倒忘了?”

陳氏抓著那件青色僧衣,氣得雙手只是發抖,兩眼裏的怒火毫不掩飾地朝梁氏噴去,她再笨,想來也知道自己這次是被人算計了,只是被眼前的人算計,她實在是不甘心,看來,她這一輩子就不如別的女人過得好,人家看著斯斯文文,安安靜靜,柔柔弱弱,能掙得丈夫與眾人

喜愛,偏她自己,一年到頭,時時刻刻過得辛苦忙亂,又落得波辣心恨的惡名,實際上她是才是被害人啊。

陳氏思來想去,將胸腔內一團怒火對準幼蘭:“好哇,我今天才想得你的厲害,你這吃裏扒外的東西,你說說,這東西是怎麽到我櫃裏來的?”

幼蘭心思也是轉了幾個彎了的,自己的身契在梁氏手上,拼死被陳氏罵上幾句,打上幾回,她卻是不能作主將自己打殺或是賣了,倒是梁氏心腸好,到時好好求求她,未必沒有好歸宿。慌極了反而靜了下來,咬著牙問陳氏:“那日離香雲寺前,二太太你親手交給奴婢的,說一定要藏得好好的,太太您忘了,怎麽今兒個倒問起奴婢來了?”

陳氏指著幼蘭的手一個勁兒抖,氣得臉都變色,半天憋出一句話來:“果然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你這樣對我……”

林檢起身厲聲吩咐眾人:“都散了吧,這也鬧得太晚了,真有賊,早也跑了,還坐在屋裏等你們抓不成,都早早去睡了吧。三弟你自己將屋子裏查看一番,關好了門,休息去吧。”

各位婆娘們看熱鬧的心思被他一下子澆滅,不免掃興,卻也沒法,嘀嘀咕咕著走了。

屋裏林檢緊了房門,一臉陰陽怪氣對陳氏道:“我說怎麽我在外頭奔走忙碌,這家裏卻越來越空呢?”

陳氏本來以為丈夫要與自己商量下今天的事,聽了這話,覺得很不對味,猛然擡頭:“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你怎麽就想出這計謀來了呢?原來是有自己的事作榜樣啊。”林檢依舊陰著臉,扯起的一絲笑在慘黃的燈光下滲人得很。

陳氏氣得跳起來:“林檢,你什麽意思?當初出這個主意的時候,你不是是讚同的,還積極找人來著?”

林檢也怒了,梗著脖子,紅著雙目,將臉伸到陳氏面前來,壓著她頭上道:“我只是不知道,我辛苦做這些是為他人作嫁衣裳,你將我看著傻子呢,一味唆使著我要了兄嫂的錢財,卻給了你,不知道去養哪裏的野漢子。”

陳氏見她丈夫真的怒了,情急之下找不到話來回,便哇的一聲坐在地上,雙腿亂蹬,一面嚎哭道:“好你個沒良心的,這一屋子裏誰最辛苦?還不是我,你卻這樣冤枉我,我幾時拿你的錢去做什麽了?你就因為件衣服懷疑我,那不是為了今天的計謀才收著的嘛。”

林檢怒哼一聲:“年前你說將銀子給你哥放利錢去了,結果去了便再收不回來了,我還以為真遇到騙子呢,想來你哥是個賊精賊精的人,怎麽會被人坑了,必是你與野漢子聯合了來騙我們林家的錢財,好哇,連你哥也與幫襯著你,真真是,真真是,當這世上就我一個人是傻子不成?”

陳氏哭嚎得便大聲:“我沒有,那錢真被人騙走了?那衣服也是我叫幼蘭收了放在大嫂屋子裏的,誰知那丫頭是個內鬼啊。”

林檢笑道:“她是個內鬼,我看你才是個鬼,又貪又狠的鬼,我怎麽找了你這麽個惡毒的婦人。”

陳氏見她丈夫怎麽也說不通,心裏幾分狐疑,只想了想便又怒了,抹幹了淚,大聲道:“林檢,你這是成心往我身上波臟水!我想明白了,你將我嫁妝耗幹了,見我樣貌也殘了,存心來找我的茬是不是?哼,你說,你看上了誰家那個賤人,我給人騰地兒,也免得在這裏受你糟踐。”

林檢被說到心中要害,一言不發,只怒氣沖沖喝茶。

陳氏便上來抓了她的衣服,瘋了般的扯:“說啊,你倒是說啊,你不說,我怎麽知道給誰騰地兒啊,你說,是不是後院住著的那個?呵呵,你想的好美!”

