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八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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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的早上,下起了蒙蒙細雨。

胡庭鈞在張金衣的院子外站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進去。

到了下午雨就停了,太陽也從雲層裏露出頭,好像是為了不辜負這個溫情的節日。

太陽快下山的時候,郎天行派來接張金衣的馬車也到了。

張金衣趴在桌上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去赴約。譚龍和月芽兒陪著她一起去。

讓譚龍陪著去,張金衣覺著有些小題大做,自己去吃頓飯就回,說不定月亮還沒升起來她就到家了,沒必要這麽興師動眾。

但譚龍卻堅持說,三爺說了最近反賊鬧騰得厲害,讓他時時刻刻保護三奶奶,上次就因為他沒有跟著,結果三奶奶才一夜未歸……

張金衣忙點頭答應,她心道,胡庭鈞會不會把這事念叨一輩子。

張金衣去郎家赴約,胡庭鈞則回到了胡府和家人一起過節。

胡府的二爺胡庭義一大早就趕回來了,秦坤江居然也一起來了。他一直覺著內疚,所以特地來和胡庭鈞解釋,他是被強行押回去的,並非想拋下他們。

秦坤江一上酒桌就拉著胡庭鈞喝上了。

胡庭鈞看到他的兩個兄長,新仇舊恨都湧上心頭。

五年前的那個夜晚,青兒等不及他回來就服毒自盡了,甚至未留下只字片語。

貼身丫頭彩音也忠心殉主,臨死之前告訴他“二爺飲多了酒,在園子裏抱住了三奶奶……三奶奶不堪被輕薄,夜裏就服毒自盡了。奴婢就是為了將真相告訴三爺才等到了現在……”

而他的大哥又差點就欺辱了張金衣……

看著這樣的兄長,胡庭鈞除了滿腔的怨恨和憤怒就只剩下無法斬斷無法釋懷的痛苦了!若不是為了娘當初的期盼,若不是為了疼愛他對他寄予無限希望的爹和心愛的瓷器,他早就離開這裏了。

胡庭義根本不敢看胡庭鈞,只是悶著頭喝酒。連他自己也不明白,他咋就管不住自己,一而再地對三弟做出了這種荒唐事。他真想回到五年以前,那時他和三弟還是無話不談的好兄弟……

胡庭信卻不時瞪著胡庭鈞,他將這次受到的羞辱也算到了胡庭鈞的頭上,誰知道將他打暈的人是不是他的人或者是他本人……

不過在他們的爹面前,瞪眼都要小心翼翼……

胡庭鈞起先只打算淺酌一兩杯,待晚膳結束後就趕緊回新宅去。但一看到他們,他的心情就如同跌到了谷底,爬不上來,糟到了極點,酒杯也就放不下來了。

待酒宴結束之後,他和李榮又到秦坤江住的屋子裏繼續喝起來……

明月如鏡高懸夜空,冷冷清輝宛如輕紗飄灑而下。

荷花池邊的草地上,大奶奶梅氏帶著府裏的女人們在香案前焚香叩拜。

容氏站在梅氏的身後,瞇起的眼眸裏發出的光好似寒光惻惻的利刃,將梅氏纖細的背影淩遲成了千萬道碎片……

而郎府的木門前,張金衣下了馬車,朗天行立馬上前迎接,他早早就等候在院門口了。

待一行進來屋裏,鋪著水藍色素錦的圓桌上已經擺好了清涼精致的佳肴和美酒。這些都是郎天行精心準備用來款待張金衣的。

張金衣也拿出了一副從古玩市場淘來的字畫送給了郎天行,並滿臉歉然地向他解釋了胡庭鈞不能前來的原因。

“啊,那是我的想法太淺了,怎麽沒想到這點”郎天行說完自個兒又笑起來“這麽說金衣也不會相信吧……哈哈,其實我是故意挑這一天的。很久都沒有安靜地和金衣一起用膳了,好懷念茶葉街的小院子啊”

“呵呵”張金衣訕訕地笑了笑“有什麽好懷念的,都也沒有好好招待過郎公子。三爺也說了,要選個日子要好好在青花樓招待郎公子。”

今晚郎天行一口一個金衣,連小姐也省去了,說話也不似之前那麽謹慎,總之氣氛和以往有些不同,張金衣有些不適。

“他就這麽好嗎?”郎天行不悅的垂下眼眸,抿了一口酒。

“額?”

