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五章 如夢如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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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這也是無奈之舉,兒也想做個孝順的兒子,但他卻是怎麽對兒的……娘是他的正妻,可他有把娘當正妻看待嗎?他可有把娘放在心上過?怕是在他眼裏,娘還趕不上那個死去的賤人……他的眼裏只有窯廠,只有那個孽種……若是我們現在不動手,遲早有一天,我們都會被趕出胡家的……”

“你住口!再不許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楊氏楞了半晌才醒悟過來,厲聲呵斥住不吐不快的兒子“他是你爹,不論怎樣,他都是你爹,我不許你這樣說他,不許你有這種念頭。你下去吧”

“娘——”胡庭信仍是不甘心,還要繼續。

“下去!”

楊氏怒喝,他方才不甘不願的退下。

胡庭信走後,楊氏心煩意亂,但她也沒將胡庭信的話當回事,只當是他那個軟弱兒子的一時發洩。

三十夜裏,胡家裏搭起了高高的戲臺子,鑼鼓喧天熱鬧了整夜。

而張金衣的小宅裏,卻冷清了許多。

作為來到清朝的第一個新年,她卻是過得索然無味,和往常一樣關在在屋裏,看著丫頭們邊包餃子邊聊天。

“月香,你明日給月眉也送些餃子去,多拿點,記得給牢頭帶些酒。”

越是節日,張金衣就越覺著孤單,她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也想起了月眉。

“嗯,小姐真好,她那麽對小姐,小姐還惦記著她。年前她看到送去的冬衣和褥子,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心裏定然是知道小姐的好的。”月香感嘆道。

“我不是讓你就說是你送的嗎?”

但張金衣轉念一想,月眉也是個聰明剔透的人,這事哪能瞞住她,遂又問:“上次去她說了什麽嗎?怎的回來沒聽你說”

“沒有,奴婢之前每次去她都沒搭理,奴婢也沒機會說是誰送的,但奴婢猜她心裏肯定是明白的……她曉得奴婢沒這麽多銀子置辦那些,呵呵。”

“是沒有銀子還是舍不得啊”月牙兒笑著插嘴揶揄了一句。

“去,死丫頭!”月香白了芽兒一眼,將手上的面粉塗在了她臉上,又繼續說道:“但上次去,她對奴婢說了聲謝謝。奴婢覺著她這是說給小姐聽的。這麽久了,她也該想明白了。”

“小姐要不要也給舅爺送些去啊?奴婢一直奇怪,月眉和舅爺同樣都做了對不起小姐的事,為何小姐單單只對月眉好,而從不過問舅爺。”

“不要!月眉這麽對我是事出有因,因為之前受了很多罪,但那個畜生連親妹子都害,死有餘辜……餵狗都比給他好!”張金衣斬釘截鐵的答道。提到張金貴,她就一肚子火。

月香見了忙吐吐舌頭,不敢再說了。

初一的早上,給丫頭和留守在順昌泰的夥計派發了利市紅包之後,張金衣就租了一輛馬車,和月香一起去了城外的監牢。昨兒月香的話鼓勵了她,她決定親自去瞧瞧月眉。

去監牢要經過一段山路,所幸接連的晴日將路上的積雪都已化掉,山路的坡度也不是很陡。

馬車慢慢的爬行在崎嶇的小路上,斜射過來的陽光不時從被風兒揎起的窗簾照進來,她揎開了窗簾的一角,望著遠處在雲中若隱若現的山巒,心情難得的舒暢,這些日子以來的郁悶也暫且放下。

“小姐,翻過這個山就要到了,月眉看到小姐來一定很高興。”

張金衣迎著風笑了笑,並未答話,只在心裏希望能如此。

馬車一路顛簸,終於到了目的地。

張金衣和月香將帶來的兩壇美酒分給了牢頭,順利進入了關押女犯的草場裏。

在一堆草垛子前,張金衣看到了正和一群衣衫襤褸的女人曬太陽的月眉,穿著藍色長襖和黑裙的她在一堆灰衣女人裏格外醒目。

她們的到來也吸引了那群女人的目光,張金衣感覺到月眉的視線也投了過來,心裏有了點小小的期待。

“看,小姐,月眉在那,那個穿藍襖的就是。我去叫她過來。”月香興奮的用手指著前面嚷嚷道,又小聲在張金衣耳邊加了一句:“看她穿著的就是我上次送來的。”說完她便拿著兩個食盒笑臉盈盈的走了過去。

張金衣看到月香過去和她說了很久,她們才走過來。

月眉拿著食盒,跟在月香身後。她一直垂著頭,好像地上有什麽吸引著她的視線。

她們走到張金衣跟前時,只聽到月香招呼了一句,卻沒有聽到月眉的聲音,她依舊耷拉著腦袋……

月香一把將她拉到了張金衣面前,可她仍是垂著頭,一聲不吭。

“你——還好吧?”張金衣嘆了口氣,看來想讓這丫頭擡起頭並不容易,看著越發瘦削了的月眉,她的心裏五味雜陳,覺著喉嚨裏澀澀的。

過了許久,才見到月眉點了點頭,動作小到難以覺察。但總算有了回應,她松了一口氣“給你帶了一只燒雞和醬牛肉,還有些餃子……有煮的,也有油炸的……”

張金衣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她指了指月眉手中的食盒“可惜已經涼了,這裏沒有可以加熱的地方吧……應該沒有吧……”

“這裏很辛苦吧?”

