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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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克爾有點尷尬地張著手臂,他的臉漲紅了,又一點點褪色成蒼白,他放下手,“沒事,我很好。”

“不,你看起來不太好。”我說。

邁克爾退後幾步,有點哀傷地望著我,“我……我沒事,我是說,晚安,維拉。”他沒頭沒腦說了這麽幾句,而後就帶上門離開了。

我幾乎失眠了一整晚,第二天幹脆請了假,睡了一整天才恢覆過來。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一直風平浪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布魯斯·韋恩肯定早就把我忘了。我這樣安慰自己。

然而,好景不長。

那是一個晴朗的周三早上,老湯姆沒讓我去搬東西,而是直接把我領到了他的辦公室,然後遞給我一只鼓鼓囊囊的信封。

我打開一看,裏面是整整五千美元,都是嶄新的鈔票。

“……什麽意思?”我擡頭,有種不祥的預感。

老湯姆視線游移著不與我接觸:“維拉,你是個好孩子,但是很遺憾……我是說,你從現在起,被解雇了。”

“……”我瞪著他,懷疑我的英語水平太差了,以至於理解錯了他剛才的意思。

“你還年輕,會找到更好的工作的,孩子。”他嘆口氣,拍拍我的肩膀。

……我被解雇了。我失業了。

我反應過來,第一個動作就是把裝錢的信封塞進上衣內側口袋裏,然後大聲說:“邁克呢?我這就去找他!您不能這麽做,湯姆,我一直在很努力地做這份工作!您沒有任何理由解雇我!”

“邁克爾的父親昨天下午出車禍,他連夜搭了飛機回亞特蘭大了。”湯姆面無表情,眼睛裏卻帶了一點憐憫,“你還不知道吧?”

我瞪大眼睛看他,心裏只翻來覆去念叨一句話:這不是真的!

“不可能!這種事他怎麽會不告訴我?怎麽也要來道聲別!”我又驚又怒地沖出門外,一把甩上門,只聽身後砰砰砰幾聲巨響,也許是門板又被我卸下來了,但老湯姆並沒說什麽,我也就懶得管了。

我一路沖到邁克的飯館前,看到上面拉下來的卷簾門和大大的“暫停歇業”字樣,才終於明白殘酷的事實已經擺在面前。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昨晚吃飯的時候他還好好的啊!完全不像是要坐飛機回家看老爹的樣子啊!

——這尼瑪絕壁不是巧合!

我站在飯館門前發呆,來往的人群一邊看我一邊低語著,但沒有一個人敢來搭話。

除了邁克爾,我在這裏竟一個朋友都沒有,我苦笑。

呆站了有十分鐘,我才漸漸回過神來。

現在該怎麽辦?回頭去求老湯姆不要解雇我?估計不行,他既然這麽做了,肯定是早有預謀,邁克不在,求他也沒用。

趕緊找地方給邁克打個電話?

也不行,這雖然是個辦法,但當務之急是趕緊找下一個工作。老湯姆是邁克的長輩,邁克是飯館老板說到底也無法幹涉碼頭的人事調配,就算打電話估計用處也不大。

好吧,怎麽說我也是一身腱子肉……啊不對是一身蠻力氣,不怕找不到工作的。

對於堂堂美國大學哲學系本科畢業生只能靠幹體力活吃飯這種細節我已經不想去在意它了。

於是趕緊回到單間裏收拾東西,雖然我現在比兩個月前要有錢得多,但行李還是少得可憐,是的,一個碼頭搬運工根本就不需要添置什麽漂亮衣服,不是嗎?至於化妝品什麽的就更是浮雲了。

但是,好不容易對人生重新建立起希望和信心的我,當看到碼頭口停的那輛拉風的蘭博基尼LP700的時候,整個人都要風化成渣了。

其實蘭博基尼不是重點,重點是倚在這輛高級跑車旁邊的那個人。

布魯斯·韋恩正無比騷包地斜倚在車門旁,唇角掛著慵懶的微笑,外面穿著整齊的灰色西裝,裏面的粉色襯衫上面兩個扣子卻解開了,沒系領帶,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鎖骨,歐式的嚴謹禁欲和美式的放浪形骸矛盾地結合在一起,卻被他整個人的氣場奇妙地糅合了,變得意外的和諧而……誘人。

