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樂湛看見程惜跟沈玉喬兩人時，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他掛斷了電話，目光懶散朝著沈玉喬問：“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怎麽不能來啊？”沈玉喬嘟起嘴，然後走過去吐槽他，“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能自己從樓梯上摔下去，又不是小時候了。”

許樂湛臉色忽然沈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懶散地嘴角勾起笑，目光在兩個小女生身上來回掃了掃，吊兒郎當地問：“你們怎麽都空著手來了？這麽扣，都不知道給哥哥買點早飯，真是沒良心啊。”

程惜呼吸一滯，她正因為自己兩手空空覺得尷尬著，沒想到許樂湛就說出來了，頓時更加覺得臉頰發熱，她艱難地往前走了走，出聲說：“那我去買點吃吧。”

許樂湛目光意外地看向她，還沒等說什麽，沈玉喬臉色一變，立馬跳過來，她伸胳膊攔著程惜說：“還是我去買吧，惜惜你就在這裏，先陪著我哥哥吧。”

程惜連忙說：“那我們一起去吧。”

沈玉喬卻已經一陣風似地從病房跑出去了，只剩腳步聲回蕩在醫院樓道裏。

“……”程惜茫然地站在原地。

這裏是vip病房，所以只有許樂湛一個病床位，房間裏頓時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程惜在原地站了一會，悄悄地走過去，坐在了凳子上，她低下頭，掏出手機，假裝看手機。

許樂湛目光望了望玻璃窗外，然後看向了他病床上方掛著的吊水瓶，瓶子裏的液體還有一大半，他沒有掛水的那只手，也拿起了一旁的手機，點亮了屏幕。

程惜心裏說不清的緊張，僅僅只是因為她跟許樂湛獨處在一個房間裏，她手指胡亂地點在屏幕上，打開了q.q，但是列表翻了翻，卻也沒有可以聊天的人，只好又退出。

“你很討厭我？”

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傳入耳朵裏，程惜茫然擡頭，發現許樂湛已經放下了手機，正目光帶著詢問地看向她。

程惜一時間有些無措，她忙放下手機，像是上課被老師點名一般，身體下意識坐得筆直，嘴巴卻笨得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許樂湛看她坐得離自己老遠，並且一聲不吭的樣子，他指了指自己的床尾說：“你能不能過來，幫哥哥將床板升起來一些？”

程惜起身，忙點點頭，她走過去，升降的按鈕在病人腳底這邊，程惜彎下腰，手指按了一下按鈕。

病床的背板發出嗡嗡機械聲，許樂湛由平躺著，變成斜靠在病床上。

程惜看著角度合適了，她忙又手指按了一下停止按鈕，將病床前半部分升起的角度固定下來。

“好了。”程惜退回到她之前坐的凳子上。

“謝謝。”許樂湛說。

程惜低下頭，聲音蚊子似地回了句：“不用客氣。”繼續假裝看手機。

許樂湛也不再搭話，只是他放在一邊的手機這時候卻又響了起來。

鈴聲是一段很優美婉轉的小提琴音樂。

程惜被鈴聲吸引，擡起了頭，目光往那邊忍不住瞄了一眼。

她看見許樂湛正皺著眉，那雙近似妖孽的桃花眼裏有些冷酷，似乎是並不想接，但在鈴聲停止前，他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邊的聲音一開始很小，程惜聽不清，似乎對方說了很久，許樂湛才終於冷淡地回了一句，並且他說的是韓語，程惜也聽不懂。

然後那邊的聲音就忽然撕心裂肺起來，音量擴大了好幾倍，對方說的也是韓語，程惜只聽懂一句“撒朗嗨呦”。

這句話，程惜假期跟著媽媽看韓劇的時候經常聽到，知道是我愛你的意思。

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想在這場現實的愛情劇裏，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電話那邊接著又用很不流利的中文，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許樂湛，我愛你——”然後便大聲地哭了起來。

女生一直哭了很久，許樂湛也沈默著握著電話許久，在對方情緒終於緩和一些之後，他很認真地說了句：“對不起。”然後掛了電話。

病房裏安靜下來。

程惜不自在地坐在凳子上，總覺得很尷尬。

她想起之前沈玉喬說的，許樂湛有女朋友的事，而且他女朋友的身份很神秘，不能輕易告訴別人。但程惜之前已經猜出來了。

程惜也不知道自己忽然哪裏來的勇氣，她擡頭，心臟砰砰直跳地問：“哥哥你是跟女朋友分手了嗎？”

許樂湛似乎有些驚訝地看她，但語氣仍是漫不經心地回：“算是吧。”

程惜咬咬下唇，低下頭，聽到回答之後，她不再吭聲了。

又過了一會，沈玉喬終於買了小籠包跟小餛飩還有豆腐腦回來。

她一邊埋怨人太多要排隊，一邊將東西擺在桌子上，回頭看見程惜臉頰發紅，好奇問：“惜惜你怎麽了啊？是因為病房裏暖氣太熱了嗎？”

程惜：“……”

