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會更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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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爺狐疑的看了看張金衣,但見她面色坦然,便也不再往下細想了,現在有更緊要的事。

馬車到了焦郎中的藥鋪,天已經完全黑了,藥鋪門檐下的兩個紅燈籠已經點燃,大門卻是緊閉著。

張金衣將門環叩了半晌,門才打開。正是焦郎中開的門,她松了一口氣,趕緊扶著胡老爺下了馬車一起進了屋。

“三爺也在這裏。”焦郎中告訴胡老爺,眼睛卻瞟向了張金衣。

胡庭鈞和昨日一樣正坐在桌前,桌上有兩碟小菜一碟花生米,還有一壺酒兩只酒杯。很顯然他是來和焦郎中喝酒的。見了他爹,他方才起身。

“爹怎麽呢?這是怎麽回事?”

“你在這正好,趕緊帶幾個人去陀螺山崖下,找找魏林和馬夫,看他們可還活著。還要讓他們也找找我,然後說我可能落下山崖被狼拖走了”胡老爺頓了頓,又低聲囑咐胡庭鈞:“去瞧瞧門外的那個馬夫,將他的嘴封緊,不行就將他關幾日,等我將此事查清楚。”

雖然他壓低了聲音,但旁邊的張金衣還是能聽到,馬夫方才還救了他,沒想到他不但不感激還為了不走漏消息居然還要禁錮他,她瞪著他沒好氣的說:“那老爺是不是也要將我關起來?”

“你不要誤會,老爺我是恩怨分明的人,只是關他幾日罷了,我會好好款待他的。你放心,我還會重重的賞他。不過,你要管好那丫頭的嘴。”胡老爺趕忙向她解釋道。

“恩怨分明?哼”張金衣小聲嘀咕了一聲又道:“這是我租的馬車,我要安全的將馬車和馬夫送回去。”

“庭鈞你和她一起將馬車還有馬夫送回去。”聽到她的嘀咕,胡老爺募然發覺他對她好像沒有立場說這種話,頓覺尷尬,但他認識態度強硬的又吩咐了一遍,還特地強調了馬夫。

“不用了,我自己送他回去。我和三爺現在的狀況好像不合適同乘一輛馬車。”張金衣實在無法忍受胡老爺的這種做法。

“我可以坐自己的馬車。”胡庭鈞突然開口道。

“這就是你們胡家對待救命恩人的禮遇?都是我的錯,若是我不要管掛在樹上的老爺,直接回去。那麽在大過年也辛苦工作的馬夫就能高高興興的和家人在一起過年了,而不用去享受狗屁的回報了!”

張金衣越說越激動,她沒想到胡庭鈞居然也認同他爹的做法,便再也顧不上斯文什麽的,後面的一句近乎咆哮了。

“你……”胡老爺被她這麽一擠兌,氣得指著她半晌說不出話來,焦郎中趕緊將他扶到病榻上坐下,胡庭鈞也將張金衣拉了出去。

“放開我”張金衣用力甩開他的手,這一用力,背上的擦傷和衣服一經摩擦即傳來火燒火燎般的灼痛,她不禁蹙起眉吸了一口涼氣。

“是哪裏痛?”胡庭鈞不由分說的扯住她的袖子,上下打量她,又走到她的背後。

“不用你管。”她欲轉過身。

見狀,他故意在她的背上按了一下,惹得她痛呼一聲。

“轉過去讓我看看,或者需要我強迫?!”他蹙著眉冷然威脅道。

“這裏也有很深的傷口,三爺要不要也瞧瞧。”張金衣卻不吃那一套,她按住自己的胸口,揚起下頜冷冷的揶揄道,雙目卻像是要噴出火來。

胡庭鈞一楞,但很快便轉身對張金衣租來的馬夫說了幾句,並掏出了一大錠銀子遞了過去。

馬夫旋即千恩萬謝的駕著馬車離開了。

張金衣見他就這麽讓馬夫走了,並沒有按他爹的意思來,心裏的怒氣頓時消了大半。

“上去,我送你們回去。”胡庭鈞又指了指他的馬車,對張金衣和一旁的月香命令道。

“不用,我們自己走回去。老爺不是要讓你去找魏林嗎?”這會子,她的口氣也軟了下來。

“我要看看你背上的傷口。”

“我背上的傷口與三爺有何關系,何況男女授受不親,三爺這是糊塗了嗎?”

“你是為了救我爹受的傷,我當然不能放任不管。”

“又不是什麽嚴重的傷,只是些擦傷罷了,回家之後會讓她們幫我上些藥的,就不勞三爺費心了”張金衣喚過月香,便要往回走,手腕卻又被那只暖暖的大手握住“你又看不到背後,怎麽知道不嚴重。嚴不嚴重我要瞧過之後才知道。”

“三爺有什麽資格看我的身體,放開!”

