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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她都去想過這些事、

“哪談得上什麽產業,小姐出嫁時,說老爺在官場上混,就怕有個意外,就給小姐的嫁妝配了四塊地和一座小宅子,說日後就是有人好歹也有個棲身之地,一共是水田十二畝和旱地兩畝,如今都是租給佃戶,每年只按成收租子,那一所宅子也是賃給人住,每季收些房錢。”

林小滿聽了一時也沒想到怎麽創收,低著頭想著,這些每年所得雖有限,但也夠她們母女二人過日子,何況二叔這邊不管多少每年也能分得一些,只是她記得,這幾塊地後面陸續被二叔勸著賣了,那時自已還頂著城裏千金小姐的名頭,諸事都不過問,現在竟然一點想不起來了。

“不過那宅子如今的位置好啊,就在前年,當今皇上賞了鎮西將軍老大的一座宅子,還親題的匾額,就落在咱們那宅子所在的街口,不過半裏地,後來又有不少當官的搬到那條街上去住,如今那街上比先前熱鬧好多,金銀米糧鋪子,綢緞莊子,一家接一家的開,生意都好得很,不過上次老周回來還說,就是少了間酒樓,那麽熱鬧的一條長街,籠共就只有一座酒樓,叫什麽望晴樓,聽說貴的要死咧,可天天上那去吃飯的人,排到街上去了,而且樓上的雅座只給達官貴人呢。”

說到這,孔媽媽坐正了身子,端了水喝了一口,接著說道:“我家老周啊,一直就惦記做個掌櫃的,以前老爺和姑爺都因為在朝為官,不能做賣賣,如今,咱們也不用受那拘束,小姐手上那座宅子,不僅正臨大街,還大氣,寬敞,那屋子的梁啊檁啊又都是結實的松木,看著就整齊,要是開個酒家,都不費什麽事,只找些人當幫手就好了。”

小滿笑著,那望晴樓的老板還不知道有什麽來頭,不能一味跟他們比,不過開個清雅小菜館,到是可以的,“我看也行,比每年租給別人強,何況,跟那些租客打交道也是個麻煩。一會我去跟母親商量看看。”

這邊兩人說說笑笑,又說了好些開菜館要準備的事,小滿雖則先前過了十八年,總是沒做過這些事,心裏還不放心,也不能跟孔媽多說,便起身要去見她母親。

才起身,便見淩霜白著一張臉過來。小滿一看,氣沖沖的,不像是嚇的,倒像是氣著了。

“怎麽了這是,誰氣著我們的淩霜姐姐了。”小滿輕輕開著玩笑逗她。

“小姐,孔媽,你們快去看看,太欺負人了,我們家太太也是太善良了。”淩霜話說完,氣哼哼坐在一邊,小滿一看,竟然眼圈都紅了。

孔媽知她向來老成,輕易不會如此,忙問:“怎麽了這是?”

“二太太,三太太帶了人在太太櫃裏亂翻,將太太隨身衣物都要拿走,我才勸了兩句,竟然被二太太暗地裏罵了,我去跟太太講,太太還不信,說我信口胡說。”

原來陳氏與呂氏各商量著去向梁氏要衣服布料,本以為梁氏會糊弄不給,不想梁氏十分的大方,叫淩霜去開箱櫃叫她們自己挑,陳呂二人本還有些過意不去,等開了櫃,就恨不得每件都抓了回去,又回身喊人去叫自己房裏的老婆子過來搬衣服。

梁氏衣櫃很快被二人洗劫過一般,只留下一些舊衣。

當陳氏拿起一匹雪灰忍冬花色月華錦時,淩霜上前道:“二太太三太太不可太過分,太太雖在孝期,但也不能沒有一件像樣的衣裳,這匹布便留給太太吧。”

淩霜說話雖是輕柔,卻是掩不住的對二人的輕視,陳氏被刺得心裏萬分難受,竟然被個丫頭看不起,便惱怒著低聲罵道:“你個賤婢,哪裏輪得到你說話,大嫂體恤我們,照看我們,你滾一邊去。”

