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惜耳朵裏聽著周圍女生們的討論，甚至有幾個平時嘻嘻哈哈、對什麽事情都不關心的男生，也加入了討論裏。

許樂湛就像是一顆耀眼的星，他無論在哪裏、何時何地，永遠都是那麽吸引人的註意力。

直到歌曲的前奏彈完，沈玉喬甜甜的歌聲響起，這群少男少女們才終於安靜下來，勉強將目光移到這次表演的主角沈玉喬同學身上。

程惜腦袋裏暈暈乎乎的，目光卻還停留在那架白色鋼琴後面的許樂湛身上，恍惚間，她想到了童話故事，她覺得自己就像是渾身灰撲撲的灰姑娘，望著璀璨的王子一般。

可是現實裏，王子應該永遠不會註意到灰姑娘吧。

程惜心裏忽然說不出的難受，她立馬將目光收回來，移到了沈玉喬身上。

沈玉喬落落大方，相比同齡女生，她發育早一些，身上已經有了一種明艷靚麗的美。

她唱得不算很好，但是很投入，每一句歌詞也都在調子上。

就像她之前自信滿滿地告訴程惜，她一定可以拿到第一一樣，因為自信，使她的表演更添了許多光芒。

程惜將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到了沈玉喬身上，一邊暗自為她加油，一邊及時為她鼓掌。

只是大概誰都沒有想到，沈玉喬唱前半部分發揮得很好，但是後半部分時，有一句歌詞她忽然唱錯了。

就因為這一句唱錯，導致完美主義的她，瞬間心情低落，整個人都不在狀態了，後面幾句也都唱錯了。

程惜為沈玉喬捏了把汗，但是又不能替她上去唱，只能幹著急，小聲地在旁邊喊：“喬喬加油。”

沈玉喬卻垂頭喪氣著，後面直接不唱了。

教室裏只剩下背景鋼琴音樂還在緩緩演奏著。

許樂湛絲毫不受影響，他繼續將剩下的旋律從容地彈奏完。

教室裏同學們的註意力再次聚焦到他身上，大家聽著完美流暢的鋼琴曲，懷疑自己是不是到了某個音樂大師的演奏會。

直到音樂結束，班級裏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沈玉喬心情沮喪地站在一邊，她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話筒。

晚會結束時，沈玉喬的表演沒能進前三，雖然節目的背景鋼琴很出色，許樂湛的彈奏獲得了班裏同學們一致好評，但是畢竟沈玉喬唱錯歌詞了，而且後面她一直站著沒有再唱。

幾個女生圍在沈玉喬旁邊，沒有人將她今晚的表演失誤放在心上，只是不斷地問她關於許樂湛的事情。

沈玉喬的目光卻直直望著今晚表演的第一名，看見那個女生正從班長手裏接過一只粉紅色的小豬玩偶獎品時，她眼淚忽然啪嗒掉了下來。

幾個女生都瞬間慌了神，不知所措起來。

“我們只是問了幾句你哥哥的事情，你不至於哭吧，而且我們也沒有惹你啊？”旁邊女生緊張地問。

“對啊，你別哭呀，有什麽事你說出來，不要嚇我們。”另一個女生也忙找出紙巾去給她擦眼淚。

程惜被安排今晚結束後打掃衛生，等她將桌子擺好，回頭目光尋找沈玉喬時，才發現她哭了。

程惜快速收拾好了自己書包，她走過去伸出手臂抱了抱沈玉喬，然後拉了拉手她說：“走吧，我們回家了。”

沈玉喬還在抹著眼淚，程惜拿出紙巾，墊了墊腳，幫她擦眼淚，溫聲地說：“沒關系，明年還會有很多節日活動的，到時候你肯定可以拿第一。”

沈玉喬卻仍然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程惜了解她，知道沈玉喬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她實際是一個很完美主義的人，對於今晚的出醜，她肯定一時間接受不了。

已經晚九點了，班裏同學們幾乎都已經走完了，只剩下程惜跟沈玉喬還有班長三人。

班長檢查完教室走之前，他目光看了看這邊，十五歲的男生，還沒有看見女生哭走過來安慰的想法，他指了指放在講桌上的門鎖，對程惜說：“程同學，你們走的時候記得鎖門。”

程惜對他點頭說：“我知道了。”

