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平淡又有些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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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辰逸徹底不理我了,回家的時候默默走在我前面,當晚連睡覺都背對我。

“辰逸。”我躺床上叫他,身邊這麽大一塊頭突然縮成一團還真讓我不太適應。

他沒哼聲。

“你睡著了?”我伸手去摟他腰。他猛地一激靈,沒說話,縮得更緊了。

“你說你怎麽像個娘們兒一樣這麽不講道理呢?”我語氣溫柔,撐起身子要掰過他的臉來看,誰知那貨誓死不從,還把臉給捂上了。“別躲啊你,讓我看看。”我見他笨拙的動作覺著好笑,把他捂著臉的手硬是掰開了。

他的手心濕濕的,滿臉是淚。

“你滿意了?”他恨恨地看著我,含淚的眼在黑暗中一閃一閃。

“你到底怎麽了嘛?”我心疼,又埋怨自己當時怎麽就不能好好依著他。

他被子蒙過頭又側身睡去。

“好好跟我說說。”我抱著他,半壓在他身上,扯開他的被子,幫他拭去淚水。

“沒什麽好說的。”他置氣。

“對不起嘛。”我討好道:“你不喜歡那我再也不跟她發短信了好不好?”

“不好。”

“那我把手機鈴聲調到最大,一見是你的電話就立馬接,絕對不讓你等過兩秒好不好?”

“不好。”聽他聲音好像有些笑意。

“那你說你想我怎麽做,我絕對依著你。”

他沈默,看上去是有話說,卻沒開口。

我讓他翻過身子,面對面將他抱著,他也伸手抱我,氣力不知比我大幾倍。

“我的媽呀要窒息了。”我想將他推開,不過就我那點小力氣欲拒還迎差不多。

保持哪個姿勢沈默了會,他又開口。

“你怎麽不吃午飯?”

“這不是找你去了嗎。”

“臉上還疼嗎?”

“不疼,就當時有點疼。”

“唔......”他又開始哭。

“你說你怎麽小學生一樣。”我又覺得好笑,拍拍他背,“這有什麽大不了啊,男人缺個一兩頓的有啥?而且哪個男生沒被打過啊,餓的疼的又不是你,你哭個啥。”

“抱抱。”他將下巴抵在我額頭上,一只腳壓到我腿上,繼而全身都賴了上來。

“好好好,抱抱抱抱。”我依著他。當晚就這樣睡過去。

之後我向廖巧出櫃了,不過仿佛在她意料之中。期末,廖巧和張展凡成了,協商之後決定下學期住進我們的出租房,幫我們分擔房租。

期末學生會換屆,我不負眾望地成了宣傳部新一任部長。最後一眼見到部長,他看上去很是陰郁,也很疲憊。鄭辰逸成了他們院的學生會主席。

考試完了,我還是那個及格的水平,鄭辰逸無比嫌棄我,他在他們院裏好像就沒掉出過前三。

暑期我們沒回重慶,就又在附近找了一份兼職,交了房租,湊了學費,還剩了一點錢,在周邊玩了七天。不知暑假是如何過的,時間走得飛快,轉眼間我和鄭辰逸就大二。

迎新的時候累了一陣子,正式開學的時候廖巧也住了進來。

大二我去附近的日語機構報了名,開始學日語。開學一個星期後,我也有了自己宣傳部的小弟。鄭辰逸作為主席,有了一大堆小弟和天真的追隨者們。

上大二後我們就沒怎麽吵過架,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拌嘴,但鄭辰逸終於沒有戰戰兢兢提過分手。

要說波折,可能只有一個小學妹,鄭辰逸的追隨者之一,僥幸插足我和鄭辰逸之間,一時間弄得雞飛狗跳。

嫉妒比我想的要來得更加猛烈,無孔不入,哪怕一個眼神,也能讓我整晚不能入眠。

這時我發現,身為一個女人,特別是廖巧那樣的女人,就應該有一個用來守護的gay蜜。

某個星期五,鄭辰逸告訴我他不回家吃晚飯,說是學生會聚餐。我也不會在家做飯,就跟張展凡、廖巧兩人到外面吃了。誰知吃完飯剛要回家,從餐館一出來就見著醉成一灘爛泥的鄭辰逸,當時他正搭著人小姑娘的肩,小姑娘勾著他的腰,甜甜蜜蜜你儂我儂,連身高差都比我和他要萌上好幾倍。