陳氏日夜對麗梔非打即罵的,淩霜卻是從小跟著梁氏,不曾受過一絲冷言冷語,更何談被人這樣粗魯的罵,當下便紅著臉出來找梁氏。

梁氏因實在是困倦,先前便說兩位嬸子隨意去看,瞧得上的都帶走,如今聽了淩霜的話,撐著起來,過去一看,也是吃驚不小,偏又性子軟弱,半天不知道怎麽開口。

陳氏見了她,忙奔過來,牽了她的手道:“哎呦,我也說來求大嫂不好,再省也不能苦著大嫂,只是這小百姓過日子,都是這樣的,相互照應,不比京裏達官貴人,凡事都講體面。難得大嫂體諒,我便也厚著臉皮過來討上一兩件衣服穿,只是你們家淩霜好像很不樂意,一打開始便拉著臉對著我們,唉,你們屋的這丫頭還不知道過日子的難處。”

梁氏便笑道:“哪裏,二嬸看上什麽,只管拿就是了,淩霜這丫頭也是太不懂事了,淩霜,過來給二太太道歉。”

淩霜氣哼哼說了聲:“二太太,淩霜知錯了。”說完,便轉身出去,回小滿屋來。

聽得身後陳氏在那哼道:“好大的氣派,當自己是小姐呢。”那眼眶便止不住的要溢出淚來。

林小滿進屋時,陳氏正拿了件醬色緞貂皮袍在身上比劃,呂氏眼見這麽好件衣服被她逮著,急忙翻找,好歹也找著件青緞灰鼠皮褂,那是她娘親的嫁妝,這麽些年,從來舍不得穿,只深冬時節,出門訪親時才偶爾穿一回,回家後便忙忙收好,視若珍寶。

林小滿看著二人身後各跟了一位老媽子,都快被堆得看不到腦袋了,笑道:“二位嬸嬸不是要找夏季衣裳麽,怎麽連皮襖都試起來了,這大暑天的,也不怕熱著了。”

陳呂二人知道小滿近來嘴巴厲害,見她過來,臉上帶著冷冷的笑,心裏都跳了一下,畢竟不好跟個小輩人起什麽爭執。

呂氏悄悄退後一步,隱在了陳氏身後。

“哎呀,大侄女啊,農家生活艱難,我都沒件像樣的冬衣,年年回娘家被人笑話,大嫂這裏,衣服多得穿不完,隨便施舍我們一點,也是不礙事的。既然今日來了,便一帶挑些,免得常來擾了大嫂清靜。”

林小滿一把抓過她手中的衣服,回身塞給孔媽,又走上一步,一點點抽回了呂氏手中的衣服,依舊笑道:“你看我娘親的櫃裏,除了這兩件衣服,哪裏還有像樣的衣服,這冬天說遠也遠,說近也近,二嬸還是不要了這些衣裳的好,便是這夏季的衣裳,過季了也請還回來,我們好收著,免得被蟲咬壞了。”

陳氏不好跟她拉扯,又見她一臉冷冷的笑,僵著身子擋在了衣櫃前,臉上一時訕訕的,卻又不知再說什麽好,便轉身去找梁氏。

呂氏忙跟上前去。

陳氏堆著笑朝梁氏說道:“多謝嫂嫂好意,只是大姑娘好像很不高興,你得跟她說說。”

梁氏客套道:“二嬸不必如此,小滿不懂事,我自會教訓她。”

正說話完要打算搬著衣物離開,突然呂氏身邊的小丫頭抱著她那三歲的女兒珠姐兒過來了,朝她道:“珠姐兒醒了,一個勁找太太呢。”

呂氏接過來,逗了一會,便笑著對梁氏說:“大嫂還沒好好看過我們家珍兒呢,來,大嫂抱抱。”

梁氏見那孩子,臉蛋粉粉的,身上也是胖胖鼓鼓的,相當可愛,便抱過來親了親,搖著她腳上的鈴鐺逗她頑了一會。

陳氏不耐煩道:“三嬸也真是的,這都擾了大嫂一天了,還不讓大嫂休息,走了,抱著珠姐兒先回吧,明兒個再來看大嫂。”

