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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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一年中的最後一天。

放學之後,左詩雲先回到了唐茗家中收拾東西,她不知道自己需要回家幾天,但終究是逃不過現實。

“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吧。”唐茗靠在左詩雲臥室的門邊,看著從早上開始就心情低落的人兒,提議著問道。

她挺無所謂的,畢竟去哪都差不多,無牽無掛,反而最近唯一牽掛著的,就是左詩雲了。

“不用!”左詩雲立刻回絕了唐茗的想法。

若是其他的什麽事情,唐茗如此主動的要同她一起,她一定會非常的開心,但跟著她一起回家,去見許銀塵的事情,左詩雲絕對不想它發生。

她的語氣堅決且果斷,倒是把放松狀態下的唐茗嚇了一跳。

“怎麽了?這麽不想帶我回家?”唐茗笑著問道。

她突然覺得有點心酸,左詩雲總是對她做著奇怪的事情,說著喜歡的話,倒是不希望帶她回家,見家長。

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喜歡和感情,唐茗有些想不明白。

“我又不怕你媽。”唐茗想了想,走近到左詩雲的身邊,站在她身側看著她收拾。

“我怕!”左詩雲沒有起身,彎著腰,眉間微微蹙起,只有她自己心裏清楚,這究竟會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不論唐茗如何自黑自嘲自己,她都不會相信,不會妥協,不會讓她暴露在自己切身體驗過的“危險”之中。

“你對我這麽沒有信心?”唐茗有趣的看著左詩雲。

說不好奇左詩雲經歷過什麽自然是不可能的,相反,她只是和左詩雲一樣,壓抑著那份想要了解,想要八卦,想要窺探對方內心深處抗拒的想法罷了。

她不像左詩雲,會一點點的從各種側面去了解,還有家裏的阿姨會和左詩雲站在同一陣營,講述她那些不想回憶的過往。

她不會,也沒有人幫她了解左詩雲的過往,了解這個有著無數面的女孩子,是如何變成的現在這幅模樣。

唐茗的話讓左詩雲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站直身子,看向唐茗,神情凝重的說道:“沒有,是對我自己。”

“為什麽?”唐茗疑惑著追問,她無法理解左詩雲的惶恐。

左詩雲卻苦笑著搖了搖頭,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擔心。

表面上,她是不想讓唐茗變成許銀塵想要研究的對象,可實際上,她恐懼的大概不僅僅是這件事。

更加擔心的,應該是許銀塵會跟唐茗說什麽奇怪的話,那些什麽“不合適”,什麽“存有目的”之類的話。

那些...為了揣測唐茗的心理變化,而編出的奇怪言論。

“我不想她跟你說什麽奇怪的話...”左詩雲重新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那種會把自己女兒當做被試對象的母親,我不想你接觸她。”左詩雲輕描淡寫的道出許銀塵在她心裏的印象。

在她的心裏,說與不說,唐茗大概都會猜到,即使猜不到細節,也大概會知道她和她母親之間存在著問題。

就像唐茗不想面對的那樣,她也不是很想面對。

只不過現在這種時候,好像逃不了稍微細致一點的解釋,因為只是簡單的解釋,大概是阻止不了唐茗的。

“哦...”唐茗應著聲,在左詩雲的床邊坐了下來。

“所以就是她對你不好,你想要逃離她的控制,不想做她的研究對象了。”唐茗看著左詩雲緩慢的說道。

“你不想我也變成和你一樣,成為她的研究對象,可能她還做了一些讓你不想原諒的事情,你擔心我也會被那樣對待,所以不希望我見她。是這樣嗎?”唐茗笑著反問。

“你為什麽要笑?”左詩雲看著唐茗嘴角綻開的笑容,瞬間有點毛骨悚然。

“沒什麽。”唐茗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坐一會兒吧。”

左詩雲帶著疑惑在唐茗身邊坐了下來,她突然覺得這樣的唐茗有些瘆人,總覺得她哪裏有些奇怪,令人汗毛豎起,想要遠離。

這還是左詩雲第一次對唐茗有這種逃避的感覺。

唐茗看著左詩雲拘謹的模樣,意外的輕笑出聲,問道:“你想見我爸嗎?”