路過的路人們尤其是女性的回頭率簡直是百分之三百,更有大膽的小姑娘跑過去要簽名要合影,甚至要擁抱要親吻的也有那麽幾個。

韋恩孔雀有求必應,只有被要求親吻的時候才微笑著婉拒。

嗯,還不算太過沒有節操……

啊不對!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我暗罵自己,一邊豎起衣領,鬼鬼祟祟打算繞路走。

“嘿!維拉!等一下!”身後好聽的男中音揚起,我挫敗地停住了腳步。

“韋恩先生,又見面了,上午好。”我轉過身,試圖對他露出禮貌的微笑。

“能再見到你是我的榮幸,小姐。”他微微欠了欠身,茶色的美麗眼睛目不轉瞬地凝視著我,讓我有一種我正被他深愛著的錯覺。

……他其實就是這樣不要臉地到處勾搭女人的吧。

不過,雖然不怎麽想再見到他,有件事還是必須要問清的。

於是我臉上的笑變成了皮笑肉不笑:“那麽再見到您就是我的不幸了,先生。不知道邁克爾父親的車禍案和您是否有關?”

韋恩臉上的微笑一直不改:“那不過是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罷了。羅斯菲爾先生回到家就會發現他的父親正毫發無損地清理他家的草坪,而機票錢也會隨後打到他的賬戶裏。”

我一時啞然,抿了抿嘴,竭力按捺住想揮拳頭的沖動,維持著微笑問道:“那麽我被解雇又是怎麽回事?”

他的笑意更深,“韋恩碼頭是韋恩企業旗下重要的產業之一,我身為韋恩企業的所有者,調動一下下屬到更合適的崗位去,這沒什麽可說的吧?”

我一時無話可說,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只覺得這人臉皮也太厚了,拳頭有點控制不住想擡起來,卻突然被他一手握住。

溫熱略有些粗糙的掌心把我的拳頭整個包裹起來,手指還在我的手背上有意無意地輕輕摩挲著。

我擡頭怒視他。

“有事去公司說好嗎?維拉覺得這裏是說話的地方?”他湊近我,低聲說道。

我一僵,往四周看去,周圍已經有不少人駐足圍觀,一票老中青少年女性敵視地看著我,不遠處甚至還有人架著攝像機和麥克風正往這邊跑。

……要不要這麽誇張……

“算你走運。”我低聲狠狠地對他說道,換來他風騷的一笑,牽著我上了那輛銀灰色的跑車。

坐上車,韋恩發動了車子。我來不及感嘆平頭老百姓有生之年也能坐上超級跑車的小人物心理,扭頭皺眉,盡量平和地對他說:“韋恩先生,我並不覺得一個剛畢業就去當碼頭搬運工的一文不名的亞洲女人,有什麽值得您如此大費周章的。”

“請叫我布魯斯,維拉。”他溫柔地說。

我閉了閉眼,忍,“好吧,布魯斯,請不要轉移話題。”

剛好是紅燈,布魯斯停了車,轉過頭望向我,眼神凝重而灼熱,帶著不容錯辨的深情和悲傷:“你……都不記得了嗎,維拉?”

“……”我睜大眼睛瞪他。他在說啥?什麽記不記得的?

誒不過等等,這樣的話……話說一開始就覺得“韋恩”這個姓氏耳熟是怎麽回事?看著他的相貌也越發熟悉了,這應該不可能是巧合啊,難道我真的曾經失過憶?又或者曾經真的……和、和這個騷包富N代有、有過那麽一段?

一想到這,受太多小說荼毒的腦子就開始無限腦補,我維持著一臉兇相繼續瞪他,臉上卻越來越熱。

韋恩看著我,臉上神情忽然一松,變得輕松又有些好笑,“你真可愛,維拉。我逗你玩呢。”

“……”

哢嚓一聲,這輛價值一百多萬美元的名貴的蘭博基尼副駕的椅背斷了。

☆、瑞秋·道斯

其實,當每個一輩子都不可能有什麽大成就、以混吃等死為終極目標的小人物(比如我)遇到足以改變後半生的大喜事(比如中□、天上掉餡餅、穿越)的時候,都會冒出很多不切實際的美妙想法。中彩的人會覺得自己得到的那幾百萬塊錢可以和比爾蓋茨的財富相比肩,而每個穿越者則更離譜,他們會覺得自己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他們會覺得自己得到的將會比中彩的人要多得多,美男美女,財富名利,友情愛情,甚至很多超自然的東西例如長生不老啊青春永駐啊法力無邊啊……