我在兩人身後,眼巴巴看著兩人朝旅店去。

“岑睿。”張展凡拍拍我肩,示意我別多想。

我不敢上前,害怕一露面就陷入尷尬。廖巧倒是剽悍異常,把包往張展凡懷中一扔,卷起了袖子就朝那兩人去了,我和張展凡的勸阻她權當空氣。

“鄭辰逸!”這下輪到鄭辰逸聽見一聲暴喝。

鄭辰逸醉醺醺地轉頭,小姑娘見來人表情不善,顯然吃了一驚。

“你怎麽不回家?”廖巧問他。

“你也看到他喝成這樣,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小姑娘頗為不耐地解釋道。

“那真是麻煩你了,我們來送他回家,你不用管了。”廖巧話一說完就要去拉鄭辰逸。

小姑娘抱怨了幾句,張展凡一個勁向她道歉,我躲在兩人後面,心中說不出的滋味,不知如何是好。

當晚鄭辰逸睡得像一堆死肉,我守在床邊,回想起他和小學妹親昵的場景,恨不得趁他睡著時候掐死他。

之後我與他冷戰了將近一個星期,還是以鄭辰逸低聲下氣的道歉作為結束。

學期末,考慮到下學期就要考專業四級,我沒再寫小說。鄭辰逸家幫他找了實習公司,於是那個寒假他回了重慶,我害怕被他父母發現,也沒多餘的錢住旅店,所以還是留在了這裏,做著上次暑假做的兼職。

春節我一人過了,除夕夜和鄭辰逸打了將近三小時的電話,在黑洞洞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我這一隅亮著手機微弱的光線。手機的屏幕還是碎的,自從被岑軒弄壞後就沒換過。

我有些想回家,想睡在那個承載了我六年時光的臥室裏,想聽游輪的汽笛聲,想穿梭在晨間熟悉的薄霧中。但那仿佛是我再也無法回到的地方。

我還想起了蘇林,不知他的春節怎麽過,也會像我一樣蜷縮在偌大的世界裏嗎?

此時我怕極了未來,怕極了就這樣將餘下的歲月走完,背著沈重的包袱,不得一刻喘息。

春節一過,鄭辰逸就風塵仆仆趕了回來,又跟我一樣邊打工邊苦逼地過著日子,我覺得有些對不起他,每次跟他提起,他就笑笑,在我臉上落下一吻,又道‘我挺喜歡這種日子’。

我們就這樣過了許久,冬季完了,來年的冬日又來。我倆日覆一日地考慮這第二天該吃什麽,面條還是饅頭,日覆一日地考慮怎麽跟房東交涉拖一拖房租,日覆一日地過著平淡又有些艱難的生活。

專業四級我在鄭辰逸的幫助下過了,日語也快考級。鄭辰逸報了駕校,經過好幾個月漫長的折磨,終於搞到了駕照。

考日語N2那天,鄭辰逸等在校門口,穿著大衣,襯著帶著寒意的微雨,牽著我的手走過紅綠燈,擠上公交,將我擁在懷裏。我倆如同往常一樣,疲憊地相互依偎。他對我說,他準備考研了,有點想去南京,問我想去嗎,我想到於一文在南京或許能幫我們一把,於是點頭答應了。

這時候的我已經不會再因一個吻而興奮整天,他也不會因為一件小事而失眠整夜,我倆仿佛在慢慢改變,變得穩重,變得波瀾不驚,就像相處許久的老夫老妻。

大三,第二外語我選了德語,又在外面的機構報了一個德語班。我一面準備專業八級的考試,一面準備去考導游證。鄭辰逸狠狠把我教訓了一番,有些反對我考導游。他是這麽說的:“你考教師證也好啊,考了導游證你要幹啥?讀個211去當導游?當導游到處奔波,你受得了嗎你?”我白了他一眼,不聽勸。

為什麽要考導游證,我也不知道,光學德語和英語我明明已經忙得不可開交,為什麽還要考導游證?