“......”左詩雲雖然不知道唐茗為什麽要笑著,但她理解唐茗詢問她這個問題的意義。

她想不想見唐茗的父親,就像唐茗想不想見她的母親,是一樣的。

兩位都是給自己的孩子留下了不美好回憶的長輩,但身為彼此的朋友,或者是喜歡的人,卻也依然會想要見到他們。

也許是問責,也許是想親自確認一下對方的痛苦,然後更加努力的陪伴和照顧。

“你不是不舍得我一個人在家嗎?剛好我也無聊,我去幫你會會你媽。”唐茗擡手揉了揉左詩雲的後腦勺,把她豎起馬尾的頭繩順著柔順的發梢取了下來。

左詩雲沈默的看著唐茗。

她確實舍不得唐茗一個人在家過跨年這樣的節日,如果不是要去奶奶家,她真的會只想陪在唐茗的身邊,讓她新的一年,從淩晨開始就變得快樂。

可即使如此,她也無法下定決心。

“別想了,我又不是傻子,我也不是她的女兒,有危險的時候我會逃的。”唐茗繼續抓著左詩雲的腦袋,成功把左詩雲的腦袋揉成了雞窩模樣。

她受了左詩雲那麽多的照顧,每一次都是恰到好處的陪伴和安撫,難得有這麽一次,她有機會還回去,有機會道謝,她想要試試。

“那你答應我,一定不要單獨和她在一個房間。”左詩雲將自己被抓亂的頭發一點點捋順,擔憂的叮囑道。

“答應你答應你!”唐茗笑著挑了下眉,心滿意足的同時,突然楞了一下,問道:“我要是不帶禮物去是不是不太好?”

“你是準備去見婆婆的嗎?”左詩雲下意識的問道。

“啊?”唐茗疑惑的嘆了一聲,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對著還沒有完全起身逃離開的左詩雲踹了一腳,罵道:“滾!誰要嫁給你了!”

“我嫁給你也可以!”左詩雲踉蹌了一下,穩住重心,轉身笑了起來。

“做夢!”唐茗激動著回道,又有些無奈的問道:“你能不能不要三句話不離吃我豆腐?”

“你什麽時候回應了,我就不說了。”左詩雲笑著走回唐茗的身邊,繼續整理她的東西,“我現在這不是得不斷給你灌輸喜歡女孩子,喜歡我的思想嗎?”

“等你喜歡了,我就不用這麽努力了。”左詩雲笑著補充。

“那還是我的錯了?”唐茗紅著耳根,不滿的反問。

她有些意外,她今晚好像心情很好,沒有剛回家時的冷淡,也沒有了那種會看著左詩雲離開的落寞感。

甚至就是這樣和左詩雲聊感情的事情,也可以保持著笑容。

“對啊,就是你的錯。”左詩雲戳了戳唐茗的額頭,“去拿點隨身衣服吧,我給你裝著,還不知道哪天回來呢。”

“那我真的不帶禮物了?”唐茗聽話的起身,再次向左詩雲征求意見。

“看你吧,你希望用什麽樣的身份去面對她,如果只是我的普通朋友,那就人去就可以了,她也想見你。”左詩雲說道最後,臉上的表情還是不禁變了變。

“那我還是去看看家裏有什麽可以帶的吧...”唐茗一邊說著一邊離開了左詩雲的臥室。

左詩雲詫異的看著唐茗離開的背影,有些疑惑唐茗是不是真的聽懂了她話中的意思。

她應該表達的很清楚,所以...

唐茗這是默認了嗎?

......

左詩雲帶著期待與疑惑,收拾好了自己的物品,推著小箱子,找到了在儲物室的唐茗。

“在找什麽?”左詩雲溫聲問道。

“沒什麽,找不到,不找了。”唐茗翻箱倒櫃已經找了一圈了,也沒有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放棄了。

“你的衣服呢?”左詩雲看著唐茗將櫃子拉上,換了個問題。

“在我床上,你幫我裝一下把。”唐茗把跟著她在儲物室吃灰的小貓抱起,拍了拍它絨毛上的灰塵,輕聲道:“我去給它擦擦灰。”

“它要寄養嗎?”左詩雲一邊離開,一邊問道。

“阿姨明天晚上回來,我們走之前給它準備好一天的糧就行。”唐茗把小貓帶到了籠子邊,給它擦了擦身上的灰塵之後,關進了籠裏。

“這樣看,它好可憐啊,籠子裏沒有了自由。”左詩雲拖著箱子,什麽都還沒有裝的來到了唐茗的身邊。

“它還太小,把它一個人放出來,就家裏那兩個小監控,很難找到它的身影。”唐茗在籠子外逗了逗小貓,“這樣安全。”

“你說了算。”左詩雲對照顧小動物還是第一次,唐茗有經驗,她便聽唐茗的安排。

......