幾人這才起身收拾著回前院。

一路上陳氏嘀咕:“沒想到大嫂那兒藏著那麽多好東西,想我們每天冬天只穿著棉襖,又厚又不暖和,活動都不方便,真不想人家當官人家,穿的可都是皮衣。”

呂氏也不接話,她啰嗦幾話便不再嘮叨了。

小滿將衣服放回箱子裏,皺眉想著,好像這之後,二嬸又出了個什麽妖娥子主意來著,依稀記得後來她們院子裏少了好些人來著,一下子空曠安靜了。

☆、鈴鐺葫蘆

林小滿回頭看到梁氏一臉楞怔的看著衣櫃,不免有些心疼。上前扶了她坐下,勸道:“娘親這幾日一直說我頑劣,只是二嬸三嬸確實欺人太過,你看,這櫃裏就只剩那些要不得的衣服了。”

梁氏乍看空蕩蕩的衣櫃,自然是有些反應不過來,覺得這屋子裏像是剛遭過賊一樣。此時坐下了,方才有些回神:“都是一家人,也不好計較那麽多。”

小滿著急喊道:“娘,你不知道,她們沒一個善茬,心思毒著呢,你可得防著她們些。”

梁氏正色訓斥:“你這孩子,怎麽能這樣背後說人,她們都是你長輩。”

小滿一時委屈,好多話一時湧上腦子,卻不知該撿那句先說。

要不是那些人冤枉,她娘親不至於早逝,娘親不走,她也不至於被二叔賣身般嫁進張家,嫁進張家,受盡欺淩,每次托信回林家,二叔要麽不聞不問,就是著人過去看望,也是拿了張家的錢便走,以至後來張家肆無忌憚。還不說出嫁前二嬸三嬸的那些刻薄。

此刻,她不能向梁氏說她後來經歷的那些,說不清楚,只能叫她及早看清二房三房的面目,做好防備才好。

梁氏見小滿無話可說,便拉過她去懷中,輕輕邊撫著她的頭,邊和聲說道:“前幾日不還好好的,怎麽這兩天跟換了個人似的,看誰都惡恨恨的,這樣不好,你父親雖去了,你還去二叔她們,還有這一家子人,不要太過憂心,以前你不是可喜歡你二嬸子,老誇她給你捎的瓜果新鮮,好吃。”

小滿嘆氣,看來要她娘親對這家子人防備起來還沒那麽容易:“娘親,那時是那時,現在不一樣了,您自己看看,二嬸以前可曾這麽肆意過,如今她是一點也不願多顧及咱們了,不信您日後慢慢看就是了,只是有一樣,以後對兩位嬸子,還是小心些好,不然到了冬天,咱們得凍死了。”

梁氏笑道:“那有你說的那麽嚴重,不過吃的用的節儉些罷了。”

小滿還要再開口,卻被梁氏推開了身:“不早了,回去歇著吧。”

一夜惡夢。

在那痛苦的前世,她拉著新婚的丈夫費力斥責,前幾日還天天粘著她,怎麽轉眼就帶了這樣的煙花巷裏的女人大搖大擺出現在院裏。

張明俊先前俊俏的臉瞬間變吃人的惡魔,一把將她推開:“你也是你二叔賣給我的,同樣是我花錢買來的,好歹紅薔還給我在人前掙了些臉面,這城裏人人都知道我將花魁贖回了家,你沒有資格說她。”

又夢到那紅薔尖著嗓子說:“如今家裏日子不好過,相公要出門做買賣,奴家幫不上什麽忙,只有這一百兩是以前在樓裏暗地裏悄悄攢下的,給了相公做路費,姐姐你是官家的千金,怎麽也不拿點陪嫁出來幫助相公,我是個沒娘家的人,姐姐娘家可是有名的大戶人家,也不叫娘家人幫點忙,相公生意做不成,姐姐你真忍心叫這一大家子餓肚子啊。”