我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其實也做過類似的穿越女主瑪麗蘇夢,但越來越嚴酷的現實、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很快就把我這種玫瑰色的夢想給消磨光了,我覺得我穿越之後過的日子,簡直比穿越前的日子還要慘一百倍。

老實說,和布魯斯·韋恩接觸的這幾次,再加上那種越來越強烈的、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如果說我沒有一點綺麗幻想,那是假的。我雖然一個勁勸自己不要想太多這都是有錢人的慣用伎倆也許他是錢太多閑著沒事幹想換換口味才一個勁騷擾我等過段時間玩膩了自然就不會搭理我了——

但是,我內心深處還是會有個小人,成天捂著臉嬌羞地對我說:這就是穿越女主的命啊這就是命!這就是穿越大神讓你吃了半年苦之後給你的獎勵啊!一個英俊多金溫柔癡情的男主!你既然穿越了就要有身為穿越女主的自信和覺悟!在主角光環和瑪麗蘇BUFF的加持之下你覺得他還逃得掉嗎?沒錯就是他了這絕壁不是巧合!

有鑒於此,再加上一路上布魯斯對我的各種言語挑逗,我心裏就在不斷進行著類似於“哎呀如果他真的是男主的話那我勉為其難當一下他的保鏢也不是不可以啦”以及“不行不可以你怎麽可以如此輕易就屈服你的節操都碎幹凈了嗎”這樣的天人交戰。

不過,所有的這些矛盾的糾結、甜蜜的煩惱,都在我們到達韋恩大廈樓下的時候,徹底被打碎了。

蘭博基尼穩穩停住,布魯斯解開安全帶,沖我微笑,“我們到了。”

我摸索著背後骨架已經斷掉的椅子背,有點不好意思:“那個……我剛才不小心手一抖……”

“哦,這沒什麽,大眾汽車的售後還算到位。”他迷人的茶色眼睛輕輕一瞇,忽然整個身子湊過來,嘴唇幾乎要貼到我耳朵上,淺淡卻好聞的煙草氣息瞬間充斥鼻腔,“需要我幫你解開安全帶嗎,女士?”他說著就要伸手過來。

“不不不用了!不麻煩您了謝謝!”我趕緊推開他,手忙腳亂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不過這車門竟然是向上開的,小老百姓表示從來沒見過,我費了一番功夫才打開門,而好心的韋恩先生卻一直坐在那裏,笑容滿面地看我搗鼓車門。

他帶著我走上長長的大理石階梯,直到那扇裝飾華貴的大玻璃門前。這裏往來出入的都是各種高級白領,男的西裝革履女的妝容精致,通身的商業精英人生贏家範兒。他們都對布魯斯點頭微笑,然後用各種詭異的表情向我行註目禮,雖然他們沒說什麽,但我知道我這身灰撲撲的牛仔T恤是十分紮眼的。

“做我的保鏢?嗯?”他忽然低下頭在我耳邊說,“或者是行政秘書?助理?你喜歡哪個?”

我咽了口唾沫,剛剛被壓下去的關於“穿越女主無敵論”的粉紅泡泡又開始往上冒,一時之間,被稱為“理智”和“節操”的東西已經被無限縮小,支支吾吾說:“嗯……那個……其實都還好啦……”

“嘿,布魯斯!我剛剛來找過你,他們說你不在——”一個嬌柔的女聲傳來。

我擡頭望過去,那是一位高挑苗條的美人,有著一頭亮麗的酒紅色長發,蔚藍的明眸,甜美的笑容,剪裁得體的深紅色套裝包裹住她婀娜的身段,她正推開玻璃大門,向我們——準確來說是布魯斯——款款走來。

我扭頭看看布魯斯,啪的一聲,剛剛冒頭的粉紅色泡泡徹底破碎。

“瑞秋!”布魯斯綻開了笑容,大步迎向紅發美女。這笑容不同於他面對之前那兩名金發美人的,甚至也不同於面對我的,這笑容是毫不掩飾的溫柔,眉梢眼角都洋溢著歡樂,這一回,笑意已經到達了他的眼眸深處,我能看得出來。

我咂咂嘴,默默退到一旁,忠實地充當布景板。布魯斯和那姑娘站在不遠處談笑,他甚至還摸了摸她的手臂。他們站在一起,好像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了他們的身上,這是多麽般配的一對啊,看來郎才女貌,珠聯璧合。

