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第六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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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凈清潔的車和車子換裝保險杠的照片從周雋和自己的對話框裏被讀出,張聞一先是有點兒慌的,因為慌了才猛地擡頭看周雋。

這一看,卻看到周雋含笑的眸子。張聞一一見他那模樣,就不慌了。

莫愁千裏路,自有到來風。

憑縣爺細致入微的精明,自己虧心演技的拙劣,早該想到縣爺多多少少都能註意到的,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車洗了,也修了。

張聞一想知道石頭在哪兒。

想了這些,張聞一瞄了對面的周雋一眼,手指輕快敲字。

“縣爺辛苦了,花了多少錢?馬上轉過去。”

低頭看見張聞一死硬派的信息,周雋笑得更開心了。往前挪挪自己身下的椅子,伸長了腿,腳尖踢上張聞一的小腿。

第一下順當,一擊即中。

周雋瞧見張聞一疼得低頭,十分滿意。

第二下又去,低頭的張大夫一把抓住了縣爺的腳踝。

抽不回來腳的周雋雙手撐住桌沿,沒控制住力道,聲音有點兒大,所有人都看著他。他只能假裝趴在桌子上,笑著說:“看我幹嘛,好吃是吧?明天繼續買。”

“師娘你說話可要算數!”吃得嘴角有油的徐靖安一時嘴巴沒管住就吐露了出來,他自己個絲毫沒註意,繼續大快朵頤。

謝婷婷咬著被冷吃兔辣得泛紅的唇憋笑失敗,最先笑出聲;姜甜甜看一眼徐靖安,嘆口氣後也跟著笑起來;菲菲姐比她們倆委婉些,伸手在徐靖安手臂上掐了一把才說:“分不清場合呀?”

徐靖安這才反應過來,捂住嘴看向師父。

師父應該是已經絕望了,根本就沒看他一眼。師娘趴在桌子上,整個臉都埋進臂彎裏。

桌子底下牲口大夫還沒有松手,周雋覺得真是被這師徒兩個打敗了……一時間用盡聰明也不知道怎麽對付他們,只好當做自己不存在了。

忙裏偷閑的時間不過幾分鐘,值班的到崗。自願加班的終於想起要回家了。

正在收拾殘局的周雋拴好口袋,一擡頭就覺察到張聞一正看著自己。這時候小會議室裏只有他們倆,周雋淺淺笑一下說:“要興師問罪啊師父?”

“沒有要問的嗎師娘?”張大夫整個人靠在椅子背上,眉眼上似有笑意。

師娘假笑給師父看,伸手撈起自己的包包,從裏面拉出了裝石頭的塑料口袋。拎著提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小會議室的桌子中間。

“是不是它?”

張聞一伸手打開口袋,看了一眼那塊石頭。再擡頭,看著周雋點點頭。

“原本不打算告訴我的?”

“原本打算告訴你的。”

張聞一回話回得極快,說了之後看著周雋,眼神裏的意思是我還有話想要接著說。

周雋給他一個笑,擡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後來又不打算告訴你了……”張聞一見他那笑著的樣子,便曉得他大約是知道自己的心思的,“結果你發現了。”

“張大夫原先想做君子,後來發現雋雋可是丟不得,丟了張大夫就活不成了,所以想要做小人……”周雋面上沒臉沒皮的笑配得上厚顏無恥的話,“現在被聰明伶俐的雋雋逮住了,要怎麽說?”

聽著他稱呼自己“雋雋”,張聞一被成功逗笑,心中對他的寵溺一時間都湧上來,但是張大夫不是個擅風月的人,只看著他笑而已。

對面桌的雋雋看著萬年不變的冷臉子仿佛遇著了春風化雨,笑得淡淡卻是眼角眉梢都暖了……裝模作樣要他給雋雋說個軟話的心思就散了。

伸手越過那長桌,周雋一把捏住了張聞一放在桌面上的手,盯著他面上的笑說:“不過張大夫做小人還是做君子,雋雋都喜歡。”

“不許離開我。”張聞一翻轉手腕,反過來握住了周雋的手,緊緊握住了,散了面上淺淡的笑,鄭重道:“一步也不許。”

周雋的另一只手伸過來,和被張聞一握住的那只一起合起來,手心裏捧著張聞一的手,再沒有別的話說出來。

大約,張聞一剛才說的話,是張大夫能說出來的、最讓自己窩心的話了。

路燈下兩人影子被拉的很長。往醫院側門去的這一路,因為是晚上了,所以行人很少。一路清凈,只剩他們兩人肩膀肩走著,也只有他二人的低聲輕語。

“我要問的是這石頭看著平平無奇,怎麽用?真的能回涼武?”周雋把石頭交給張聞一了便再也不碰。這時候說這個話,也只是把拎在張聞一手上的口袋看了一眼。

“他在車上的時候,不管是壕溝盡頭還是山壁,車開過去如石子入水,都還能進,像個淺薄簾子被鉆了過去,就到了另一個地方。”張聞一就是這樣的經歷,以為是絕路了,卻是遇石穿石、遇溝逢路。

“是不是只有那座山、那條溝……”周雋縝密,問道。

“不是……”張聞一搖搖頭,他帶著周雋回來的時候可不是去時的同一個地方,回來的地方也不是當時過去的地方。他和佛爺猜度應該是有一一對應的點,涼武那邊的,這邊的,但是無論你從哪裏去或來,都可以,這個結論告訴了周雋。

“也就是說……如果現在在這裏,也是可以的……”周雋拉住張聞一的手,望著他說。

“應該可以。”

“為什麽是應該?我以為張神醫你早就驗證過了……”周雋挑眉,很難想象他不敢嘗試驗證一下,天天切人慣見生死的家夥。

“我不敢驗證。”張聞一倒是坦蕩了,反正縣爺都已經知道,“若是只能一來一回呢?”

