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想著，雲婳轉身牽起楚玉顏的手，側頭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楚玉顏點點頭，目光跟隨著雲婳手指方向，定格在謝謙身上，隨即姐妹二人手牽著手一起朝著謝謙走去。

她們在下人們的護衛下，避讓來往路人。在她們的身後，則是燈火闌珊十裏長街，映照著一張張明媚的笑臉。

謝謙此刻就在不遠處，看上去好似在認真研究燈謎，實則餘光一直在關註雲婳那邊的動靜，自然是也知道她們朝他走來了。

他不動聲色，假裝並不知曉，只等著小姑娘走到跟前尋他說話，他才做出受寵若驚的模樣，繼續扮演溫潤如玉、謙遜守禮的首輔大人。

“謝大人。”雲婳與楚玉顏好不容易擠過來，還在微喘著氣，就雙雙與謝謙見了禮。

謝謙這才將視線從花燈上移開，放在兩個小姑娘的身上，佯裝自己才發現她們二人，適時詫異一下，好像沒想到她們會過來一樣，作揖回之一禮，略帶歉意地道：“縣主安好，楚姑娘安好，勞煩你二人走過來，是謝某失禮了。”

他的禮節總是很完美，讓人挑不出錯處，且始終與雲婳她們保持著妥當距離，交談時，還讓雲婳她們有種如沐春風之感。

雲婳跟他接觸過好多次，對於他的作風已經習以為常了，倒是楚玉顏頭一回離傳說中的謝大人這麽近，好奇的多打量了幾眼。

有外人在，謝謙就是想跟雲婳增進感情，也很不是時候，能說的，左右不過是些浮於表面的客套話，你來我往，無趣是真的無趣，只是起碼說上話了，也算他們之間別樣的關系鏈接，他很滿足了。

他們三人閑聊了一會兒，雲舒就拿到了燈，興沖沖地過來顯擺，還向謝謙連連道謝，那態度跟平時被迫低頭的天差地別。

原先駙馬老爹整日在雲舒耳邊念叨謝大人多好，謝大人多厲害，念叨多了，雲舒就覺得謝大人煩的很，哪哪都有他。

心中還一度對謝謙很反感，見到人就想躲，聽到名字就煩躁。

不曾想今夜上街竟然也能碰上，謝謙還幫了他這麽大的忙，這不是緣分是什麽？雲舒先前那些個不滿也在謝謙幫他之後，暫時消失了，換之是一臉崇拜。

“謝大人，你真厲害。”

“謝大人，你懂得真多。”

“謝大人，我要是有你這麽厲害就好了。”

謝謙始終面不改色，淡定地接受了雲舒各種崇拜與誇讚，在各種糖衣炮彈的轟炸下，兩夥人商量著，幹脆結伴而行。

雲婳和楚玉顏自然沒有什麽意見，雲舒更是舉雙手讚成提議。

這一路上，雲舒抓住機會，問了謝謙許多奇奇怪怪的問題，一個接一個，仿佛無窮無盡般。

謝謙也不惱，認認真真聽著，還頗有耐心地一一解答。

解答過程中，有意無意賣弄一下自己的學識和見識，又挑合適的時機多給了雲舒一點甜頭。

雲舒性子單純，完全不知道自己入了謝謙的“甕”，甚至覺得謝謙就像家人一樣親切。

幾回下來，他對謝謙佩服得那是五體投地，也徹底淪為謝謙的小迷弟。

“謝大人，你真好，懂得真多，我問什麽你都能答出來，平時在家他們都嫌我煩。”

雲舒神神秘秘地湊近謝謙，偷偷地與他吐槽，儼然將謝謙當做他的知己。

“就我姐，老說我問的是廢話，還說我人笨就應該多讀點書。唉，我也想多讀書啊，可我不是那塊料啊！”

抱怨了兩句之後，雲舒莫名覺得心虛，忙扭頭看了看雲婳，生怕說閑話被雲婳聽到，見雲婳忙著賞燈，沒有註意到他，才舒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覆而又改口道：“不過，我姐不嫌棄我的時候，也挺好，挺溫柔的，我喜歡什麽，她能辦到的，都會滿足我。”

“小時候在宮裏，其他表兄弟欺負我，也是我姐幫我出頭呢！嘿嘿……嘿嘿……”

那一副不願忍受黑暗壓制，可又怕得不行的動作，讓人忍俊不禁，謝謙聽著聽著，險些笑出聲來。

好在他是混官場的，懂得如何克制，這才忍住沒笑出聲來。

“嗯，確實挺溫柔的。”

“你姐哪是嫌棄你？她分明是想激勵你，對你寄予了厚望，這才對你嚴厲了些。”

說著，謝謙朝雲婳那邊瞥了一眼，繼續忽悠雲舒，試圖替雲婳辯解，便道：“你想啊，你若不是她弟弟，她會費心管你？”

雲舒飛快地搖搖頭，肯定地道：“不會。”

“那不是，你將來是富有學識的才子，還是胸無點墨的紈絝，你若不是她弟弟，她壓根不會管，也不必費那個心，日子要多瀟灑有多瀟灑，你說對不對？”

“嗯。”雲舒凝眉，小臉微微皺起，竟然覺得謝謙說得很有道理，讓人無法反駁，便認同道：“那她還是繼續做我姐吧！突然覺得也挺好的。”