這姑娘一定是布魯斯極其重要的人,不然他也不會露出那樣的笑容。我這樣想著,訕訕地摸摸鼻子,一邊為自己剛才還在小小冒泡的所謂的穿越女論調感到羞愧。

其實這個時候,我最該做的大概就是默默消失,但考慮到我的行李箱還在蘭博基尼的後備箱裏鎖著,所以我決定繼續厚著臉皮等他們談完。

他們大約說了有一分鐘的話,布魯斯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來一樣,領著美女走到我身邊,微笑著說:“忘了給你們介紹一下了。維拉,這是瑞秋;瑞秋,這是維拉。”

我被他繞口令一樣的介紹詞囧了一下,趕緊整整皺巴巴的T恤,把額前一縷頭發別到耳後,露出一個標準的八顆牙笑容,伸出手:“維拉·李,很高興認識你。”

“瑞秋·道斯,上午好,李小姐。”她和善地說,伸出手來和我握了一下。

我擡頭看她,她美麗的臉龐在陽光的照耀下更顯得光彩照人,可是……是錯覺嗎?為什麽我覺得這張臉還有這個名字都那麽熟悉?和韋恩這個姓氏,還有布魯斯一樣,奇怪的熟悉感……

我似乎的確忘記了什麽東西,而且極為熟悉,幾乎就在嘴邊了,可我就是該死的想不起來!

“你的朋友很容易走神,布魯斯。”瑞秋笑著說。

我眨眨眼,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

“好了瑞秋,你的事情我會考慮的,稍後等我電話。”布魯斯忽然插嘴,然後伸手過來一把攬住我的腰,“維拉從今天起會作為我的貼身保鏢,你們還有機會再見面的。”

他攬得很緊,我掙了幾下沒掙開,又不好在人前使用怪力,只好賠笑地看著瑞秋。看來這一對是鬧別扭了,孔雀先生正利用我來讓他的姑娘吃醋呢。

這麽一想就明白了過來,我臉上的笑容也有點掛不住。

“保鏢?”瑞秋睜大一雙明亮的藍眸,忽然點點頭,露出了然的笑意,看著我的目光劃過一絲輕蔑,“我知道了,那麽……祝你玩得開心,布魯斯。”她歪著頭一笑,扭頭走了。

看著美人走遠,我使力掙脫布魯斯的胳膊,面無表情對他說:“你女朋友好像誤會了什麽,先生。”

“她不是我女朋友,”布魯斯皺眉,抓住我的手腕推開玻璃門往裏走,“還有,請叫我的名字,維拉。”

我挑挑眉毛,看不出這家夥也會傲嬌。直到他把我扯進一部裝飾富麗的私人電梯,我才“哥倆好”地捅捅他的胳膊:“嘿夥計,別裝了,我知道你跟小女朋友鬧了別扭,不是什麽大事,女人嘛,哄哄就好啦。”

布魯斯一直掛在唇邊的微笑徹底消失了,他眉頭擰得死緊,看了我一會,表情嚴肅地說道:“瑞秋真的不是我女朋友,她有男友了,就是那個新上任的檢察官,叫哈維·登特,你聽過吧?”

“嗯,知道,知道。”我一副哄小孩子的口吻,甚至還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男友了又怎麽樣,那肯定也是她故意找來刺激你的……咦,哈維·登特?”

我猛然頓住,哈維·登特?

……這名字為毛也這麽耳熟!最近是怎麽了,怎麽每聽到一個人的名字都覺得熟悉?該不會其實格薩姆市的每個人我都認識吧……啊不過話說回來邁克和老湯姆還有約翰他們的名字我就沒這種熟悉感……

可是這不科學啊,我以前是土生土長的天朝人,而且還是個死宅,沒道理一下子認識這麽多老外啊,所以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從某種多媒體娛樂作品俗稱電影電視上認識的……於是這是哪部電影或是電視劇來著?

“怎麽了?維拉?”布魯斯關切地看著我。

“哦,沒什麽。”我下意識答道,腦子裏還在拼命回憶那個幾乎能脫口而出的詞。

忽然,叮的一聲,電梯到了。布魯斯微微一笑,握住我的手:“來吧,保鏢小姐,我把你介紹給盧修斯認識。”

我迷糊著被他牽出電梯,忽然反應過來,擡頭瞪他:“我啥時候答應你做你保鏢了?”