夢裏她飄飄忽忽回了林家大宅。空空的堂屋裏沒有一個人,她像是在那裏一個人坐到了黃昏。

突然就聽了了二嬸的聲音:“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將你嫁了個有錢人家,不知報恩,還回來要錢,也不看看家裏就指著那幾畝地過日子,年年不是澇就是旱的,怎麽個過日子法,女人啊,也不要太外向了些,只想著夫家,不顧娘家人死活。”

林小滿飄回了家。張明俊帶著紅薔出門做買賣去了,她便在院了裏等他回來等到了天亮。

一夜的奔波讓小滿早上起來時疲憊得很,坐在椅上發呆了半天才積蓄些力氣,簡單梳洗後便來給梁氏請安。

一大早母親屋裏卻有幾分熱鬧。

三嬸呂氏抱著小女兒珠姐兒屋裏坐著,珠姐兒不知為何小臉哭得通紅。

林小滿一看呂氏,頭上橫豎插著幾根鎏金釵子,上身穿著水紅色瑞草雲鶴紋花羅衫子,□著茄紫色鳳穿花暗紋直羅裙,便一下子不快起來。

呂氏哄珠姐兒的空間,擡頭見了小滿進來,對著她一臉怨言的樣,也不免小心起來,笑著對梁氏說道:“這一頓時間忙碌,娘家哥哥新添了兒子幾個月了,也不曾去看看,今日正好有空,便抽身過去瞅瞅,也不好穿得太寒酸素凈,怕家裏人不懂事覺得瞧了晦氣,就穿了昨日從嫂子這借的一身衣裳。嫂子心裏別有什麽想法。”

梁氏輕輕笑道:“如今過了熱孝期,有我和小滿守著就好了,你們倆都年紀輕輕的,自然應當穿亮堂些的色,不能成日裏灰突突的。”

呂氏跟著點頭。

小滿進屋問:“三嬸既是要回娘家,怎麽不早些出門,一會日頭大了,小心曬壞了妹妹。”

呂氏一面哄珠姐兒,一面又擡頭為難地看著梁氏:“哎,昨日珠兒就來了後院裏一會,回去就怎麽也找不到腳上戴著的那對鈴鐺了,雖說只是銀的,不值什麽,可這孩子從小戴到大的,現在一直哭,也不是個辦法。”

一會便見孔媽媽與梁氏身邊兩個小丫頭還有呂氏身邊的婆子一起回來:“回大太太,沒找著。”

呂氏只雙眼巴巴看了梁氏。

小滿上前道:“既然這麽多人沒找到,想是丟在了別處,三嬸先去吧,等下人們要是在院裏找到了,再給三嬸送去。”

呂氏摸著女兒的頭,為難道:“不是我不想走,是沒找到,珠姐兒一直哭啊。”

小滿笑道:“三嬸不肯走,難不成懷疑我們有人拾著了故意不拿出來。”

呂氏也跟著笑,有些訕訕的:“那也不是,只是珠姐兒一直哭,我也沒辦法。”

梁氏見昨日珠姐與她親近,便伸手過來,說:“來,我抱抱看。”呂氏遞過孩子,梁氏接了珠姐兒,沒哄幾下便真不哭了,呂氏連聲嘆道:“這孩子還真是曉得跟大嫂親,一下便不哭了,我看看,她在瞧什麽呢。”

說完便轉到了梁氏身旁看著自己女兒,看了一會捬掌笑道:“我說珠姐兒看什麽呢,原來是看著嫂子頭上這根釵子頑呢,想來是嫂子頭上這個銀葫蘆與她那鈴鐺相像,她看著好玩呢。”

梁氏拔下頭插,握了尖的一頭,給珠姐兒摸著玩。

呂氏看孩子不哭,唱阿彌陀佛道:“總算不哭了,走吧,咱去舅舅家。”說完伸手接過了孩子。

珠姐兒離了梁氏便又開始哭,哭得急了還連聲嗆咳著。

呂氏忙胡亂哄著。邊哄邊問:“姐啊,你到底是怎麽了,要什麽呀,娘都給你弄去?要什麽,要那個葫蘆?”