左詩雲帶著唐茗回了家。

許銀塵提前接到了左詩雲的電話,已經收拾好了家裏,正滿懷期待的在等待著。

“阿姨好。”唐茗進門之後便禮貌的喚了一聲。

“快進來快進來,阿姨想見你很久了。”許銀塵一點也不隱藏自己對見到唐茗的期待感。

左詩雲安靜的站在唐茗的身邊,什麽都沒有說。

她路上答應了唐茗,不會直接從開始就和許銀塵唱反調,會給予唐茗接觸和感受的時間。

倒是許銀塵,看著左詩雲沈默的模樣,有些意外的多看了自家女兒幾眼,但也只是多看了幾眼,就好像唐茗才是親女兒一般的,邀請著她在客廳裏坐了下來。

家裏的小茶幾上擺了才剛剛洗凈的水果,網絡電視停留在暫停的界面,看起來是正在看什麽國際新聞。

唐茗視線四處瞟著,她是第一次來左詩雲家,總得多看幾眼,把和左詩雲住進了她家的不平衡感看回來。

“阿姨可以叫你茗茗嗎?”許銀塵討好著唐茗,溫柔的聲音完全是在醫院安撫病號的模樣。

“可以啊。”唐茗乖巧的回答。

左詩雲坐在對面單一的沙發上,保持著沈默,看著唐茗和許銀塵的互動。

桌上的咖啡杯裏裝著溫熱的牛奶,她便端了起來,擺出一副喝茶的老者模樣。

手中的牛奶可以喝,也可以是等會和許銀塵戰鬥的武器。

左詩雲已經做好了戰鬥的姿態,但唐茗那邊,確實和許銀塵聊的開心。

左詩雲能夠毫無阻攔的住進唐茗的家裏,兩家的長輩自然是溝通過的,但唐茗不知道她那個老爸用的會是什麽手段,所以在提及家裏的一些事情上,也就會稍微跟許銀塵說一些。

而且左詩雲提前叮囑她的事情似乎並沒有錯,心理醫生的身上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感覺,許銀塵帶給她的感覺,和左詩雲的很像,甚至要更多。

讓唐茗時而會恍惚,母親還在身邊。

“雲雲在你家,沒給你填麻煩吧?”許銀塵簡單的詢問了唐茗家裏的情況之後,便開始扯起左詩雲來。

“沒有,她很好,特別是對我很好,辛苦她這幾個月給我補課了,每天都弄挺晚的。”唐茗溫聲回道。

左詩雲眼前一亮,視線被唐茗勾了過去,滿懷期待的想要知道她對自己更多一點的看法。

只有她們兩個人的時候,唐茗從來都不會表達出這種感情的,她覺得現在這樣的唐茗很神奇。

而且唐茗在面對她母親時的那種態度和性格,也是左詩雲沒有見過的。

唐茗明明對老師都會展示出不屑,但對她的母親,卻很溫和,很有耐心,很像是大人口中“別人家的小孩”那般乖巧可愛。

“我那天家長會,看你成績...”許銀塵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道。

“左詩雲知道我的具體成績,學校的成績是應付來的。”唐茗笑著撓了撓頭,“阿姨得給我保密啊!”

“原來是這樣啊。”許銀塵恍然大悟,笑著點頭答應:“你放心,阿姨肯定給你保密!”

“你們過來吃晚飯了嗎?想再吃點什麽嗎?烤箱裏有剛好的小面包,要嘗嘗嗎?”許銀塵笑著繼續問道。

“可以呀,阿姨自己做的嗎?小時候我媽也會做小面包...”唐茗和許銀塵之間的溝通,似乎完全沒有什麽代溝和隔閡,相反倒是很熟練的模樣。

左詩雲把這樣的唐茗深深記在心裏,準備等回去了,再好好問問她,是怎麽做到的。

這一晚上,許銀塵一直拉著唐茗聊到該睡覺的時間,她圍繞著唐茗的家庭,圍繞著唐茗身邊的人,有象征性針對性的問了一圈,唐茗也完全不拒絕的一一做了回答。

直到該睡覺,唐茗跟著左詩雲回但臥室,關上臥室的門之後,她才輕輕的嘆了口氣。

“跟她聊天是不是很累?”左詩雲擔心的問道。

“沒有。”唐茗站在門邊輕聲回答,“是你給我的說的第一印象太嚇人了,害得我花了好大的心思去思考會不會哪裏說錯了話。”