月香見月眉一聲不吭,忙暗自用肩膀撞了撞她,又解圍道:“應該會辛苦吧,上次看月香穿著單衣在河裏洗了成堆的衣裳,手都凍腫了……”

張金衣蹙著眉看了看她拿著食盒的手,果然她的手背不但紅腫的發亮,而且都爛了,坑坑窪窪的結著黑色的痂殼。

“下次我再帶點藥膏來。”她的手不由自主的伸了過去,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月眉將手往袖子裏縮了縮。

“不用。”

細若蚊蠅的聲音傳來,月眉的頭低的更下了。

“還有什麽需要的,我下次一起帶來。”

月眉輕輕的搖了搖頭。這次她的反應快了許多,張金衣很是欣慰。

“月眉姐姐在這裏待了有四個多月了吧,應當還有不到兩個月就出來了吧?”月香問道。

“出去之後,你要回張家吧?”一想到月眉那天說的話,說她已經是張金貴的人了,張金衣只覺著惋惜。再過兩個月,張金貴也刑滿了,月眉自然會回張家吧。

但月眉又搖了搖頭。

“這是什麽意思?你是說不回張家嗎?那要去哪裏?”

可任憑她們怎麽問,月眉頂多就是搖頭。

“若是不想回張家……若是還想回來,就——回來吧。”

張金衣和月香轉身離去,月眉才擡起了頭,望著她們的背影,視線已經模糊。

窗外月影婆娑,冷冷清輝從窗欞照進來,如冰晶碎灑在青石地面。

張金衣躺在床上,靜靜的看著地上流轉的月光難以入眠。

白天去看了月眉,身體很累,但腦袋裏卻不想休息。

一躺在床上,她就想起了前段日子發生的那些事,想起了那個無法從腦海裏抹去的人。

心裏雖然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不可以這麽不爭氣,要盡快忘記他,開始新的生活,可眼淚還是不聽話的流了下來……

想著想著,終於還是沈沈的睡去……

翌日清晨,薄霧氤氳,灰蒙蒙的一片。

月芽兒躡手躡腳的進了張金衣的屋裏,她來看看小姐醒了沒有。

“啊,小姐,你醒了啊。”她很快發現小姐正摸著她的臉頰睜著漂亮的眼睛看著帳頂發呆。

聽到月芽兒的喊聲,張金衣方如夢初醒,她忙放下手將頭縮進被子裏。

這幾日她都做著同一個夢,胡庭鈞每個夜裏都站在她的床邊。起初她以為是因為自己太想念了,不是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

可昨晚的夢實在感覺太過真實了,她已經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了。

在夢裏,胡庭鈞來到她身邊,輕撫著她的臉頰,為她拭去淚水,綰好散亂的發絲。他看著她,目光一刻也不肯偏移,看了很久很久……

“你們早上進來的時候,屋子裏的門和窗戶是不是關著的?”

“是啊。”最近幾日,小姐每天早上都問同樣的問題,月芽兒已經見慣不怪了。她知道後面一句小姐又該問‘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嗎,比如夜裏有沒有人進來的痕跡?’

“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嗎,比如夜裏有沒有人進來的痕跡?”

月芽兒嘆了口氣,搖搖頭斬釘截鐵的答道:

“沒有。自從小姐問過之後,大家每日清晨都會特別留意。沒發現什麽異狀。”

她眼珠子轉了轉,又大著膽子問道:“小姐是不是惦記著樸少爺啊?”

“不是。你待會兒再進來,我還要睡一會兒。”張金衣沒好氣的回道,身子往下一滑,又縮進了被子裏。外面太冷,這麽早起來也沒事可做,還不如待在夢裏。

過了一會兒,月芽兒又進來了。

“忘了告訴小姐,昨兒小姐走後,古瑯琊來了,他來給小姐拜年,沒見著小姐,所以說今兒再來。”

張金衣一聽,一骨碌爬了起來嚷嚷道:“糟糕!昨兒我就說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我應該先去古瑯琊家給他娘拜年的,怎麽只想著月眉就給忘記了。”她接過芽兒遞過來的淡青色暗花緞面鑲著墨綠襟邊的長襖,又道:“你待會兒和我一起去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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