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琴琴睡得並不好，先是夢見被秦準掐著，用槍頂著，又是夢到阿隼在車裏撕扯他的衣服，最後的最後，竟然夢到許多年前那個夜晚，他被蒙著眼睛，昏昏沈沈地被神秘男人強奸，痛苦又無助。

這個夢直接讓琴琴驚醒，他坐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氣，頭上全是冷汗，已經許多年沒有夢到過那個場景了。

屋裏有些冷，空調的制熱功能不太好，琴琴披著厚厚的睡衣，踩著柔軟的拖鞋慢慢挪動到窗邊，外面天還是黑的，現在應該是淩晨四點左右，樓下已經沒有那輛銀灰色路虎，阿隼離開了。

他嘆了口氣，在窗邊發了會呆兒，接著回到床上想繼續休息，卻發現睡夢中的小白蝶有些不對勁。琴琴伸手一摸，發覺小白蝶額頭滾燙，把他嚇了一大跳，又試了試小白蝶的心臟頻率，快的嚇人。

琴琴急忙呼喊小白蝶，想讓他從睡夢中醒來，哪知小白蝶動都沒能動一下，這加深了琴琴的恐懼，他立即撥打了急救電話，連夜將小白蝶送到醫院。

琴琴站在病房外，惴惴不安地盯著面前低語的兩名醫生，“貧血”，“高熱”這些詞傳入他的耳朵，他不懂醫學，不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麽，但醫生略有些凝重的表情讓他的心無限下墜，小白蝶到底怎麽了？

“醫，醫生”，琴琴上前一步，有些膽怯地看著其中一位年輕的醫生，他太著急了，迫切想要知道小白蝶的狀況，“他生的什麽病”，琴琴聲音顫動，拼命維持著最後的冷靜。

年輕的醫生看了眼病房中昏睡的小白蝶，示意琴琴跟他來，兩人進了辦公室，醫生緩緩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漂亮清麗的臉。

“經過我和孔醫生的觀察，基本可以確定病人患有急性髓系白血病，好在目前屬於早期階段，及時醫治應該還有痊愈的可能”，醫生有些不忍心，但還是要告訴家屬真實情況，這種事情醫院每天都有，見得多了，心也慢慢變硬了。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琴琴緊緊抓著手臂，痛苦地朝後退著，搖搖晃晃的身影讓申醫生有些擔心，怕他受不了這個打擊昏過去。

“您別太激動，這種病現在很常見，好好治療是有希望康覆的”，申醫生急忙扶住差點跌倒的琴琴，將他扶到座椅旁休息。聽著醫生的安慰，琴琴閉上眼睛，他好像連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腦海中反覆播放著小白蝶三歲時因為肺結核躺在重癥監護室的畫面，那一次他差點就要失去他了，這一次老天爺是真的決定要把小白蝶從他身邊帶走嗎？

“申醫生，真的有治療痊愈的可能嗎”，許久之後，琴琴冷冷地問道，申赫點點頭，告訴琴琴他和孔醫生正在制定治療方案，會根據病人的情況和家庭條件來采取合適的方式。

“我想要最管用的治療方式”，琴琴擡起頭，眸中滿是決絕，申醫生深吸一口氣，告訴琴琴最管用的當然是骨髓移植，但是合適的骨髓不好找，而且手術花費以及後續維持藥物花費很高的。

“錢不是問題！”，琴琴太過激動，聲音陡然提高，申赫被他嚇得一哆嗦，隨即尷尬地拍了拍琴琴肩膀，希望他能冷靜。

“申醫生，你一定要救救他，我不怕花錢的，我會努力賺錢，，，”，說著說著，琴琴再度哽咽，申赫低頭嘆息一聲，熟練地遞過一張紙巾塞給琴琴。

“如果有合適的骨髓，我們肯定第一時間通知你”，申醫生向琴琴保證，琴琴正擦著眼淚，突然想起什麽，問申赫他和不苦能不能給小白蝶做骨髓移植，申醫生搖搖頭，說可以先做一下檢查，具體能不能適配還要看最後的檢查結果。

琴琴機械地點點頭，緊張地攥著紙巾，心中不停祈禱配型能夠成功。

他迫不及待地想做抽血檢查，申赫考慮到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況，希望琴琴能緩兩天，無奈琴琴一刻都等不了，申赫只能先給他安排抽血化驗。

因為琴琴身邊沒有其他人，小白蝶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只能把不苦也抱來，琴琴做抽血檢查時不苦跟著一起，看著針頭紮進小寶寶白胖的胳膊，琴琴心都一陣陣抽痛。

不苦抽血時哭了好大一會兒，哄了好久才哄睡，琴琴找不到能幫他看孩子的人，只能把不苦放在小白蝶的病房裏，那裏有張空床，正好能讓他們休息，不苦小小的身體裹在媽媽厚厚的羽絨服裏，甜甜的打著鼾，完全忘記了不久前的疼痛，絲毫不知道外面正在發生什麽。