“你們這樣住在一起不會覺著不方便嗎?恕我愚鈍,我實在不能理解金衣為何如此……天涯何處無芳草,憑金衣的品貌,難道還找不到一個疼惜自己的人嗎?何苦與他糾纏不清……”就如好朋友一樣,郎天行勸道。

“是啊。他有哪裏好,自以為是,驕傲自大,脾氣又臭,有時候說出的話簡直就不像是人說的……但是——”張金衣輕輕拍了拍她的胸口,無奈的說“這裏就是總想著,我又有什麽辦法。這裏,又不是你讓它跳它就跳,你讓它停就會停的。”

“金衣只是從小就看著他,習慣了罷了,若是試著看看周圍,就會發現杏花縱然芬芳滿園,但海棠也很嬌艷啊……”

“是嗎?原來是這個原因啊”張金衣斂眸笑道“不要光說我,郎公子若是看了杏花又看荷花,怕是雲佳格格的馬鞭不答應。”

一聽張金衣提起了雲佳,郎天行尷尬地笑了笑“雲佳只是我的表妹,這哪能一樣呢……”他舉起酒盞趕緊換了一個話題。

兩人聊著聊著又聊到張金衣拿來的古畫,聊到了古董上。

郎天行說起了他這次也收集了一些古代的玉器,還淘到了一件寶物,打算送給他爹,問張金衣要不要看看。

張金衣一聽就來了興致,瓷器是她的業餘愛好,考古鑒定卻是她修的專業。

等用完膳,郎天行就帶著張金衣去書房鑒賞他的那些古玉。

譚龍卻向張金衣稟道“天色已晚,三奶奶是不是該回了,三爺該擔心了。”

不待張金衣回答,郎天行笑道:“三奶奶?!不是早該改口了嗎?”

見譚龍面色一沈,張金衣忙笑著對他說:“不會耽誤多久的。”

“那可否讓小的也見識見識大人的寶貝呢?”譚龍冷冷地說道,心道這小子明顯是想將三奶奶誘到房中欲行不軌,可惜三奶奶卻不明白。

“當然可以,一起來吧。”郎天行大方地應道,還讓月芽兒也一起來。

郎天行從櫃子裏,拿出了幾件古玉器,成色都很好,很完整。

張金衣拿起了其中的一個玉碗細細察看,看著看著就蹙起了眉頭。

“這是唐代宮中之物,據說那年月氏國終於派來了使臣向大唐進貢,太宗皇帝很是高興,就命人趕制了一些玉器和瓷器賜給了月氏。這個玉碗就是其中的一件,但因這裏的瑕疵,所以被淘汰出來。”郎天行說完指了指碗底的一條白絮狀的紋路。

張金衣不屑地搖搖頭,放下了手中的玉碗

“為了讓物品賣出高價來,他們總會編一些美麗或是神奇的故事來。其實到唐朝的時候,月氏國已經被滅掉了。而且這個是贗品。這是仿制的古玉,但仿得工藝真是高超,這個碗最大的價值就是這個高明的仿制工藝。”

“啊,這些黑心的商人,足足賺了我一百兩。那快幫我瞧瞧這一件是不是真的?金衣怎麽懂得這麽多,真是無所不能啊。”

郎天行又打開了一個櫃子,從裏面拿出一個古舊的雕花木盒來,木盒上的漆色光亮如新,只是邊緣的部分因為歲月的流逝而綻露出原本的木質,已被摩挲的光潔圓滑。

看到這個木盒上的龍鳳雕花,還有這個大漆,張金衣的眼中就開始放亮,她屏住了呼吸,等著郎天行將木盒打開。

郎天行慢慢的將木盒打開,紫色的緞面上放著一塊雲紋白玉璧,下面綴著的金色流蘇已經褪成了暗土色,但玉璧卻溫潤純凈,泛著淡淡的瑩澤。

這塊玉璧和朱憶宗送給她那塊玉璧很像,但是這塊玉璧一看就不是凡物。

張金衣小心翼翼的將它拿起來,細細地查看。足足過了一刻鐘,她才將它放回原位。

“這應該是前朝皇帝佩戴的玉璧,但是缺乏一些專業的工具,又沒有相關的資料,所以我也不能十分肯定。若是真的,那絕對是寶貝。”張金衣的表情很是嚴肅“但是郎公子是如何得到的,這分明是宮中之物。”

“哦,這是從一個村婦手上偶然買到的,她說是她的婆婆留給她,聽說是很久以前有個外鄉人用它來換了一頓飯。”郎天行回答的很坦然,又道“那就是說,這個應該是寶貝吧,還真是萬幸啊,我正打算在我爹壽誕的那天奉上的。”

他邊說邊關上盒子,正要將盒子放進櫃子裏,窗外突然閃進來一道寒光刺向了他……

“啊”郎天行驚呼一聲,手中的木盒應聲落地,人也捂著胳膊倒下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黑影已經飛出窗外。譚龍也跟著追了出去……

張金衣閡得張大了嘴,直到聽到郎天行的悶哼聲她才清醒過來,忙過去蹲下查看他的傷口“怎麽了?傷在哪裏?”接著她讓月芽兒趕緊去將郎天行的隨從找來。

“沒事,就是胳膊傷了。”郎天行齜著牙捂著胳膊站起來,鮮血從他的指縫流出來,很快將他的袖子都染紅了……

他的丫頭和隨從很快趕來。

“我沒事,快去追盜賊,去幫金衣小姐的那個隨從”郎天行忍著痛對他的隨從說道。

張金衣趕緊從丫頭手中接過白色布條,將他的胳膊緊緊的纏住……(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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