梁氏在旁看了道:“想是要這個,拿去玩吧,別紮著人就是了。”說完將剛插回頭上的釵子拔了下來。

小滿不等呂氏接上,上前搶著道:“珠姐兒也給我抱抱看親不親?”說完也不等呂氏回話,將孩子抱了過來。

珠姐兒哭聲倒是小了些,小滿邊問:“是不是餓了啊?”邊拿了桌上的茯苓糕揪成小塊小塊與她吃,一會又餵些水,那珠姐兒倒是乖乖的吃,幾下就又不哭了。

小滿一面整理珠姐兒的衣裳,一面不擡頭地說道:“小孩子哭,大人們要找找原因,三嬸子是好幾個孩子的母親了,還這不知道,呀,這是怎麽了,紅了一大片,像是被人掐了還是燙著了。”

眾過伸頭過來一看,珠姐兒腿上果然通紅一大片,用手一碰珠姐兒就絲絲抽氣幾聲。

呂氏接過孩子道:“想是調皮在哪蹭著碰著了,沒事的,小孩皮實的很呢,天也不早了,我還是早些上路吧。”

不滿追著道:“那可不行,珠姐兒受傷了,便是下人的錯,這得好好查問下。”

跟呂氏的老媽子擡聲就喊道:“冤枉啊,早上我服侍四小姐起床時還沒有些,這一路都是三太太自己抱著珠姐兒的。”

呂氏起身接過話道:“這事改天再查,今日真要出門了,再晚天就真熱起來了。”說完跟梁氏點了一點頭便抱著珠姐兒走了。

小滿回頭幫梁氏插了釵,也不多說什麽,母親雖柔弱卻也不笨,慢慢她會明白的。

一天無事,小滿便在梁氏這邊看著她打些絡子,一面思量著與她說起開菜館的事,不想才到下午,卻見到二嬸陳氏身邊的老婆子急忙進來報道:“二太太適才被燙傷了,請大太太去幫忙看看吧。”

☆、長工短工

梁氏聽說陳氏燙傷,不知輕重,便急忙收拾著往前院裏來,身後林小滿,孔媽媽,淩霜,以及梁氏身邊的一個小丫頭幼蘭都忙跟著一同前去。

林家這座宅院倒是有些氣派,是林松傾盡積蓄修建,前庭有四間正房,林檢居東,林檜居西兩邊廂房各四,住著每房的一個老婆子和一個丫頭,兩個長工,一間是柴草房,還有一間庫房。院中倚墻栽著幾株桃樹,李子,一棵臘梅,沿路左邊卻是一排紫藤,右手是葡萄架。

倒是當初林松別起心思建的夏天消暑玩耍的小院子,院內外盡種的細長翠竹,間或一些梔子、忍冬、月季、薔薇,相當的清凈雅致,如今住著是小滿她們一家子。

小滿邊走邊看邊想:二叔三叔雖讀過些書,如今也算得莊稼人,這院子起得這樣精巧又氣派,在同族人中自然中翹首,只是怎麽不多花些錢在置辦田地上,弄得如今這麽多人就靠著那幾塊薄地過活,可算是本末倒置了。

林松自然是未曾想得自己壽命不長,一生盡想著光覆家族聲望,當然是從建個好宅子開始。

一行人還沒進得陳氏的屋,便聽到嗚咽抽泣聲,眾人停了腳步看時,一個丫頭略有些壯實的身子,上著青布褂子,下著灰布裙,不知是二房三房那個的小丫頭,在那一聳一聳的抖肩哭泣著。

淩霜沖那人喊道:“是誰在那,大白天的,這是做什麽呢?”

