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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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再怎麽磨磨蹭蹭, 該來的還是會來。

兩個帶著口罩的醫生極為耐心地等著。

他們都是簽過保密協議的軍醫,雖然不知道這次來做檢查的究竟是誰,但旁邊站著的那個明顯是個蟲族。

說實話, 兩名醫生的內心十分忐忑,雖說現在是跟蟲族聯手的狀態,但這也不妨礙他們對蟲族的恐懼好嗎?!

蘇晏遵照醫生的指示躺在檢查床上,表情一派視死如歸。

或許是蘇晏滿身寫著壯士一去兮不覆返的悲壯, 就連醫生也不由得安慰道。

“……您放輕松,不疼的。”

“謝謝。”蘇晏禮貌回應, 腦子裏已經開始瘋狂轉動該怎麽平息諾恩和芙蕾的怒火。

隨著檢查項目的推進, 外邊盯屏幕的醫生眉頭也皺起來。

諾恩心裏咯噔一下,這位醫生的眉頭皺得很緊,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大約半個小時後。

蘇晏從檢查室裏出來,蔫兒了吧唧地走到諾恩的身旁。

兩人誰也沒說話,寂靜在空氣裏蔓延。

醫生瞅了眼諾恩,又瞅了眼蘇晏, 踟躇一瞬還是打破了沈默的氣氛。

“——這位先生,請問您開始胸痛, 咳血多長時間了?”

諾恩拳頭驟然緊握起來, 隱約可見小臂上的青筋。

“有……一, 半個月了吧?”蘇晏垂著頭不敢看諾恩的眼睛。

醫生瞬間跳起來, “半個月?諱疾忌醫也不是這麽個折騰自己的啊?不行, 得馬上住院, 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半個月……

仿佛整個心臟都被浸泡在沸騰的開水中,發出“吱吱”的聲音,疼得痙攣。

諾恩擡起頭,眼底不知什麽時候充滿了血絲, 醫生和他對視時,恍惚覺得對面是一只被逼到絕路的大型猛獸,眼神壓抑又執拗。

他每一個字咬得都異常清晰,語調冷靜沈肅,“醫生,情況到底怎麽樣了?”

醫生為難地看了一眼蘇晏,當著患者的面宣布病情,這……

“醫生,他的情況怎麽樣了?”諾恩又重覆了一遍,語氣略顯急促。

“……肺纖維化,伴有心律失常,全身多處器官衰竭。”醫生頓了頓,“疑似基因崩潰的並發癥,但還需進一步檢查。”

氣氛再次沈默下來。

蘇晏伸手偷偷握上諾恩的指尖,尚且溫熱的掌心皮膚將諾恩發涼的指尖包裹住,無聲地傳遞著溫暖。

諾恩沒動,任由蘇晏把他垂在身旁的指尖捂暖,這項工作此前一直都是諾恩替蘇晏捂著,但現在,卻顛倒了過來。

“不用了,醫生。”

蘇晏笑笑,這個人似乎變得輕快明艷起來,半點看不出沈屙冗疾在身的模樣,“我不喜歡住在醫院,家裏人會照顧我的。”

說罷,便不顧醫生滿臉的不讚同,徑直拉著諾恩走出了醫院。

一出大門,蘇晏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諾恩便掙開他的手,快步走到前面去半蹲下身,“上來。”

“諾恩……”

“上來。”

蘇晏抿緊嘴唇,順從地趴到諾恩的背上。

背上的人又瘦了,輕得仿佛一片雲,隨時都會被風吹走。

“晏晏……”

“諾恩,對不起,我騙了你……”蘇晏聲音悶悶的,“我只是不想在最後還是用那副病怏怏的模樣面對你……至少你以後想起我的時候,也不全是我生病的模樣……”

諾恩的喉頭像是被一團酸澀、苦楚的黏液堵住了,沈甸甸的,生疼。

“我沒生晏晏的氣,諾恩永遠不會生晏晏的氣。”諾恩嘆了口氣,像是要把胸中的酸楚與難過都呼出去一樣。

“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氣,明明應該早就發現的……讓我的晏晏獨自難受了這麽久……”

“晏晏不生我的氣才好。”

諾恩側頭,努力笑了笑,“生氣嗎?晏晏。”

蘇晏忍不住笑著蹭了蹭諾恩的後頸,“我也永遠不會生諾恩的氣。”

諾恩背著蘇晏穿梭在人海之中,路旁的行道樹偶爾飄落幾片金黃的樹葉,晃晃悠悠打著卷落下。

諾恩驀然想起了從前他處在幼年期時,曾渾身是血地藏身在一個山洞裏。

不遠處,兩只中等蟲族正打得日月無光。

他小心地躲在洞裏最深處,用馬蔸草的汁液把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掩蓋起來。

兩只蟲族不知打了多久。

漸漸地,外面的動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躲在山洞的諾恩仍然一動也不敢動,哪怕是一只精疲力盡的中等蟲族也能一瞬間捏死他。

這時,從洞口忽然飛進來一只蝴蝶,翅膀尖上帶有一點紅色的斑紋,很漂亮。

它就停在諾恩的鼻子上,翅膀翕動,細碎的氣流掠過諾恩鼻翼上方。

好脆弱的生物。

諾恩想,似乎只要一個響鼻,就能把它震碎了。

可他沒有,因為這是在山洞裏唯一能陪著他的活物了。

……

那天,諾恩強制進行了三次空間躍遷,跌落首都星的那一天,他跟蘇晏的第一次對視。

他想:似乎是在他每一次最狼狽的時候,都會出現一只蝴蝶……

諾恩下意識緊了緊背上已經睡著的人,啞聲說道:“會好的,晏晏。”

“別怕。”

連諾恩都不知道這句話是在安慰蘇晏還是在安慰自己。

“殿下!您太任性了!”芙蕾差點被蘇晏氣得數據紊亂。

“我真是把您慣壞了,瞞著我修改自己的身體檢測數據,還屏蔽我的信號,您知道這樣做會浪費多少治療時間嗎——您看看,這數據,這片子,都是您諱疾忌醫的結果!——還笑呢?沖誰笑啊?趕快給我躺下!”