“是有這個可能……”倒是自己草率了,周雋說:“就像那種一次性的快消品對吧?”

“縣爺這比喻倒是契合。”張聞一笑了。

“那……扔了?不妥……要是讓別的人尋著了,再過去,也不是什麽好事兒……”周雋自顧自說了,而後看著張聞一,“你說怎麽弄?”

搖搖頭,張聞一沒有想過這件事,他一直想得是讓它卡在車裏,如今縣爺給自己下馬威把它取出來了,張聞一還真沒有來得及想……等等,什麽叫做別的人過去了也不是什麽好事兒?

此一時張聞一思路清晰,這句話在心裏轉了幾圈,便生出很多酸酸的味道了。

“再有旁的人過去,保不準是個什麽奇人異士,會打亂裴呈和九千歲打天下的計劃?”

周雋一聽這話到中段就明白了張聞一的意思了,此一時他說完了,周雋更是明白了,並且對張大夫到中間就這件事情想當小人的決定有了更深刻的了解,縣爺還覺得這秋高氣爽的晚上,樹影婆娑、燈光迷離,遠處小池塘的荷花清香順著夜風在鼻息間時有時無,多好的良夜啊,若是說不清楚這件事兒,以後怎麽和張大夫繼續沒羞沒臊?

“夫君說錯了……不是裴呈和九千歲的,單是裴呈的而已。”

為著說這話,他特地往前快走了兩步,轉過身來擋住張聞一的腳步,和他四目對上,才一字一字說出來。

張聞一面有驚訝。

周雋更是笑顏如花了,道:“裴公子,最愛是天下,心裏不放旁的東西,更別說是人了……”

“他怎麽能?”

“他當然能。我願為他赴死,自有更多的人願意為他赴死。”周雋說完這句,雙手伸出拉住張聞一的,笑著說:“你當我心裏裝的是諸葛孔明,卻不明白我曉得那是個司馬懿……我雖然心悅他,可也早就明白他不會多看我一眼。”

“世人都說九千歲……”

“在我看來,九千歲和我並無二致。不過他用處更大些罷了……”周雋喜歡張聞一被自己說出的話打懵的樣子。張大夫手上是過人生死的,自然是有度有方,可他突然不再胸有成竹,那模樣真是十分的可人。

“不明白。”張聞一搖搖頭,“我甚至不明白涼武城你為什麽一定要死守。既然百姓可以走,縣爺也一樣可以走。”

把張聞一的手擡起來貼到自己臉上,周雋望著他微蹙的眉頭,“那是因為你不知道蠻子五部聯手來襲,是我爹爹和天家的主意。他們和五部密聯,引入防內幫爹爹和天家對付裴呈和九千歲的起兵。”

“這真是……”張聞一腦子裏對涼武的事情整個掉了一個頭。皇帝不是好皇帝,丞相不是好丞相,造反的倒是站了王道,撐旗子的九千歲也不是主位……

總之,張聞一覺得周雋此時和自己站在這裏真是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最好決定。

“是吧?亂得很……不過,我剛才說諸葛孔明和司馬懿那句打比方夫君你聽懂了麽?”

“嗯,縣爺三國看得挺熟。”

“就這?”周雋郁悶,“還有別的……張聞一,你逗我是不是?”

將就周雋一手握了自己一只,張聞一在縣爺著急了之後起手帶著縣爺的手把他自己繞一圈,兩手都繞過了,自己手上輕輕一拉,已經雙手在胸前交叉的縣爺就撞進了進自己的懷裏,微微低頭,在縣爺耳邊說:“縣爺萬事不立危墻之下,喜歡人也是,心裏早就沒有裴公子了……是不是這個?”

這軟話可不常聽見,周師娘得寸進尺,扁嘴道:“還有一句……”

“心裏裝的是牲口大夫張聞一……”張大夫想著送佛送到西,輕輕在周雋耳邊吻了一回。

周雋頓時紅了耳根。

“還可以再送一句……”張聞一起了興致,出手大方。

“啊?!”周雋萬沒想到的,竟然還可以這樣,果然上鉤,“說、說呀……”

“以後再不用裴呈的事情和你發酸了。”張聞一想縣爺早前不說這些,等的就是今日讓自己被一舉拿下一勞永逸,看破不說破,照著縣爺的小心機足足的反應下去就好。

“夫君啊……”周雋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有被張聞一說話給說得害臊了的時候,這當口上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會細聲叫這一句,跟他在床上一模一樣,不知今昔何夕了只記得還有個“夫君”。

摟著張聞一的頭,周雋靠在床頭,很認真地建議道:“張大夫,不如銀行開個保險箱,把石頭放進去,然後你拿著密碼口令,也免得我以後被你欺負了,動了回娘家的心思,做起來太容易……你看它就在花臺裏放著……”

張聞一伸手把他拽進懷裏,用被子給他光裸的肩頭蓋上,睡意濃厚道:“好,開保險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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