那丫頭想是嚇著,頓了□子,停了哭聲,仍止不住的一抽一抽的抖著肩,慢慢回過身來,眾人一看,圓嘟嘟一張臉,眉眼粗粗的,雙眼通紅,在那咬著嘴可憐兮兮望著眾人,正是陳氏身邊的麗梔。

梁氏笑著上前:“我想著是你,這是怎麽了,聽說二嬸子傷著了,你不在前面幫忙,怎麽倒是在這哭?”

“我燉了雞湯端給二太太,二太太沒接好,就燙著了……,她要打我,說這幾天說頭痛,身子虛,尋了些人參天麻燉雞吃,說等這湯等好久了……,我便跑了出來,我可不敢上前去了,她會打死我的……,聽曾婆婆說,二太太在尋人要把我賣了呢,嗚嗚……。”麗梔顛三倒四邊哭邊把話說完。

梁氏笑著替她擦淚:“嚇你的呢,讓你長些記性,下次就不會出錯燙著人了,哪能真賣了你啊,走,跟我去給二太太賠個不是,她不會打你的。”

那知那麗梔抱了個胳膊粗的桃子樹就是不撒手,邊搖頭邊哭喊著說:“你們是不知道二太太的厲害,打起人來可疼了,每回我挨一次打,都要疼十天半個月呢,二太太心狠著呢,……,她一直說你們幾個是回來吃閑飯的,怎麽不跟大老爺一起死在外面呢,她盼著大小姐死,上次大小姐過橋時,就叫了林大寶兄弟特意將上面的椅子腿給弄折了才放上去的,……,她天天罵我怎麽不去死,現在說要賣了我,肯定是會賣的。”

梁氏聽了她的話,倒是楞著沒回過神來,小滿上前,將頭上戴的晨起剛摘的一朵清香透白的梔子花取下遞給麗梔,笑著說:“看,這花就是你的名字,你是大老爺買進來的,名也是大老爺取的,我娘會替你作主,叫二太太不打你罵你,至於賣不賣你,也不是她一人說了算,就算要賣,也會給你找個好人家的,不要哭了啊。”

麗梔摸著花,止了哭,看了花,終於伸手接過問:“真的?”

小滿點點頭,拉了拉梁氏衣腳著問:“是不是,娘親?”

梁氏呆呆點頭。

麗梔便笑著去玩花,小滿見她玩得開心,便接著問:“你說是二太太叫人弄壞了椅子,我才從橋上摔下來的,是不是?”

麗梔沒擡頭便答:“是啊,被我看到了,二太太還說了,我要說出去就打斷我的腳,不說便有一包糖賞我吃。”

林小滿便回頭看梁氏。

梁氏呆了半天反倒是回過神來,依舊扯了笑對小滿道:“看這孩子憨憨傻傻,肯定是聽錯了,你二嬸也跟她說不清楚,又怕傳了出去被人聽了不好,才這樣連哄帶嚇的。”

麗梔聽了急得直擺手,直直的囔囔:“不是的不是的,是真的,我說的是真的。”

梁氏扶了幼蘭的手,轉身道:“好了,也別在這瞎扯了,趕緊去看你二嬸去。”

小滿忙跟了上去,那麗梔一手仍去抱了樹,一面眼巴巴看著幾人走遠。

陳氏正靠在椅上歇著,婆子在旁打著扇,陳氏最小的兒子玳哥兒在她腳邊爬來爬去自個玩著。

梁氏過去關切著問:“嬸子燙著哪裏啦?怎麽樣了,看過大夫沒有?”

陳氏眉頭皺著,用手止子婆子打扇,極為不悅地說話:“沒什麽,剛塗了藥膏了,哪就那麽嬌貴。嫂嫂坐。”

梁氏過去拾了她的手,嘖嘖嘆道:“怎麽燙成這樣,可得好好看藥,這大熱天的,別化膿了就不好了。”

陳氏收回手,頗有些煩躁:“嫂嫂坐,有事與嫂嫂商量。”

梁氏便在她身旁坐下,小滿也自己尋了個位置坐下。那小玳哥兒便爬過來攀著小滿的腿找她玩。小滿抓了他的手,免得他在自己身上亂抓,一面胡亂問他些話引他註意,一面支了耳朵聽陳氏要說些什麽。