胡庭鈞說她不過,只得嘆了口氣,直接拉著她的兩個胳膊將她擰上了馬車。

張金衣的掙紮讓他用了更大的力氣,背後的傷口旋即又撕裂開,痛的他倒吸一口涼氣,他咬牙屏住呼吸,額上瞬時布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張金衣進了馬車之後,便一直看著車窗外,任由冷風吹著她的臉頰。既然抵不過他的武力,她也只能閉緊嘴用沈默來抗議了,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看胡庭鈞一眼,自是沒有發現他的痛楚。

馬車很快就駛進了小宅,直接到了張金衣的小院子門口。

月香小心翼翼將張金衣扶下馬車。

“三爺回去吧,你已經休了我,這會子再在我的宅子裏,若是傳出去可就不好了。”她頓了頓見胡庭鈞沒有離開的意思,又一臉風輕雲淡的提醒道:“三爺許是不在乎名聲的人,但我卻在意,我還想再找個好郎君啊。”

胡庭鈞面色一沈,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卻並沒有回到馬車上,而是擡腳往她的院子裏走去。

“三爺就這麽好奇我到底傷得怎麽樣嗎?就沒有想過你這樣固執會讓我更難過嗎?”張金衣在他背後大聲喊道。

胡庭鈞轉過身看了她半晌,才波瀾不驚的說道:“不是好奇……”

“那是什麽?不是好奇又是什麽?!是愧疚嗎?前一天才和我上了床,告訴我到死都不會離開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離開我,卻在第二天把休書給了我……是因為這樣所以愧疚嗎?!!”張金衣無法謁制的大聲發洩著,之後便蹲下將頭埋入雙膝中痛哭起來。

一旁的丫頭們都不知所措的看著她。

“三爺先回去吧。”林媽嘆了口氣,也在她身邊蹲下疼惜的將她擁入懷中。

胡庭鈞看著失聲痛哭的張金衣,胸口像被大石頭擊中,痛得眼淚快要忍不住落下了,他趕緊從袖子裏掏出兩瓶藥粉和藥膏遞到月香的手裏,逃似的上了馬車。

夜裏,胡庭鈞和衡伯帶著眾家丁在山上山下尋了整夜,將魏林和馬夫的屍首,還有老爺帶血的馬褂都帶了回去。

楊氏一見頓時暈厥過去。醒來之後第一件事便叫來了她的不孝子胡庭信,並退下了柳媽和眾丫頭。

“跪下!你這個畜生!”

她憤怒的望著胡庭信,待丫頭們退下之後,她便撲了過去,發瘋了的哭喊著廝打他。

“他是你爹,你這個畜生怎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你就不怕遭報應嗎?真是作孽啊……”楊氏雖是瘋狂的打他,可這些罵他的話還是壓低了聲音。

胡庭信這次也不回嘴了,只是一動不動的跪著,由著他娘打罵,慢慢的眼淚也流了出來,陪著他娘一起抱頭痛哭起來“娘,兒以後再也不犯渾了,兒以後都聽娘的話。”

“你說,是誰挑唆你這麽做的?”哭了一會兒,楊氏抹去眼淚,指著他的鼻子厲聲責問道。

“沒有誰挑唆,都是兒自己想的自己做的。”

“胡說!我養的兒我怎會不清楚。沒人給你撐腰,你敢這麽做?!快說,是不是百花樓那個小婊子挑唆的?!”

“不是,娘,真的是兒自己做的。”

“你說不說是吧,不說是吧,那好,那我就讓那小婊子去給你爹陪葬。”楊氏氣急敗壞的就要喊柳媽進來。

“娘,不要。等過了爹的頭七,兒就帶娘去見她,讓她來跟娘說。”胡庭信垂下頭低聲答道。

“是誰?!”後墻的窗外突然傳來柳媽的呵斥聲。

楊氏和胡庭信立時閡得面色慘白,忙喚進柳媽。

“老奴方才去後面屋裏找廖嬸要點芥子草,夜裏煮了好抹腳上的凍瘡。就瞧見這屋裏的後墻好像有人影一閃……不過,老奴也不敢肯定,這些日子眼睛都不好使,瞧啥都犯暈。”柳媽蹙著眉歪著腦袋想了又想,還是不能肯定的回答。

“那到底有沒有人?”楊氏緊張的捏緊了拳頭,不耐的又問了一遍。

“好像是覺著有人影晃了一下,又好像不是人影。”楊氏一催,柳媽更急了,想了半晌只得又搖頭……

翌日,胡老爺的死訊便在鎮上流傳開來:

胡老爺在走親戚回來的途中馬車掉下了山崖,管家和馬夫被摔成了肉餅,而胡老爺更是可憐的連屍骨都落入了狼肚……

雖然還在新年裏,胡府已經將紅綢紅燈換成了白綢白燈,上上下下是一片哀傷。

大太太楊氏率著大爺三爺四少爺還有眾姨娘丫頭婆子守在放著老爺衣冠的竹榻邊,哭的是呼天搶地……***(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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