“你總需要找個工作養活自己不是嗎?”布魯斯微笑,“你信不信我可以讓你除了保護我之外,在這個城市找不到哪怕任何一份其他的工作?”

“……”我嘴角抽搐,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勇敢地怒視這個萬惡的美帝國主義資產階級壓榨勞動人民剩餘價值的醜惡資本家,以表達我的悲憤。

“……可是可是韋恩大人,布魯斯少爺,我真心想不出我有哪點值得您這麽費心思招攬的地方啊……力氣大的人大街上一掃一簸箕啊……”我不甘心地抗議。

這回,布魯斯沒有說話,甚至也沒有再看向我,只是緊了緊握著我的手,繼續朝前走。

☆、手機

看出來韋恩大廈占地面積有多大了,布魯斯拉著我足足走了三分鐘,這條長而寬闊的走廊還沒走到頭。還好這裏是頂層,似乎是專屬於布魯斯的私人樓層,沒什麽人來往,要不然我一準又得被各種詭異目光洗禮。

走廊一側全是巨大的落地窗,今天陽光很不錯,格薩姆繁華的商業城市景觀盡收眼底。但我沒心情去欣賞美景,而是跟在億萬富翁身後疑神疑鬼。這一路走來,他只是一言不發地在前面領路,一句話都沒跟我說過,和他平時巧言令色的樣子判若兩人,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他也許是生氣了。

……我都還沒氣他拿我當刺激女朋友的工具呢!他生個毛線的氣?

也許是因為剛才瑞秋表現得太過大方,不像他想象中那樣爭風吃醋大發嬌嗔?

這麽一想,我覺得差不多就是這麽個理,於是壯著膽子發言:“那個,韋——呃,布魯斯,我覺得吧,如果你想讓道斯小姐吃醋,大可以換個更漂亮點的女人來刺激她,我這樣的估計難度比較大……相信會有很多美麗的女士願意做這份工作的嗯。然後我繼續去找工作,你也可以順利和道斯小姐重歸於好,嗯……兩全……那個其美……”

越往後說我越小聲,到最後幹脆閉嘴了,因為我發現他已經停住了腳步,轉過身看著我,好看的眉毛擰成一個疙瘩,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嘴角兩旁深刻的紋路很明顯地寫著“我不高興”。

他雖然外貌俊朗,氣質也風流多情,但不得不說,他一板起臉來還的確有那麽點不怒自威的味道。我一方面想欣賞帥哥生氣的小模樣,一方面又覺得自己現在是弱勢的一方必須恭敬不能表現得太厚顏無恥,於是糾結半秒鐘,擺出一個小心翼翼帶了點討好意味的笑容給他看。

布魯斯沈著臉瞪了我三秒鐘,忽然眉頭一松,嘆了口氣,表情倒是軟了下來,但眼睛裏卻流露出幾分覆雜的神情。他忽然苦笑一下,搖了搖頭,牽著我的手改為攬住我的肩膀,還拍了幾下,有點無可奈何:“嘿,姑娘,你的腦子裏總是喜歡想那麽多奇怪的事情嗎?”

反正周圍沒人,我剛想用怪力掙開他,忽然不遠處的走廊墻壁啪的一聲開了一道門出來,從裏面走出一個身材高大頭發花白西裝革履的黑人老爺爺。

我看得眼都直了,真想跑過去摸摸那個看起來光滑平整空無一物的墻壁是怎麽開出一道門來的,一時也忘了掙脫布魯斯的胳膊。

“哦,布魯斯!”黑老頭跟布魯斯打招呼,絲毫不掩飾驚奇地看了我一眼,不客氣地說:“這位小姐是誰?你怎麽能帶她來這裏?”

布魯斯挑挑眉,沒理睬他,而是對我微笑:“維拉,這是盧修斯·福克斯,韋恩企業的高級打工仔。”

福克斯……又是個熟悉的名字,熟悉的長相……對於這種莫名其妙的神經病自來熟一樣的感覺我已經習慣了,於是也伸出手去,露出禮貌的微笑:“你好,福克斯先生,我叫維拉·李。”

其實我很想在後面加上一句,目前是被你們老板綁架到這裏來的無辜人士。

“嘿,你在說什麽呢,布魯斯!”福克斯大聲說,“什麽打工仔,我好歹也是韋恩集團應用科技部門的主管外加董事會副主席——咦等等,維拉?維拉·李?”