“大嫂,你也是讀書人,有些事情你應該懂,說不定比我更明白,這些話我早就想說了,只是不好開口,今日個真是被麗梔那丫頭氣著了,真是笨死了,哎,不說她,說起她這些年幹的蠢事,那一天也說不完。我想說的是,咱們這院子裏的人,該精減下了,不然這日子怕是不好過。”

梁氏聽了微微點頭。陳氏自己一個婆子,一個丫頭,呂氏也是一個婆子,一個丫頭,家裏也沒官家,就請了兩個長工,農忙時幫著幹農活,再一老婆負責洗衣做飯看門什麽的,沒什麽可精減的,倒是自己母親身邊,帶回來的人比較多些,她自己身邊一個大丫頭淩霜,兩個小丫頭秀菊和青茶,梁氏身邊一個孔媽,兩個小丫頭幼蘭和翠梅。小滿明白,如今這大院裏,陳氏身邊兩男兩女,最小的這個還在地上亂爬著捉鼻涕,呂氏二個女兒,最小的也還三歲,這身邊的兩個人是少不了的,能減的,只有自己這房裏的人了。原本她與母親也用不著這麽些人,那是在京裏撐門面才買的,如今三房雖不在一處吃飯,但只是由大廚房分了端去,下人們卻還是在一起吃食分衣由公帳上領工錢的,依小滿看來,陳氏能忍到今日已是意外,所以她沒什麽好說的。

梁氏依舊柔和,輕輕說道:“嬸子說的是,只是三嬸子不在,二叔也不在,你我二人能作得了主?”

陳氏斜看她一眼,極為不屑一顧:“嫂子你是不知道,三弟妹那性子,可是個甩手掌櫃,家裏有什麽事,可別問她,從來沒個主意的,我們只管商量了,到時告訴她一聲就是了,我與嫂子這邊說好了,回頭再交待你二叔去辦就是了。”

梁氏便也道:“那二嬸子有什麽法子,就說說看。”

“我這邊呢,沒人可減,孔媽照顧幾個孩子衣食,麗梔幫我做些雜活,倒是麗梔這丫頭,我一定要把她給換了,再不能用了,笨死了。”陳氏一說起仍是恨恨的,便停下來喝茶。

梁氏倒不接話,安靜聽著,小滿只管哄地上那個泥小孩玩。

“你三嬸子孩子還小,而且現在還沒個男孩子,過了年還是要再生個的,這婆子丫頭的肯定少不了的,她那邊兩個人也還得力,倒不用操什麽心。只是嫂子這邊……”陳氏說著又端了茶斜著眼看梁氏。

梁氏一向面色呆呆的,如今見陳氏盯著自己,半天也不給什麽反應。

陳氏心裏其實有些恨恨的,她這嫂子是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啊:“嫂子房裏的人倒是要確實要精減精減了。”

梁氏笑道:“是該減些了,只是這些丫頭,有幾個是有賣身契的,有幾個倒是當初只簽了幾年的,這個嫂子我一時也記不清了,得回頭看看。不過嬸子倒是提醒了我,當初因是在京,日常來往多些,所以家裏下人多些,剛回宜州時怕忙不過來,也跟著帶來了,如今倒是可以減掉幾個了,也免得這些丫頭們跟著我們過苦日子,耽誤了青春。”

陳氏便也笑著問:“不知大嫂要怎麽減?”

梁氏略一思想,便道:“我身旁只留孔媽就好了,小滿大了,只留淩霜也便好了,鄉下過日子不須那些多的講究。”

幼蘭本在看小滿逗那臟孩子玩,這時倒是反應過來,上前便沖著梁氏哭著上前喊:“太太!”

梁氏笑著撫她的背:“放心,我會給你找好人家的。”

陳氏忙道:“那麗梔我是真不能要了,嫂子這幾個丫頭我看著都很機靈,不如就給我挑一個用,嫂子你看呢?”