班長背著書包，大踏步跑出了教室。

程惜看看時間，有些著急，不過她突然想到，沈玉喬是因為今晚唱歌沒有唱好、出了醜，所以難過，那如果她也出一下醜，是不是沈玉喬心情就會好點。

程惜想著，反正這會也沒人，於是她鼓足了勇氣，忽然扯開嗓子唱了一句：“一起長大的約定，那樣清晰，打過勾的我相信——”

程惜很少唱歌，因為她清楚唱歌是自己的短板，這一句鼓足勇氣唱出來，除了歌詞沒有錯，其他完全不在調上，甚至還有些破音。

沈玉喬本來一副心情低落的樣子，因為她這一下子，也終於眼睛裏出現了些震驚，直楞楞看她，繼而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立馬捂住程惜的嘴，嫌棄地說：“你別唱了，太難聽了。”

程惜伸胳膊去掰開她手，故意逗她說：“不，我就要唱。”

兩個女生打鬧在一起。

只是這份活躍還沒持續多久，程惜目光不經意一瞥，在看到站在教室門口的身影時，身體一下子僵住了。

沈玉喬也很快註意到了站在教室門口的人，她立馬嘟起了嘴，也不再打鬧了，只是拉著程惜朝門口走去，低下頭說：“哥哥，我們回去吧。”

許樂湛這時候，已經在精致的銀灰色西裝外面，套上了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他個子高，身形筆挺，所以怎麽穿都很帥。

他伸出手揉了一下沈玉喬的頭頂，淡淡“嗯”了一聲，然後轉身走在了兩個女生的前面。

程惜快速去拿起講臺上的鎖，鎖了教室門，然後跟沈玉喬兩人走在後面。

此時教學樓裏，大部分的教室都已經一片漆黑，只有樓道裏微弱的燈光。

程惜一邊走，一邊忍不住目光看了看身前的人幾眼，腦子裏不斷思索著一件事，許樂湛究竟是什麽時候出現在教室門口的，他到底有沒有聽到她扯著嗓子唱破音的那一句？

程惜越想著越覺得臉發燙起來，她平時給人的感覺都是溫順乖乖女的樣子，剛才那一下，實在跟她外表很不符。

一直到出了校門，走到了一輛外觀很酷的黑色越野車前，這個疑問還在程惜的腦子裏思考著。

許樂湛站在了車前，他伸手拉開了車子後邊的右側門，對著兩個小女生歪了歪頭，語氣帶著幾分痞氣說：“你們上去看看，看喜不喜歡？”

沈玉喬先邁腿坐進車子裏，她一眼看到了放在車子後排的兩個粉紅色兔子玩偶，眼睛一下子放光，立馬將其中一個玩偶抱在懷裏，興奮問：“這是給我們倆的新年禮物嗎？”

許樂湛點頭：“嗯。”

語氣依然是那種痞氣又吊兒郎當，跟他那會坐在鋼琴前優雅紳士的樣子完全不同。此時的他不再像是一個王子，倒像是一個帶著痞勁卻依然璀璨到讓人移不開眼的惡魔。

程惜還傻站在車子外面，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許樂湛竟然會給她也準備了新年禮物。

明明他們並不熟，她只是他表妹的朋友而已，他們總共都沒有說過幾句話。

沈玉喬回過頭來，見她還站在外面，立馬催促她：“寶貝你快坐進來，外面太冷了。”

“馬上就來。”程惜這才立馬上了車。

她剛坐在沈玉喬旁邊，沈玉喬就將放在座位上的另一只粉紅兔子玩偶塞進她懷裏，說：“今年是兔年，這個小兔子好可愛。”

程惜伸手摸摸兔子毛茸茸的耳朵，點頭回應：“真的很可愛。”

沈玉喬因為這只兔子，今晚沒有拿到第一，沒有得到班長手裏那只粉色豬豬玩偶的心，徹底被治愈了。

程惜低頭手指輕撫著兔子，因為收到新年第一份禮物，此時心裏也忍不住開出了一朵朵喜悅的花。

學校離程惜家更近，所以許樂湛開車先將她送回來。

車子在離程惜家一百米處停了下來。

程惜抱著粉兔子下了車，然後繞過車頭，她走到了駕駛室那邊。

見她走過來，許樂湛將車玻璃放下來，表情有些疑惑看她。

因為是那種外觀像軍用車一般的越野，車底盤很高，程惜身高又矮，她墊起了腳，臉微微發紅，鼓足了勇氣，對著許樂湛認真說：“謝謝。”

“什麽？”許樂湛卻很疑惑地問。

程惜舉了舉手裏抱著粉色兔子，再次臉微紅著說：“謝謝你的禮物。”