蘇晏立即收斂了笑容,趁芙蕾不註意,朝諾恩眨巴眨巴眼:快救我!

諾恩雙手一攤:我也沒辦法。

蘇晏雙眸瞪大,眉梢微挑:你怎麽能見死不救?你還愛不愛我了?

諾恩做了個抱抱的動作:愛你,但我還是沒辦法。

蘇晏恨鐵不成鋼地瞪了諾恩一眼。

“又在幹嘛?”芙蕾的聲音驟然響起,“趕緊躺下,不要讓我重覆第三遍!”

仿佛被芙蕾捏住了後頸皮,蘇晏滿臉乖順溫和地躺下身,任由醫療機器人把一管淡藍色的針劑推進皮膚。

“我加大了之前藥的計量,等一個小時後掛點滴。”芙蕾扯過被子給蘇晏蓋上,“不良反應估計比較大,殿下忍一忍。”

“昂。”蘇晏低落地應了一聲。

“你,照顧好殿下,要是再出現類似的情況,我們會重新考慮你是不是適合我們殿下了。”芙蕾頭一次對諾恩說話這麽不客氣。

諾恩面對芙蕾確實理虧,“不會有下次了。”

“驚蟄已經知道這件事了,殿下想想等會兒怎麽跟他解釋吧。”

想到這裏,芙蕾同情地嘆了口氣,“但願您寄存在驚蟄那裏的一屋子亮晶晶不會被熔。”

蘇晏:!!!

“那我——”

“沒有小蛋糕,至少在您病好以前沒有。”

芙蕾殘忍地宣布這個消息,無視了蘇晏天崩地裂的表情,自顧自走出了房間。

“諾恩……”

蘇晏伸手抓住諾恩的袖子,滿臉絕望。

“乖。”諾恩拍拍蘇晏的頭,一臉的無能為力。

————

落荒而逃的亞拉伯罕連滾帶爬地回到首都星。

戰敗的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了星網。

無數平民歡欣鼓舞,所有貴族徹夜難眠。

拿下這場關鍵的勝利後,蕭覓山的聲望無疑是達到了最高峰。

剩下的星系中,甚至還出現了直接倒向蕭覓山的執政官。

而那些仍然站在帝國一方的執政官,遭到了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罷.工,軍部斷電斷水,根本無法形成有效抵抗。

這時候,淩駕於眾人之上的貴族才驀然驚覺,原來他們眼裏牢不可破的階級,不過是空中樓閣。

首都星議政院的大門這幾天都快被踏破了。

皇帝久不臨朝,議政院一盤散沙,已經無法有效運轉。

“議政院必須得拿個主意,蕭覓山都快打到門前了!”

“陛下呢?陛下到底去哪兒了?!不會是拋下我們跑了吧!”

“不行,我們要見陛下,你們讓開!”

門口的一眾侍衛面色為難,但又不得不攔住諸位身價不菲的貴族。

月見裏坐在懸浮車裏,冷眼看著門口的鬧劇。

“大人,我們過去嗎?”

“不用了。”月見裏施施然往背後的座椅上靠,“既然我們的皇帝陛下沒有出現,我又何必去湊這個熱鬧呢?”

“可萬一蕭覓山……”

“不著急,再等等看。”月見裏看了一眼皇宮最高的角樓,孤獨又靜默地佇立在天穹之下。

“我們這個陛下,心思深沈、恩威難測,可沒那麽容易就被蕭覓山這個兵痞子給拿下了。”

月見裏敲了敲司機的椅背,“星艦準備好了麽?”

“早好了。”

得到肯定的回覆,月見裏滿意一笑,“且讓我們看看這場戲該如何唱下去吧。”

雖然他確實沈醉於爭權奪利,但並不意味著他分不清輕重,身家性命可比這些東西重要多了。

“不行!不能讓他們進來!”黑茲爾斷然喝令。

黑茲爾焦躁地來回走動,忍不住一揮衣袖。

“算了——那老頭醒了沒?”

“回二殿下,醒了。”

“帶我去看看。”

“是!”

皇宮角樓內。

侍從為黑茲爾推開緊閉的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白色的病床,床邊放著一溜兒的醫療儀器。

喬教授費力地掙紮坐起,一雙蒼老的眼眸怒視著剛進屋的黑茲爾。

“你究竟想做什麽?”

沙啞的嗓音昭示著喬教授此時不太理想的身體狀況。

“對不起了,教授。”黑茲爾毫不走心地道歉,“可能得要您委屈一下了。”

“畢竟,維護帝國統治,人人有責嘛。”

作者有話要說:  蘇晏:亮晶晶沒有了,小蛋糕沒有了,我的快樂也沒有了,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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