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第六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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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手擡起自己的毯子把周雋蒙住,張聞一起身出門往監護室那邊去。

徐靖安看了看走出值班室的師父,又看看趴在鐵架子床的上的周雋,腦袋終於在醫術之外靈光了一次,順手關上了值班室的門,自言自語道:“不能叫雋雋了,恐怕得叫師娘……”

以無人能及的速度接受了“師娘”,小徐醫生覺得還是去世的病人那邊更重要,拔腿就跑,跟上師父的腳步。

聽見關門聲之後,周雋撩開頭上的被子,耳根子已經紅透了。

縣爺現在能想到的就是徐醫生這個小傻子可能會把自己和張聞一的事情從暗地裏揭到明面上。

要說這事兒吧,看出來的人不在少數,可都是看破不說破的精明人,小徐醫生可不是。張大夫把這徒弟帶得親兒子似的不也是因為小徐醫生這份傻氣麽?

“也好……”周雋抱著小毯子笑了笑,“都知道,徒弟也應該知道。明面上就明面上吧……”

這邊想通透了,想起剛才傻徒弟說的事情了。吳金娣……沒了……張大夫的日程上今天第二臺手術的患者就是吳金娣,都做完了第三臺手術,第二臺應該是成功完成了的,這會兒卻人沒了……

趕緊穿戴好,周雋往值班室外面去,心裏想得是出去打聽打聽這是怎麽回事兒,還有這手術是張大夫做的,會不會有什麽牽連……在這醫院裏待久了,鬧事打官司的事情可不少。

跨出值班室的門,周雋和迎面而來的陳巍打上了照面。縣爺面上露出了笑,可人家陳醫生正眼不瞧,徑直走開了。

討了個沒趣兒,縣爺偏頭追著陳醫生的身影看見人家進了辦公室才收回目光,轉身進了護士站。

雙手十指一一對頂著,張聞一把最後這幾個小時吳金娣的狀況和監護記錄死死看著,一句話也不說。

徐靖安推開醫生辦公室的門,進來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師父。

“體外循環下機是很順利的,我能想到的就是她當時的狀況我們還是太樂觀了……師父……”徐靖安坐到張聞一對面,“我剛才碰見劉大哥了,在辦手續。”

沒說話,張聞一動鼠標往上又看了看。

“師父,我覺得還是應該上ECMO……”徐靖安起身把他師父在看的資料也看了看,發現是吳金娣的,立刻明白師父非常介意這個手術。但是,從他自己看來,真的是沒有辦法的。

“用了之後呢?”張聞一將治療記錄更往前看了,他想試試找找看術前的方案有沒有可以改進的。

“用了之後,這段心衰就能扛過……”

張聞一看不出來有哪裏可以再改善,扣下了電腦屏幕,盯著小徐說:“再之後呢?”

“我知道,你是擔心錢的問題……可是師父……”徐靖安看見辦公室門打開著,有了小心眼,小聲說:“保命重要,欠著錢也可以繼續治……”

“這時候倒是聰明了……”張聞一嘆口氣,“家屬雖然簽了字……沒有用應該也松了口氣。”

徐靖安聽著這句了,說:“劉大哥看起來確實平靜,還買了新的衣褲給吳姐備著。”

像是想到了什麽,張聞一又打開了電腦,翻到術前治療的部分,開始往裏鍵入新的方案,對徐靖安說:“能有兩全的法子最好……你過來看這樣會不會好一些……”

“哎……”小徐自然是知道自己剛才說的欠錢繼續醫算小聰明,這時候師父叫趕緊過去。他明白師父的意思,如果能在術前進行更多的治療,結果可能就不是這樣了。

徐靖安靠近師父的時候,想起第一次手上病人去世的時候,自己整個狀態都非常的糟糕,師父說:“病人死亡不是終點,醫學的每一次起步都是從死亡開始,你應該把死亡看做起點。”

把死亡看做起點。

吳姐的情況不會是唯一,如果在醫生生涯裏還有這樣的病例,能夠追求到“兩全”,既不用家庭賠上巨額的金錢,又能延續生命,是醫者能做到的最好的對病人的“醫治”。

師父這個人,就是這樣讓徐靖安佩服。

“師父,我叫他師娘的話雋雋會高興嗎?”小徐醫生準備孝敬一下師父,或者還有師娘。

張聞一深吸一口氣說:“我會不高興。”

“哦……”看來沒有孝敬到點子上。

“好的小哥,我馬上來拿……”掛了電話周雋連蹦帶跳下樓拿外賣。

周雋打聽了一圈吳金娣這位病人的事情,回頭看見張聞一回來什麽也沒有說就鉆進了辦公室。

一瞧他那模樣,周雋覺得自己不必擔心張大夫了。

原先周雋不知道張大夫的“毛病”,的確是擔心過的。

“縣爺、縣爺,別睡了……”樂有撩著衣擺跑進書房來,把趴在書桌上剛睡著的周雋拍醒,“安平堂出事兒了……”

周雋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問:“什麽事兒?”

“張大夫……”樂有說了這句比之前的話都管用,那邊周雋頓時就精神了,“牲口大夫怎麽了?”