謝謙輕笑，擡手在雲舒腦袋上薅了一把，才滿意地松開手。

戌時正刻，舞龍燈最精彩最熱鬧的時段，街上的行人幾乎都湧向城南，雲婳他們一行人也被迫隨大流，一路擠到了城南。

這裏是一片空地，平日裏給老百姓擺攤做小生意，像今天這種節日，官府就會提前清場，空出場地任由節日活動自由發揮。

每到節日，這一片區就熱鬧非凡，雲舒到底是個孩子，一遇到熱鬧，就把剛才自己的煩惱拋卻到腦後了。

他註意力全都被上元節各種活動吸引住，特別是那盞被十幾個人一起舉起繞轉的龍燈，就好似自由翻飛的巨龍，行雲流水的動作配合外場的鑼鼓聲，引來百姓們陣陣叫好。

雲舒看得津津有味，與楚玉璋一起，跟著人群歡呼吶喊，歡快極了。

“走，我們去那邊。”

男孩子的精力總是出奇的旺盛，看了一會兒龍燈，下一刻又被隔壁的雜耍吸引住了，非要拉著楚玉璋一起去。

雲婳不放心，便讓護衛長方叔帶幾個人跟著，免得兩孩子被有心之人盯上。

“不必擔心，這附近巡邏的官兵還是很多的。”上元節城內的巡防比平日裏嚴了好幾倍，謝謙知曉內情，一點也不擔心，還趁機安撫了雲婳。

雲婳卻是不以為然，認真道：“官家派再多人過來巡查，也顧不上整條街的人啊！我們自己出門在外，還是要謹慎些，多註意些比較好。”

巡防營的人再厲害，每人也只有一雙眼，哪裏盯得住所有人？

正在謝謙準備繼續寬慰幾句時，人群中突然發出一聲尖叫，隨即人群騷動起來，大批量地往兩邊街道口湧，橫沖直撞，沒有任何規避，逃命般亂闖。

他們在人群中間，好幾回差點被撞倒，還眼睜睜看著附近有婦人被撞倒，被踩踏。

“不好！”謝謙暗道。

他來不及多想，一看到這場面便知道情況危急，而問題所在就是方才舞龍燈的地方。

“婳婳，你們先走。”

情急之下，謝謙忘了分寸，沈著臉抓住雲婳的手，一把將人拉到自己的身邊，楚玉顏始終沒有松開雲婳，這一下，兩個姑娘便都到了謝謙身旁，被謝謙與護衛圍在中間。

“別怕，跟著我走，先護送你們到人少的地方先。”謝謙的臉上沒有了以往溫和的笑容，使得雲婳也跟著緊張起來。

“那……那舒哥兒呢？還有玉璋。”雲婳腦海中不自覺浮現了史書上曾有過的踩踏事件，心不由地提起來。

“別怕，他們有人護著，會沒事的，你們二人先離開。”謝謙的決定不容置疑，情況比較緊急，謝九已經被他派去調錦衣衛了。

“好，弟弟們就拜托謝大人了。”雲婳不傻，明白自己在此只會拖後腿，並沒有多耽擱，匆匆跟著謝謙往另一個方向擠出去。

不曾想情況突變，十幾個黑衣人啥時間從一旁的房屋飛出來，直奔謝謙他們。

那些人武藝高強，手段狠辣，出的都是殺招，謝謙反應迅速，順勢推了雲婳一把，才堪堪躲避黑衣人的劍。

轉眼間，已有好些個百姓遭了殃，場面混亂且血腥。

雲婳哪裏見過這等陣仗？當即就被嚇傻了，還是楚玉顏這個將門虎女最先穩住，拉了她一把。

“婳婳，快走。”楚玉顏已經看出了黑衣人的目標是謝謙，她們得趕緊避開。

倒不是怕被謝謙連累，而是她們留下，謝謙還得分心護著她們，黑衣人就會有機可趁。

雲婳反應過來，與楚玉顏一起被人護著進入茶樓，衣裳發髻都亂完了，可一向愛美的雲婳也無精力再註意。

她擔心雲舒他們，也擔心謝謙，那些黑衣這麽厲害，也不知道謝謙還能撐多久。

“快，你們不用管我們，趕緊回去幫謝大人。”

護送雲婳和楚玉顏的那些護衛中，有一半是謝謙的人，他們也很擔心主子。

故而雲婳松口，並催著他們出去營救時，他們毫不猶豫地領命了。

前有百姓混亂，後有殺手追殺，謝謙自顧不暇。好在巡防營離這裏不遠，謝九離去沒多久，就帶了許多人回來，盡快疏通外場老百姓。

護送雲婳她們的護衛，也去而覆返。有了他們的加入，分散了壓力，謝謙才得以喘口氣。

“抓活口。”

到最後，黑衣人自覺不敵，剩下幾人無力出逃，便都咬破毒囊瞬間斃命，謝謙就是想阻攔也來不及了。

“主子，是見血封喉，刺客都是些死士，身上無一例外都有一個烈火圖騰。百姓已經疏通……”護衛猶豫了一下，繼續道：“百姓的傷亡情況仍在核查，恐怕還需要些時間。”

此時，謝謙略有些疲憊地站在路中央，臉上、身上都沾了血跡，看著亂糟糟的街市，他眸光晦暗不明，臉陰沈地可怕，與平日裏旁人所看到的他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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