他忽然露出極其吃驚的表情,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番,然後開始沖布魯斯比劃:“你?她?難道就是?啊?”語無倫次了都。

布魯斯極其淡定地點頭,回了一個字:“嗯。”

“……你們在說什麽,先生們?”我越看越摸不著頭腦,怎麽這個福克斯一臉“原來就是你啊”“我早就認識你”的樣子,如果說我是穿越到了某部電影劇情裏什麽的,那我對這些劇情人物感到熟悉是肯定的,但是沒道理這些劇情人物也認識我啊!

難道我真的曾經失憶過?啊不對其實真相是我實際上也是劇情人物所以他們才一個個一上來就這麽奇怪的吧!其實我不是什麽穿越人士而是電影劇情就是這個走向而我就是所謂的狗血失憶女主吧!誒不過話說回來有多少歐美大片會要亞洲女人做女主啊,那個美麗絕倫的瑞秋才是真正的女一號吧……

一想到自己這悲催的一生有可能只是某個作家或編劇筆下虛構出來的女N號簡介,我整個人都想哭了。

腦子裏亂成一團,我已經被自己腦補出來的可怕現狀嚇尿,冷不防忽然左耳朵一陣溫熱,原來是布魯斯孔雀低頭湊近我的耳朵,“你怎麽了,臉色看起來那麽可怕,甜心?”

尼瑪“甜心”都叫上了!還有這人怎麽總愛和人咬耳朵!

福克斯老爺爺在旁邊一臉慈祥長者的微笑註視著我們,一邊還沖我眨眨眼,一改剛才不客氣的古板老頭形象。

不過我不想去在意那些細節,於是狐疑地瞪著他們倆:“能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嗎?先生們?”

福克斯一臉高深莫測地看了看布魯斯,布魯斯攬在我肩上的手頓了頓,忽然擡起頭沖我一笑:“盧修斯對於你能否勝任保鏢這一職位還抱有疑議,你敢不敢露一手給他瞧瞧?”

我:“……”

由於某萬惡資本家的霸權主義政策,我屢次抗議均被駁回,而每每問及這倆人神一樣的談話內容的時候,又總是被顧左右而言他地含糊過去,於是索性也就不問了。

說到底,我是個比較隨遇而安的性格,在發現事情沒有轉機之後就開始安慰自己:有帥哥看,有錢拿,工作還特別清閑(花花公子的坐班時間約等於無,基本都是在各處兜風游玩宴飲或者宅在家裏),至於被BOSS吃豆腐什麽的,平時拉拉手摟摟肩,看在他長得實在不錯的份上,我就當免費泡凱子了;如果再有什麽進一步的不軌舉動,拼著再次失業我的怪力拳頭也不會吃素。

這麽寬慰著寬慰著,竟然也覺得在孔雀身邊辦事不是那麽難熬了。

布魯斯把我領進那間神奇的從墻壁裏開出門來的房間,裏面是一間寬闊奢華的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視野很好。他變戲法一樣變出了好多花花綠綠的高級飲料和零食,沖我做了個隨意的手勢,然後就和福克斯一起出門了。

我傻楞楞地看著他微笑著沖我揮揮手,然後很瀟灑地帶上門走出去,而福克斯也一臉“你自己好好玩我們很放心”的樣子,再回頭看看攤了一桌子看起來就很高端很機密的材料圖紙文件,當時就囧了。

你們……是從哪裏來的自信把這些東西就這麽撂在這裏隨便給我看啊……

不過,幾分鐘之後,我就知道了他們是從何而來的這種自信。

那些……高深的韋恩集團應用科技部門專用文件……零件圖紙……專用術語……我基本上一個字都看不懂。

英語日常交流和閱讀應用我絕對沒問題,但一涉及到這些物理啊化工啊生物醫學方面的專屬名詞,我真心給跪。

難怪呢……欺負我半個文盲麽。

不過,有一樣東西引起了我的註意。

文字說明看不懂,不代表圖我也看不懂。那似乎是一套現代化盔甲裝備的結構圖,軀幹四肢什麽的都比較正常,但搞笑的是,那個黑漆漆的頭盔看起來蠻像是佐羅的面具,戳了倆窟窿做眼睛,而且頭頂上還豎了倆尖耳朵。

搞什麽,賣萌嗎?