昨兒見他就不對勁兒,縣爺晚上睡覺前都還在想牲口大夫是怎麽了,果然就出事兒了。

“嗯……這事兒挺邪乎……”樂有還賣關子,“您老要去看看麽?”

“去啊……更衣、更衣!”縣爺閑著呢,立刻就動了起來。

便裝進了安平堂,縣爺瞧見被人扭住不放的張大夫依舊是一張冷臉子。偷笑著往人群邊上去。

來的路上,樂有說了,張大夫看了一月餘的病人去世了,家裏正辦喪事,張大夫上門請主家讓他瞧瞧病人的屍身……

這可是大不敬了,主家連帶著想張大夫醫了月餘,把人去了的怨恨也撒到張大夫身上,扭著張大夫到安平堂要說法。

樂有是替縣爺拿梨膏糖的,遇到這事兒趕緊回去稟報縣爺。

現在縣爺看著張大夫的一張冷臉子,聽著那些人對他的各種質問,心裏有點兒不樂意了。起身撥開人群,跟勸解其中的陳大夫說:“今天安平堂可熱鬧啊……”

看見了縣爺,陳大夫就像見到了救星,也不做勸解了,拉住縣爺的手,請他主持公道。

周雋朝張聞一走近些,眼看著要走到張聞一跟前了,一轉身向著主家的人拱了拱手說:“節哀。”

那邊見是縣爺,也不鬧了,也說讓縣爺主持公道。

縣爺拿腔拿調夠了,回頭看著張大夫說:“張大夫,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死者為大、入土為安……”

說來說去,縣爺一張巧嘴把一場難纏事給解決了。到終末的時候,叫張大夫給人家道了歉,縣爺這邊差人送了一份豐厚的奠儀,這事兒就過了。

冷臉子倒也不是個傻子,從小廝手裏接過熱茶給縣爺奉上去,說:“多謝縣爺斡旋。”

“謝就不必,多給我幾袋梨膏糖便是了。”

“五十文三袋,小本生意,概不賒欠。”張聞一臉冷,聲音也冷,聽得陳大夫心裏冷,趕緊叫人給縣爺取梨膏糖。

縣爺笑著說不用,回過頭來對著張大夫說:“咱們清凈說說話……”

陳大夫聽了趕緊叫大家走,沒一會兒都出去了。縣爺捧著熱茶喝了一口說:“張神醫,前兒人沒了你也丟了魂兒,本縣明白,沒有治好人,你心裏難過……可是也沒有上人家家門裏要求看屍身的呀?”

“我不認為我的藥有問題,推斷是還有癥狀沒有告訴我完整。”張聞一看著周雋被茶水燙到了,他沒忍住還小小地叫了一聲,趕緊伸手把茶水端到自己手裏來,揭開蓋子,輕輕蕩著茶水讓它涼的快一些。

“查清楚了,你是不是就回魂了?”周雋笑看著他冷著臉替自己涼茶水。

“查清楚了才能在下一次遇見的時候有更完備的解決法子。”

“縣爺幫你……”周縣爺可是熱情。

三日後,法事做足入土為安。當天半夜裏,縣爺帶著張大夫去掘墳驗屍。

在旁邊一點兒忙都沒有幫的縣爺還嫌氣氛不夠,捏著嗓子講鬼故事,嚇得樂有鬼哭狼嚎把氣氛終於搞夠了。

他們在邊上胡亂逗樂,一點兒沒有影響張大夫驗屍。最後成功查明那病人私處有病壞,與家裏人礙著面子並未給張大夫說明,因此耽誤了診斷。

張大夫的心病了結,想起了縣爺的梨膏糖。托人送了三袋,沒問縣爺要銀錢。

所以啊……接過外賣小哥送來的兩大袋外賣,周雋想:“今天跟徒弟在辦公室呆了那麽久,張大夫弄清楚原由,整理出了更完備的方案,就‘回魂’了,回了魂要好好吃喝一下。今天這個班就沒有白加。”

電梯口人太多,周雋拎著外賣往二樓去,準備從那裏上電梯去八樓再下七樓。從八樓下來走樓梯,見到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和一個背著電腦包的男子在說話。

那個背電腦包的男子說話語速飛快,周雋恍恍惚惚聽見一句“我們都是替你們著想的,法律給你們撐腰,別怕……”

面容憔悴的那個中年男子倒是像見過,但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周雋聽著他的話倒是覺得有意思的緊,礙著一個也不熟悉,也不能盯著看。從他們留下的過道走過回了護士站,遠遠就看見站在門口等自己的徐靖安,一臉口水都要滴下來的樣子。

周雋想到之前被他看了個正著,心有羞愧,樣子可不自然了。

結果,徐靖安規矩得很,迎上來接過了外賣,趁著和周雋碰頭,小聲道:“師娘辛苦了……”

周雋嚇得差點絆一跤,再看徐靖安,傻小子笑得可傻。

吃飯的時候,周雋坐在張聞一對面。看著手上車行老板娘發過來的進度照片,周雋連同之前小白車洗幹凈的照片一起發給了張聞一。

翹著板凳等張聞一發現。

小鳥叫的提示音響起,捏著筷子的張大夫點開了手機,看清楚了照片猛地擡頭。

周雋盈盈目光迎上去,抿嘴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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