我想到了蘇林。

我或許應該像鄭辰逸和父母所說的,好好的找一個工作,淡淡地將這一生走完。但我想要的並不是那樣的生活。

當職業小說家我無法在這世界裏立足,但如果要我安靜地坐在辦公桌前,穿過人海擠進地鐵,整天盯著電腦屏幕,或許我會被這黑白世界逼瘋。

我想做些自己喜歡的事,哪怕最後無法去實現,有這樣一點點的勢頭也好。

大三下學期,鄭辰逸參加了一個創新項目,每天都會很晚才回家。廖巧和張展凡找好了實習地方,打算一放假就去實習。

大三的暑假,我在重慶找了實習單位,一家地理雜志社,做文字編輯的工作。原本那家公司定向收實習生,不過幾年來我的臉皮好像變厚了許多,跟那總編軟磨硬泡,他終於肯準我參加面試。

實習生並沒有多少工資,其實原本大家也並不是朝著工資去的。於是為了租上公司附近一間一室一廳的小屋,我又開始在網上寫文,晚上兩點之前一般無法睡覺。寫文掙的那點少得可憐的錢加上工資和鄭辰逸的獎學金,勉強過活。

鄭辰逸要留在學校繼續他的創新項目,於是前兩個星期我都獨自住在那裏。也想過要回家看看,扒在墻角看看也好,但事情太多,時間一長就忙忘了。

在單位我坐了一星期冷板凳,根據攻略,我每早都會問主任“老師,今天有什麽安排嗎”,最開始打打雜,學習學習,後來正兒八經的工作任務越來越多,忙得不可開交。

第二個星期,我在主任的指導下完成了兩個版面,頂著天然墨鏡被總編叫到了辦公室。

“花了多少時間?”他問我。

“四天。”我回答。

“辛苦你了。”

“不辛苦。”

“但是做成這樣肯定上不了。”

我:......

“你去再看看以前的期刊。”

“好的。”

於是我又對比著以前的期刊,改了不下三遍,這次再交給主任,美編排出來後總編終於滿意了。

在實習的兩個月裏,我一人負責三個版面的約稿和整編,一個版面的編譯,最後終於能和編輯一起出去采訪,完成了一個板塊。總編沒給過我什麽好臉色,卻在最後的實習評語裏讚賞有加。

最後一天,總編又把我叫到辦公室,這次他要溫和得多,問了我許多心得感想,又說了許多關於雜志的事情。最後問我“為什麽想到這裏來實習”,這個問題他從面試一直問到我的實習結束。

我喜歡文字的工作,而且在這裏我能拓寬自己的知識面。每到一個新的地方去采訪,每收到一篇稿子,每收到一張攝影作品,就像發現了一個新的世界。這裏的同事大多學歷史地理專業,博學而理智,工作要求下客觀冷靜,都是良師益友。而且帶我的那個編輯,幾乎是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才華,多麽死板的文章經她之手都能變得生動有趣。

這是一片寬闊而自由的天地,像蘇林給我的感覺一樣。

我將心聲告訴總編。

並不是沒有感到辛苦,並不是沒有感覺厭煩,熱情也曾減退過,但總能在所有無趣之中發現閃光,作為我堅持下去的支柱。

就像我等待蘇林的那段時間。

收拾好了東西,跟辦公室的幾人告別。回家路上,我坐在輕軌窗邊。

索道只有一個還在運行,高懸在江水之上。輕軌穿過綠林和樓房,不知不覺離我上一次坐在這裏已經過了三年。三年前我身上只有五十塊,哭得稀裏嘩啦,人生的支柱剛剛夭折。

三年後的今天,我反覆回味總編的話。“最難得是抱有熱情,要在所有不愉快中發現堅持下去的理由,如果連一點零星的理由都沒有了,只能說明你不需要這份工作,這份工作也不需要你。這輩子無論什麽事,最重要是‘兩情相悅’。如果你喜歡這裏,這裏也歡迎你,隨時都對你敞開懷抱”。

手機響起,是鄭辰逸來電。

沒錯,我不需要蘇林,蘇林也不需要我。此時心中的傷口好像已經愈合得差不多,經過漫長的時光,經過鄭辰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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