肩部還延伸出兩排鋼扣,後面是一整塊巨大的黑披風,披風上貌似還綁了幾根彈性支架,不知道幹什麽用的。

……拜托,這種披風帥是帥,但是穿上打架的時候真的不會不小心鉤到什麽最終導致掛掉嗎?

我一邊吐槽一邊放下圖紙,閑得無聊就在辦公室裏溜達。忽然腳步猛地一頓,奇怪,剛才那套盔甲怎麽也那麽眼熟的感覺!

一身鍋底黑,尖耳朵的呆萌帽子和帶支架的披風……怎麽看怎麽像一種動物!啊啊啊是什麽動物來著這個問題太重要了!該死的就在嘴邊死活想不起來了!

我抓著頭發崩潰地跪倒在沙發上,然後用腦袋使勁去鉆柔軟的真皮靠背。

“……哦上帝,你在幹什麽?親愛的維拉?”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帶著笑意從背後響起。

我渾身一僵,披頭散發地趕緊從沙發上跳下來,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一邊笑:“啊您回來了呀,動作可真快……”

布魯斯一手拿著個五顏六色的長方盒子,另一手插在褲兜裏,動作風流倜儻,臉上表情卻是憋笑到不行的樣子,茶色的眼睛也折射出水盈盈的光芒。

幸好是他看到,福克斯沒跟在身邊。我松了口氣,然後馬上又覺得奇怪,這麽快就把這只孔雀當自己人了嗎?這是怎樣一種外貌協會資深會員的心理啊。

“這是給你的。”他倒是沒再追問我以頭搶沙發的二逼行為,而是把那個盒子遞到我面前,嘴角的笑容又變得溫柔。

我狐疑地接過盒子,看起來蠻像是那種包聖誕禮物的閃光紙,想起來美國人喜歡別人當面拆禮物的習慣,我從善如流地開始拆包裝。

拆到一半我就傻眼了,露出來的盒子上印的是那個著名LOGO,一個被咬了一小口的蘋果,是一部剛上市的iPhone最新款手機,還是白色的!

尼瑪,遙想當年,這貨我上輩子最有錢的時候都不舍得買啊,一直用的諾基亞板磚來著……

“我知道你沒有手機,所以就給你挑了這個……喜歡嗎?不喜歡我讓他們去換。哦不,我親自去。”布魯斯臉上的笑容罕見的有一點局促,兩只修長的手十指交叉在一起,又分開,然後又交叉,嘴唇又抿起來了。

我本來想說“真不好意思這麽貴重的東西就算我是您下屬也不能白收啊”,但看到他的笑容和動作,心裏忽然莫名其妙就軟了。

好吧……蘋果的玩意雖然在老百姓眼裏很貴,但是在億萬富翁看來估計不會比一頓高級晚餐更值錢,而且據說美國本土賣的蘋果更便宜,再說帥哥這麽眼巴巴地求你表揚你還矯情個啥呢……

於是就高高興興從盒子裏拿出手機,打開來試了幾把,送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你,布魯斯,我很喜歡。”

布魯斯的表情一下子就松下來了,他淡淡笑著說:“你能喜歡那真是太好了,SIM卡已經插在裏面了,我的手機號存在通訊錄裏,福克斯的也是。”一邊說一邊坐到辦公桌前去翻看文件。

我連連點頭,說到底,由於上輩子女漢子當久了,我不太習慣別人對我突如其來的好,請吃頓飯什麽的還罷了,這樣又給高薪工作又送手機的,完全不像是一個老板對下屬應有的正常的態度啊!

說是泡我追我的話,看他對瑞秋那態度又絕壁不像,難道是忽然良心發現,覺得剛才利用我來刺激女朋友的行為的確不怎麽厚道,於是買個手機來安慰我?

正在我又神游天外的時候,布魯斯忽然出聲把我叫回了神,“這個你看過了?”他手裏拿著那份盔甲圖紙,聲音裏隱隱含了一絲緊張,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似乎壓抑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一激靈,趕緊手捧心口大聲說:“我看過了,但是沒看懂,完全不明白!真的,上帝作證!我一個字都沒看懂啊!”

布魯斯輕輕擰了擰眉毛,眼簾垂了一下,而後又擡起眼來看我,躊躇著說:“那你有沒有想起……嗯……覺得……或許……”

我看著他在那裏艱難地斟酌詞句,不確定他想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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