……

晚上回到家，程惜翻看課外書，忽然在上面看到了一句古詩，“鼓瑟鼓琴，和樂且湛”。

程惜盯著這句古詩看了很久，然後在本子上認真抄寫下來。

最後又將這張紙撕下來，疊成了一個桃心，夾在了書本的這一頁。

躺進暖暖的被窩裏時，程惜這一天的心情才終於平覆下來，她也說不清為什麽，今天變得滿心歡喜，手指點開Q.Q，她大膽的給沈玉喬發了一條消息。

xixi：_我們明天再一起去看你哥哥吧。

程惜發送後，她立即將手機放下了，沒有去看沈玉喬的回覆。

她伸手捂了捂自己心臟，忙閉上了眼。

但是第二天，程惜醒來時，卻發現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地面、屋頂、樹上，都已經落了厚厚一層。

程惜嘆了口氣，打開手機，看到了昨晚沈玉喬給她的回覆。

悄悄無人知：_好呀。

程惜看了看窗外面的雪，只好又編輯了一條過去。

xixi：_但是今天下雪了，還是下次再去吧。

悄悄無人知：_我也正想說。

程惜放下手機，下樓跟張蕓一起吃過早飯，然後窩在自己房間裏，看書學習一整天。

……

馬上就要期末，班裏學習氛圍比之前更加緊張起來。

之後的周末，程惜跟沈玉喬兩人也都再沒有時間去看許樂湛。

直到期末考試結束後，學校讓每個班級裏自行舉辦元旦晚會之後，就可以放寒假了。

程惜這次的期末成績依然是全年級第一，沈玉喬也比期中的時候進步了幾名。

班級裏大家都放松下來，開始準備起元旦晚會的節目。

節目是自願參加，然後班級裏同學投票，選出當晚最喜歡的三個節目，根據前三的名次，依次獲得獎品。

班裏文藝委員從第一排開始，挨個問每個同學參不參加元旦節目表演？

大多數同學都踴躍參加報名，問到程惜時，程惜搖了搖頭說：“我不參加。”

文藝委員一副了然的樣子，說：“好吧。”她拿著紙跟筆，走到了下一位同學座位前。

程惜在班裏同學眼裏，就是一個書呆子，雖然長得很漂亮，身上自帶一股清冷小仙女的氣質，又是學霸，但是性格實在很無趣，也不合群。

她似乎除了學習，再沒有其他任何的興趣愛好。

但其實程惜小時候學過舞蹈，而且她很喜歡聽歌，也喜歡看課外書。

不過舞蹈在初中的時候就停了，聽歌也只是聽，她五音不全，唱出來實在難聽，所以也就只好什麽都不參加。

文藝委員統計完節目之後，告訴大家趕快準備，因為後天就是元旦了。

反正也考完試了，放假前幾天，也沒有課要上，同學們就在教室裏各自排練起來。

程惜抱著書跟卷子，給其他同學騰出位置，自己坐在角落裏，在一片熱鬧聲中，低頭做完了一張又一張下學期的卷子。

期間沈玉喬過來興沖沖告訴程惜，說她報名了一個唱歌表演 ，並且信心滿滿地說：“我一定可以獲得第一名，拿到獎品。”

程惜一點也不懷疑，很開心地說：“我相信你。”

轉眼就到了元旦晚會的當晚。

教室裏，同學們將桌子整齊地靠墻擺著，中間留出一塊空地來表演節目。

主持人是文藝委員跟班長，他們正站在教室空地的中央，一人一句慷慨激昂地念著晚會致辭。

其他同學也都緊張地為今晚的表演準備著。

程惜安靜地坐在位置上，她手指秀氣地剝開了一顆桌子上放著的奶糖，將糖放進嘴裏，細細嘗著口腔裏甜絲絲的奶味。

桌子上除了糖果外，還放著瓜子跟飲料，是用班費買的，每個同學座位上都有。

元旦表演開始，先是四個同學表演了一個小品，然後是兩個女同學跳了一段古典舞，接著是一個男同學表演了一首薩克斯。

程惜很認真地看著，心裏默默地想，別人怎麽都那麽厲害。

一直到了沈玉喬的表演時，因為鋼琴不好搬，所以教室搬進來了一架白色的電鋼琴，並且站在門口處的同學們忽然躁動起來。

程惜有些茫然朝著教室門口看去，她還以為是班主任來了，也要跟他們一起過節。

但是過了好一會，卻並沒有看到班主任進來。

沈玉喬今晚穿著很漂亮的紅色冬款連衣裙，她已經拿著話筒站在中央，落落大方地說：“我今晚給大家帶來的歌曲是《蒲公英的約定》。”

同學們很快鼓起掌。

然後一位個子很高，穿著精致的銀灰色西裝的男生從教室外面走進來，他紳士地坐在了那架白色的電鋼琴前，骨節分明的手指放在琴鍵上，優美流暢的背景音樂從他指間響起。

程惜一時間有些發楞，她目光定定地看著男生，心臟忽然砰砰直跳起來。

那身西裝剪裁合體，襯得他身體比例更加優秀，哪怕是坐在光線並不明亮的角落，被鋼琴遮擋著大半的身體，也依然掩蓋不住他身上的光芒。

不知道是班裏哪個女生忽然尖叫喊了一聲：“啊啊啊——好帥啊——”

緊接著，班裏其他幾個女生也忍不住小聲地討論起來：“真的好帥，他好像偶像明星一樣。”

“他是沈玉喬的哥哥，沒想到不光帥得令人尖叫，他彈琴也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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