梁氏溫順道:“嬸子看著挑就好。”

陳氏便笑著正要再說什麽,小滿站起身,朝兩人道:“母親,嬸嬸,我還有個提議。”

梁氏一臉憂慮看著她,生怕她因為剛才路上的事來找陳氏質問,忙過來拉她。小滿靈巧躲過,笑著道:“母親也聽聽嘛,那兩個長工,農忙時幹的活也有限,還是得請臨工,不如索性也一起辭了,也免得養他倆一年。”

☆、遣散眾人

陳氏有些恨恨又不屑地看著小滿,這孩子怎麽一直和自已作對,難得一家子上上下下就那兩人都自己最為忠心,最為敬服,也最為聽話,最是機靈。

那開口便有了些諷刺:“侄女你是不明白事的,也就盡知道說些可笑的事,這兩個長工辭了,咱們一家子都沒得活了,你是知道的,你二叔三叔跟你父親一樣,也是自己讀書的,只不過後來家世艱難,便只有你父親得了進京趕考,可二叔三叔雖說在讀書沒得著像你父親一樣的功名,也是讀書人,那地裏的活,可是一概不通的。不信你去問問你二叔三叔,誰鋤得動地,耕得了田,怕是連鋤頭都拿不起,犁都扶不正吧。”

小滿一臉正色說道:“二嬸這樣教導不對,小滿是個晚輩,若是拿這樣的話去質問兩叔叔,怕是要淪為笑柄的。”

陳氏有些氣結,看向梁氏,梁氏便開口道:“這孩子越來越沒規距了,二嬸子你別跟她置氣,還請二嬸跟二叔說一聲,托他給院裏這幾個姑娘找個好人家,這些孩子都跟了我好幾年了,雖說是下人,也不能隨隨便便賣了出去。”

“這個嫂子放心,自然會的。”陳氏懶洋洋回答著,心裏倒想,對個外人那麽親厚,沒見你對自己家人好到哪去。

梁氏看她懶懶的,便隨便說了幾句閑話,攜了小滿回去了。

小滿邊走邊想著事情,她母親向來在人前是尊貴的,對下人慈愛寬和,以前家裏有什麽事要拉下臉來教訓人時,便朝林松撒個嬌,林松便會出頭叫院子裏人老實點,所以人人都以為她

軟弱好欺負,可是小滿知道,她母親那時自小受了她那迂腐外公的教導才有些過於慈悲為懷,卻也不是個傻子,剛才聽了麗梔了話,她就算不信,心裏也會疑上幾分,畢竟她就自己一個親生女兒,怎麽如今有人要來害自己,她一點都不擔心?

因為心裏有話,小滿扶了梁氏回屋便賴著不走了,自己找了個小凳兒坐下,要和梁氏說話。

梁氏見她小身板坐得直直的,面色板得正正的,一本正經的樣,便輕輕笑道:“這是要教訓人啦?”

以前林松在時,夫婦倆將小滿寵得無邊,小滿發現她母親的小錯誤時,也會一本正經的學著林松的訓人的樣子教訓,梁氏一直都當笑話縱著她,高興時還附上幾句:“是是是,我家小滿說的對,母親知道錯了。”

此時小滿被她這樣一說,想起以前種種,突然心裏一酸,這世看來,是不幾天前的事,在她看來,一家子的其樂融融,卻是經過多年,真真的恍若隔世啊。

一時不免心軟起來,就算母親不明白這些也罷,父親不在了,由她自己來照料母親,對於旁人的陷害,自己來小心提防著就是了。

何況母親現在身子尚且健旺,若在前世,梁氏是躺在床上起不來的,這不是比先前好多了,再說自已的命運,一則是嫁人不淑,另一則是自己太過委曲求全,不曾潑辣些保全自己,自己以後在婚姻人選上堅持些就是了。

因想到此小滿開口說話便沒以前的厲害氣息:“母親打算將院裏這些人怎麽辦啊?”

梁氏笑道:“簽了年契的,提前放了出去,由她們自已回家,典了身的,便等二叔尋著了好人家賣過去。”

小滿便說了先前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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