“哦，原來是說這個。”許樂湛恍然大悟的樣子，他身體微往車窗這邊靠了靠，伸出手臂，像那會手掌放在沈玉喬腦袋上那樣，忽然在程惜頭頂上輕揉了下，然後笑得像個蠱惑人的男妖孽一樣，對著程惜說：“新年快樂，小朋友。”

程惜一瞬間覺得渾身都僵硬，頭皮發麻起來，被許樂湛手掌揉過的頭頂，每一根發絲都緊繃著。

她霎時間，原本粉潤的臉頰徹底通紅起來，緊張到手足無措，只能僵硬地回答：“謝謝，也祝你新年快樂。”

說完，她雙手抱著粉色兔子，又快速地對著後排的沈玉喬說了一句：“喬喬新年快樂。”

沒有等沈玉喬回應，程惜已經快速朝著家的方向跑去。

……

九點半了。

餐廳的桌子上，已經擺了滿滿一桌子的菜，張蕓卻還在廚房裏忙活著，因為程遠見今天也要從隔壁市趕回來，一家人準備在元旦這一天團聚。

張蕓平時不怎麽做飯，所以有些手忙腳亂，一時間忘記了時間，看到程惜回來，她自責道：“對不起啊惜惜，媽媽忘記去接你了。”

程惜彎眼笑著說：“沒關系媽媽，現在也不是很晚，我自己可以回來的。”

張蕓皺眉：“那怎麽行，你一個人回家多不安全，以後只要放學時天黑了，我一定都來接你。”

程惜無奈點頭：“那行吧。”

張蕓又問她：“那你今天怎麽回來的？”

程惜想到許樂湛，想到他的那句新年快樂，努力做出一副平常的樣子說：“是沈玉喬哥哥開車送我回來的。”

“咦，喬喬還有哥哥嗎？”張蕓疑惑問，“怎麽之前一直都沒聽過？”

程惜回答說：“是表哥。”

“哦。”

不等張蕓再詢問其他，程惜立馬先上了二樓。

她將書包跟粉兔子都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又下了樓。

沒一會，程遠見也終於在深夜裏趕回來了。

十點鐘，一家人終於在元旦這天團聚在了一起。

吃飯時，程遠見告訴母女兩人：“這次回來，我就不用再走了，以後都將工作調回來了。”

這個消息，對程惜跟張蕓來說，無疑都是件很開心的事。

這一晚，一家人在這個開心的節日裏，也都格外高興。

程惜洗完澡，回到房間時，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了，但她卻有些興奮到睡不著。

爸爸以後都不再走了，她收到了許樂湛的新年禮物，這一切，都讓她無比開心。

程惜又抱起那只粉兔子，抱在懷裏。

兔子的樣子十分可愛，它有著一對粉色長長的的耳朵，腦袋跟四肢是奶白色的，臉頰上有著一對圓乎乎的眼睛，跟兩團粉色的腮紅，身上還穿著一件很精致的粉色荷葉邊小裙子，裙子前面有著一個口袋。

程惜之前沒發現，此時摸著兔子身上的口袋，才發現裏面竟然還裝了東西。

她好奇地伸手掏出來。

看到是一支做工很精細的銀色鋼筆，鋼筆上夾著一張小小的藍色紙條。

程惜小心地將紙條打開，看見上面十分工整的一行小字：新年快樂，程惜小朋友。

程惜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刻，她今晚的喜悅忽然間再次被無限放大了，心臟砰砰直跳。

原來，他知道她的名字，而且還專門寫了這張紙條。

她原本以為，這只兔子只是許樂湛給沈玉喬買時，順手多買了一只，也僅僅只是因為她今晚留下來陪著沈玉喬，所以才得到了這個新年禮物。

程惜腦袋裏浮現出，許樂湛那雙彈過鋼琴的手指，正握著鋼筆，低頭給她寫這張紙條的樣子。

忽然間，她心臟仿佛是要從胸口跳出來一般，並且像是吃了一塊糖般，感覺心口全是蜜，但又隱隱夾雜著一些酸澀，這種懵懂又陌生的情緒，讓她有些慌亂起來。

緊張無措地坐在書桌前許久之後，程惜將心裏這種怪異的情緒勉強壓下去之後，她從抽屜裏取出了那本帶密碼的日記本。

思考良久之後，她終於紅著臉，認真地在上面一筆一劃地寫下：2011年，元旦，晴。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他很酷，也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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