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你想去哪？”

聖誕節因為是工作日,左詩雲沒允許唐茗出去玩，唐茗只好忍著,問著跨年的安排。

“不知道，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就在家裏吧。”左詩雲寫著作業回答。

“你不回家嗎？”唐茗轉著筆繼續問道。

總覺得，左詩雲賴上她家了，自從來了之後，就沒想過再回去，每次回去拿東西也就一兩個小時。

有時候即使是周末，也從來不過夜，不論是幾點，都會回來。

“看情況吧...”左詩雲聲音放輕了許多。

她不想回去,不想回家面對許銀塵,但她心裏很清楚，她逃不掉,畢竟這種大型的節日,她是要回家看奶奶的。

唐茗看著左詩雲,明顯感覺她情緒有些低落,她沈默了下來,不再追問有關家庭的事情。

她心裏在意，還有些莫名的心疼,可嘴上不饒人,雖然不再詢問左詩雲的痛處,但又同時無情的攆人。

“過節呢,還是元旦,趕緊回家去吧，別在我家待著了！”唐茗一副不耐煩的模樣,“你在這，我出去玩，也不知道是帶你好，還是不帶你好，太麻煩了！”

“你舍得我走嗎？”左詩雲停了筆，認真的看向唐茗。

唐茗立刻慫了，她閉住嘴，視線四處飄蕩，逃避著這個會令人面紅耳赤的問題。

“滾滾滾！趕緊滾！”唐茗嘴犟的回答。

“是嗎？可我舍不得，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左詩雲倒是不介意唐茗顯示出的態度，認認真真的表達著自己的感情，擔憂與牽掛。

“神經啊！我一個人怎麽不行了？我不都是一個人嗎？可笑！”唐茗偏著腦袋，想要逃避的不僅僅是視線，還有表情。

“你就是總這樣逞強，才會讓人不放心。”左詩雲溫聲將唐茗的敷衍拆穿。

“......”唐茗沈默了。

她是喜歡左詩雲留下來的，這麽幾個月，她習慣了。

習慣了有左詩雲在的家，習慣了作為家人一員的左詩雲，也習慣了由左詩雲帶來的，不一樣的生的氣息。

她其實也不知道，若果左詩雲回家之後她會去哪兒，會做什麽，但只是隨便想想，就會覺得非常的無趣。

“想去哪旅行嗎？我們一起。”左詩雲看著唐茗逐漸落寞的神情，改變了話題。

“不想。”唐茗幾乎沒有思考，她還是如小刺猬一般，一點點受驚就會包裹起自己，抗拒著所有靠近的事物。

可也就是在本能的回答之後，又立刻改口，換成比較溫和一些的解釋說：“不知道，最近對旅行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而且元旦出去玩，哪哪都是人，不如在家宅著。”

“那就別攆我回去，讓我陪著你。”左詩雲帶著輕微的乞求，“節假日我不會管你的，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前提是寫完作業？”唐茗笑著補充。

從感受到左詩雲言語裏的示弱，從左詩雲不斷的向她展示出的對家庭的逃避，唐敏也就心軟和釋然了。

左詩雲說她逞強，可她自己又好到哪裏去了呢？

左詩雲看著唐茗突然綻放的笑容，詫異的楞了一瞬之後也跟著笑了起來，溫聲回道：“對啊，你寫完作業，就是夜不歸宿我都不會管你。”

“那你還真是好應付...”唐茗笑著，心裏卻莫名有了一絲不爽。

什麽叫做“夜不歸宿也不會管”？難道就不怕她做出什麽不該做的事情嗎？

這就已經膩了？不想管她了？

“那你希望我做什麽？寸步不離的跟著你，一分一秒的‘看管’著你，沒有任何的自由，沒有一絲絲喘息的時間？”左詩雲輕嘲著笑了笑。

這話是對著唐茗說的，卻又何嘗不是在說她自己，在諷刺著她經歷過的往事。

唐茗側目看著左詩雲，微微挑了下眉，絲毫不安套路出牌的溫聲回道：“這種事，還需要我當面承認嗎？”

左詩雲難以置信的著眨了眨眼睛。

她是不是聽錯了什麽？這種話真的是從唐茗的嘴裏說出來的嗎？

她激動著，卻又不敢相信，十分擔心是自己出現了奇怪的幻聽。

可認真想一想，哪有人會能夠完全接受這樣充滿緊繃感的約束。

果然，還是她聽錯了吧。

她猶豫著反問：“什麽？”

“沒聽清？”唐茗是看著左詩雲思考的，那本根不像是沒有聽清，完全就是想逗弄她。

她懶得多想左詩雲在哪裏又挖了坑等著她，冷淡的回道：“那就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左詩雲還在詫異著，唐茗雖然沒有重覆，可她的態度明了，那句回答，潛臺詞為“想要被她管束”的話，確實是這個口是心非的人兒，難得一遇的坦誠。