“但其實,阿姨是非常好的心理醫生,很會照顧我的情緒,她問的事情和角度,都是可以回答的範圍。”

“如果只是一兩個問題,那可能是碰巧,但她很專業,完全知道如何從我的回答裏,尋找我願意和可以回答問題,來挖空我,還不會讓我覺得哪裏不舒服。”

唐茗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甚至有想要再多跟許銀塵聊一點的念頭,好像和許銀塵的聊天,會逐漸讓她的心底不想回憶的往事,平靜下來。

“她對你做過什麽讓你這麽討厭她的事情?”唐茗接觸過許銀塵之後,更加好奇,也有些不懂左詩雲的抗拒了。

明明是一個非常溫柔,很長會照顧心情,專業能力很強的長輩,怎麽會對自己的女兒做不對的事情呢?

“你看,她只用了兩個小時,不是就把你收買了嗎?”左詩雲看著唐茗,自嘲的笑了笑。

不論她怎麽保護,怎麽逃避,只要將身邊在乎的人,帶到那個女人的面前,那麽一切做錯事情的人,就會變成她,一切過度敏感的反應,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我只是好奇,什麽時候就被她收買了。”唐茗感覺到左詩雲的情緒變了,邁開腳步,向著左詩雲靠近過去。

她站在門邊,是因為有些猶豫。

不是因為許銀塵收買了她,而是她正站在左詩雲的臥室裏,而且,她今晚是要跟左詩雲同床的。

她來的時候忘記問左詩雲家有沒有客房了,如今這兩室一廳的房子,她定然不可能選擇和許銀塵睡一張床。

可跟左詩雲一張床...也不是什麽好事。

“你問我的意思,不是因為她展現出來的,和我告訴你的不一樣,所以對我的話產生了疑惑嗎?”左詩雲冷漠的反問。

唐茗有些沈默,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辯解,她確實是這麽感覺的。

可是一想左詩雲告訴她的,和自己感受到的不一樣,就很容易聯想到她那個不知道又在哪出差著的父親。

如果她感受到的,和唐德海展示出來的不一樣,那她是不是也會變成不應該被信任的一方?

“對不起。”唐茗思考結束之後,立刻道了歉。

“嗯。”左詩雲低落的應了一聲,“洗漱休息吧。”

她把唐茗的洗漱用品從行李箱裏翻找出來,放在了書桌上,然後拿著自己的離開了臥室。

唐茗有些迷茫的坐在床邊,目送著左詩雲離開,然後飄蕩著視線,看著左詩雲臥室的裏擺放著的物品。

她想要尋找遺留在這間臥室裏,屬於左詩雲的小秘密,可她看了一圈,卻似乎根本沒有看到什麽有關少女隱私的東西。

左詩雲洗漱回來的時候,唐茗正站在書櫃前,投過防灰的玻璃門,查看著裏面的書籍名字。

“我臥室裏沒有什麽好看的東西。”左詩雲掩上門之後,才出聲打破沈靜。

“是這樣嗎?...”唐茗有些不相信。

“我媽會時不時翻我屋裏的東西,藏和不藏沒有任何的差別,她總是能找到那些我不想她看到的東西,久了,就什麽都不放了。”左詩雲回答著,從箱子裏拿了睡衣。

唐茗安靜的聽著,似乎突然明白,為什麽左詩雲會那麽抗拒許銀塵了。

不論是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關系,出於什麽樣的理由,去翻看本人不想被找到,不想被發現的小秘密,這件事本身就很過分。

“那你就放我家吧,那個臥室給你當小秘密收藏室。”唐茗離開了書櫃前,收了收書桌上自己的洗漱用品,“我去洗漱。”

等她洗漱再回來時,左詩雲已經關了臥室的大燈,只有床頭燈的昏黃光亮,在屋裏照明著。

她看了看自己被擺放在床腳的睡衣,又看了看已經在床上躺著玩手機的左詩雲。

一想到她可能要在左詩雲的面前換衣服,便緊張的吞了吞唾液。

唐茗腳步緩慢的走到床邊,垂著腦袋看著自己熟悉的睡衣,暗暗深吸了幾口氣。

果然,她還是抱起睡衣逃命似的沖出了左詩雲的臥室。

“我去衛生間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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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來,跟著我一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茗:閉嘴!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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