“呯”的一聲,林檢將手中茶杯用力向墻上摜去,頓時滿屋子的碎瓷與冷茶水。

陳氏被這一聲巨響嚇得怔住聲,半天回不過神來,只是偶爾不由自主的抽抽著。

林檢臉上極為難看:“陳月霞,你說什麽瘋話!再胡說,看我不……”

陳氏被他臉色嚇著,不敢再接話。

兩個盛怒的人坐在屋子裏一高一低的喘著氣。突然門框上響起幾聲敲門聲,兩人對望一眼,還不曾說話,便聽得林文玳的聲音說道:“不要吵了。”只說了這四個字,便再沒聲音,想來是人已走了。

林檢臉上臊得慌,擡手指著陳氏,半天沒說出一個字,擡腳進屋去睡覺去了。

陳氏一人在外間抽抽著哭了一整夜。

☆、再議分家

陳氏斷斷續續哭了一夜,也不見林檢起身來服個軟,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自己過得不值,心下一橫,不管林檢是真的疑上自己,還是本就厭倦了她,只是借機發揮,她都不管了,老娘不幹了,這個家她不管了,讓他們自己去忙活去,他們才知道自己是怎麽樣為操持這個家勞心勞力。

陳氏怎會舍得放手,只是氣得腦中突突亂跳,真想讓丈夫體諒心疼自已罷了,然她自己此時是不知道的,便沿著剛才的心思想了下去:若是她不當家,這家由呂氏接了過去,那怎麽行?那個尖牙利嘴又裝了副乖巧可憐樣的三弟妹,可不是好糊弄的,若是由梁氏接了,那更不行,她比呂氏更會裝可憐惹人憐愛,到時候她與丈夫時不時要商量一下家裏的事,天長日久的,自己丈夫是什麽德行呀,她自己心裏最是清楚的。

想來想去,決定不能將當家大權白白推給別人,一會兒也不行。

可是看著林檢背對著自己睡得香甜,想著剛才他對著自己的兇惡嘴臉,如尖刀的刺人話語,她又萬分委屈:我天天這樣辛苦,這樣掙命,換得你這樣對我?

咬咬牙,丟出去吧,又萬分不舍,不丟出去吧,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不知道怎麽,就讓她想出這麽一條計策來,那就是:分家。分家單過,各人顧自個的,她再也不用操心別的人家的吃穿用度,到時候自己一家人關著,再給林檢甩臉子,家裏亂了,他便知道自己在家裏的地位了。

如今談分家她倒沒有多少舍不得,經過昨夜一戰,她是知道的,梁氏是個軟刺頭兒,她手上雖然捏著有幾塊地,卻是不容易吃得到了,且她那病身子骨,日夜喝藥,別臨老了倒要自己倒貼,再說了,再往後看個兩年,小滿嫁了,也不會將她娘手上挖空榨幹的,沒了那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到時再想從梁氏手上套東西,怕是就容易多了。

且有另一在好處,自家老爺不正在愁怎麽瞞著眾人將私藏的田地去官家那裏換新文書嗎,趕緊的分家啊,分家後了,自己手上多不田地,那關別家人什麽事呢?

陳氏一拍大腿,對呀,分家呀,怎麽早沒想到呢,怎麽自己偏偏就想了那麽個爛計謀,還將自己搭了進去,搞得現在自已丈夫與自己生分了……

越想越覺得自己真是了不起,便忙去推林檢,林檢被她推醒了,卻一味裝死,不願睜下眼,陳氏推了又推,看他臉色極為不好,像是馬上便要暴怒跳起般,只得嘆口氣,躺下等天亮再說。

陳氏再醒來時,已近午時,在門口喊了幾聲,才見幼蘭過來,遠遠離著她,低著頭,叫了聲太太。

“老爺呢?”陳氏一雙眼恨不得將面前這丫頭戳成篩子。

“一大早便出門了,說是去鋪子裏了。”幼蘭先前只是聲音發顫,此時便是身子也跟著輕顫起來。

“你走過來些,離我那麽遠,我沒力氣大聲說話。”陳氏冷冷吩咐,眼中厲光閃過。

幼蘭磨蹭半天才向前挪了一小步。

陳氏恨恨地等著她,頗不耐煩,懶得再說話,也懶得動身,便只說道:“趕緊的吧,去打水來吧,給我梳洗。”

幼蘭動作利索地將水打來,放在架上,來叫陳氏過去。

陳氏道:“我實在懶得過去,你端過來吧。”

幼蘭無法,只等端了過來,半跪著,舉起臉盆,陳氏作出要就身過去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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