“好~”左詩雲乖巧的應聲。

她滿心歡喜，像得到了糖果的小朋友，心情極好的哼著歌，一心二用的繼續寫作業。

唐茗看著傻子一般的左詩雲，無奈的挑了挑眉。

這樣的左詩雲，似乎是一種嶄新的印象，是與之前見過的乖巧，強勢，誘/惑，溫和，虛弱，都完全不同的一種新模樣。

有些傻氣，有些可愛，讓人想要保護，想要摸摸她的腦袋疼惜寵愛。

唐茗努力的壓下自己心底的想法，手中轉著的筆，已經不知道第幾次掉到了地上，阻止著自己真的向左詩雲伸出自己罪惡的手掌。

左詩雲在唐茗開始掉第三次筆的時候，就開始暗暗數著她掉筆的次數。

“你怎麽了？這都第七次了。”

劈裏啪啦掉筆的聲音次數逐漸增多，卻還沒有要停下的感覺，左詩雲只好出聲詢問。

“啊？哦，手感不好。”唐茗說著，又一次把筆轉到了地上。

她彎下腰去撿，感覺到左詩雲的影子動了，便疑惑著擡起了腦袋。

“唔——”

唐茗的額頭撞在了左詩雲的唇上，突然出現的撞擊感，讓左詩雲悶哼了一聲。

唐茗僵硬的上挑著視線，想看看自己被“吻”到的額頭。

她根本沒來得及感受那觸感，本應該有的溫熱柔軟，卻只感受到了牙床的堅硬。

唐茗撞額頭不輕，左詩雲便更甚一些，她蹙著眉，痛苦的捂著自己的嘴，手掌心下艱難的抿著唇，緩解著無人可以代替的疼痛感。

“你沒事吧？”唐茗帶著筆直起身子，看著左詩雲痛苦的模樣，有些擔心的問道。

左詩雲保持著捂嘴的姿勢，輕輕的搖了搖頭。

“給我看看？”唐茗不太放心的搬著凳子往左詩雲的身邊湊了湊，伸著手想要將左詩雲擋在臉前的手扒拉下來。

左詩雲沒有躲，在唐茗靠近的同時，隨著她的動作將手放下。

她委屈巴巴的忍著疼痛，感受著唐茗在她臉頰上，嘴角邊緣的輕柔撫摸。

唐茗避開左詩雲撒嬌的視線，撫摸在左詩雲臉頰上的手，轉而在左詩雲的臉上捏了捏，把左詩雲的唇捏成了鴨嘴的模樣。

“你說你是不是活該？我撿筆，你湊什麽熱鬧？”唐茗手上捏著，嘴上還不忘數落。

左詩雲委屈著不說話，她確實是想要借著姿勢做點什麽，才會湊過去的，可現在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啊！

雖然她也確實是“親”到了。

“你委屈什麽？難道不是你又想占我便宜，才湊過來的嗎？”唐茗越是見著左詩雲委屈，越是想笑。

她無情的拆穿，倒是讓左詩雲更委屈了。

“那你哭呀，讓我看看你能不能擠出來兩滴。”唐茗的手還在左詩雲的臉上，也沒有用力，左詩雲分明就可以把她推開，可她就是沒有。

左詩雲看著唐茗嘲笑她的模樣，心一橫，真的開始醞釀眼淚了。

“臥槽...你不是認真的吧！”唐茗是一點點看著左詩雲把眼淚聚集起來的，親眼看著那雙委屈撒嬌的眸子裏，一點點的蒙上水霧。

“別...你別，我開玩笑的！”唐茗慌了，丟下自己捏在左詩雲臉上的手，退回身子逃離。

她說的灑脫，真的面對的時候，卻又害怕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左詩雲的眼淚已經醞釀出來，再想控制著它們憋回去，就不是那麽簡單的一件事了。

她楚楚可憐的看著逃開的唐茗，原本的委屈之中，似乎又多了一層來自唐茗賦予的委屈，讓原本就不受控制的眼淚，徹底淌出了眼眶。

“哎呀...你別真哭啊！”唐茗手忙腳亂的給左詩雲扯著紙巾，塞進她的手裏。

左詩雲不逃，卻也不接，落在她手上的紙巾，唐茗怎麽塞過來的，她就怎麽端著，完全沒有要擦眼淚的模樣。

唐茗看著左詩雲不動，一邊抽著紙巾，一邊不知所措的自己動了起來。

她彎著身子，輕柔的幫左詩雲把臉頰滑落的淚水沾去，又輕柔的蹭了蹭左詩雲眼角，接下那些還未完全滑落的淚水。

唐茗怎麽都想不明白，平日那麽強勢的人兒，會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原因，哭成小花貓。

“別哭了，別哭了，我錯了還不行嗎？”唐茗並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了，但先道歉背鍋，應該總是沒錯的。

左詩雲聞聲，卻眼含淚水的搖了搖頭。

“不不不，是我錯了，是我額頭太硬了，趕明我就去問問蝸牛，怎麽把它變成軟的，這樣你下次撞上來就不疼了。”唐茗堅持道。

左詩雲楞了神，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猶豫著，帶著哭腔，聲音沙啞的出聲道：“你臉上，有軟的地方，不用額頭。”

“什麽？”唐茗懵了，左詩雲在說什麽？

左詩雲的朦朧的視線，從唐茗的眼睛，緩緩落在唐茗的唇上。

她緩緩的擡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受傷的唇，啞著聲音輕聲道：“這裏是軟的。”

唐茗僵了一瞬，手上的溫柔立刻翻了臉，沒好氣的在左詩雲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把自己卑微的好脾氣都收了起來。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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