小白蝶醒來後已經快到中午，他腦子昏昏沈沈，肚子餓的發扁，想起床穿衣時才發現自己竟然躺在醫院裏，手上還紮著針。

“喔，，，”，熟悉的小奶音傳來，他疑惑地轉過頭去，發現不苦就躺在另一張床上，裹在羽絨服裏吃手手，看到姐姐醒了，張著嘴打招呼。

琴琴掛斷電話回到病房時，驚訝地發現小白蝶正坐在病床上吃香蕉，他苦著臉問琴琴怎麽來醫院了，琴琴沒敢告訴他真相，只說家裏太冷，小白蝶得了重感冒。

小白蝶皺著眉，總覺得哪裏不對，感冒他又不是沒得過，鼻塞鼻涕喉嚨痛這些癥狀他怎麽沒有，不過他現在餓的發慌，不覺得琴琴會騙他，只想著吃飯。

“我餓死了”，小白蝶撅著嘴撒嬌，琴琴穿上衣服，出門替他買飯。結果剛走出病房，就發現佩佩在拐角處看著他，驚喜地朝他揮手。

琴琴示意他安靜，然後將人拽到樓梯拐角，這裏人少，方便兩人交談。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佩佩後背有傷，站著的姿勢非常奇怪，好像一個僵硬的機械人，微低著頭跟琴琴說話的樣子莫名好笑。

可是琴琴笑不出來，他太疲憊了，都沒辦法像從前一樣裝出歲月靜好的姿態，佩佩問他為什麽會從別的病房裏出來，來看望誰嗎？

其實佩佩一開始怕他來看秦準，不過一想到秦準在重癥監護室，琴琴出的是普通病房，又覺得奇怪。

琴琴沒說話，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低著頭啜泣，佩佩一下子懵了，顧不得後背的傷口，趕忙上前一步將琴琴摟在懷裏。

“你松開”，琴琴怕被人看見說閑話，慌不疊要掙脫佩佩的懷抱，佩佩低著頭，心疼地問他為什麽哭，是不是又遇到什麽麻煩事了？琴琴抽泣的更厲害，好像除了眼淚就沒有其他反應，過往的病人紛紛側目，好奇地打量他們。

“小白蝶生病了”，

半個小時後，二人站在醫院附近的快餐店前排隊時，琴琴終於願意開口向佩佩述說他的煩惱，佩佩站在他身後，抓著琴琴細瘦的手腕，低頭靠近他側臉，認真的聽琴琴訴苦。

“昨天晚上突然發病的，醫生說是急性白血病，早期階段，還有治療的可能”，琴琴平靜地述說到，好像在念課文一樣，佩佩知道他是太傷心了，才會有這種反應。

“醫生說這種病都有早期癥狀的，我本來可以早發現，可是，，，”，琴琴沒再說下去，他很自責沒有及時關註小白蝶，如果早發現，是不是就不會面臨這種局面？

佩佩從背後輕輕攬著琴琴，安慰性地摩挲他的手腕，他覺得琴琴想的太多，把所有的問題都看成是自己的過錯，月有陰晴圓缺，人有禍福旦夕，這種事誰能提前預料到呢？

“這不是你的錯，停止自我攻擊吧，況且醫生也說是早期，早期白血病很容易治好的”，佩佩將這病說的輕飄飄，試圖讓琴琴想開些，琴琴偏過頭去，狐疑地問他，“真的嗎？”，佩佩急忙點頭，“真的真的，只要找到合適的骨髓”，琴琴的眼神又暗淡下去，他喪氣地自言自語，骨髓配型哪那麽容易成功啊！

“會成功的，小白蝶吉人自有天相，待會我也去抽血檢查一下，說不定我們兩個適配呢！”，佩佩伸手接過老板打包的餐盒，轉身拉著琴琴離開，一路上都在努力安慰琴琴。

“這事兒小白蝶知道嗎？”，上樓的時候佩佩問道，琴琴搖搖頭，說只有你，我，還有鴻爍知道，因為小白蝶的治療需要很長時間，必須休學，他通知了鴻爍，麻煩他幫忙辦休學手續。

佩佩點點頭，他想到小白蝶過幾天還要藝考，之前他們關系好的時候，小白蝶天天念叨他要拿藝考第一，要是小白蝶知道自己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了病，不知道會有多崩潰。

“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如果你垮了，那小白蝶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臨到門口時，佩佩突然拽住琴琴的手，表情嚴肅認真地安慰他，琴琴看著佩佩明亮堅定的眼睛，莫名感到心安，原來把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傾訴給另一人後，內心的煎熬真的會少很多。

“需要錢就告訴我，我有錢，真的”，佩佩怕他因為治療費用為難，特定強調了好幾遍，琴琴苦笑了一下，拍拍佩佩的腦袋，“好，你也回去休息吧”，佩佩看他有些不相信，心裏特別著急，無奈他又不能讓琴琴看他賬戶餘額，畢竟這樣顯得很憨。

“回去吧，小白蝶肯定等著急了”，琴琴指了指手裏的飯，無奈地看了眼佩佩，佩佩心領神會，只好離開，一路上還一步三回頭，琴琴站在門口，看佩佩進了電梯才回到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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