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月十餘年後再次回到真武觀，這裏並沒有許多變化，秋意裹了滿樹，紅色的楓葉如雲闌煙霞，層層疊疊。

妖塔已經覆建，一路上微風陣陣，姝月卻無心欣賞風景。

她腳不沾地，乘風而狂奔，和她一起的還有昆珞與塵道一幹真武觀弟子，每個人都跑的像是被瘋狗追趕了，不顧形象，超妖塔的方向沖去。

“快攔住妖帝啊！”昆珞大喊，他此時的表情簡直是可以用撕心裂肺來形容。

姝月看著劇烈搖晃著的妖塔心頭緊了緊。

妖塔上的銅鈴一齊震鳴，聲音隨風傳出老遠，這種情況持續了快一個時辰。

怕是百裏外的同道門派都能聽到這裏的動靜，各門各派都知道妖塔受到了攻擊。

姝月終於趕到了妖塔之下，可惜妖塔的結界給了她當頭棒喝，她根本就進不去。

昆珞等人倒是能踏入，但姝月不放心他們進去面對妖帝，畢竟到了現在，姝月仍然不敢保證妖帝的脾性就如表面所見的那麽平靜。

就如同現在，誰知道他好好的為什麽要拿妖塔開刀。

妖塔的木門是緊閉的，除了整個建築因震動而發出的巨響，姝月根本聽不清細節，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妖塔之中鎮壓著不少妖魔，前幾年妖帝雖平息了古妖之亂，但引起的混亂還是靠各門各派的努力才漸漸停止。妖塔毀塌放出妖魔還是小事，主要緣由還是因這妖塔乃是真武觀的命根子。

隔的稍微近些的門派已經派人前來欲施以援手，約莫有將近百人。

“這妖帝果然是不能留，永遠是個心腹大患！”

“可如今又有什麽辦法，別說我們這些人，就是再來十倍的人也無力應對啊。”

“總不能看著真武基業再次毀於一旦。”

昆珞此時聽著旁人議論，也心急如焚了，如今情況，看來只有一搏。

“等等，”姝月拽住昆珞的衣領把他拖了回來：“讓我去吧。”

“你如何進去，再說，你也不是他的對手。”

“他能進去我問怎麽不能進了！”姝月咬牙切齒，行氣，運功，撞門！

事實證明，姝月這快兩千年的年齡其實也並不是個擺設，這全力的一撞，妖塔結界終是招架不住。“轟”地一聲，她闖了進去。

一把泛著鋒利冷光的劍朝著她的腦門就飛來。

妖帝適時的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帶到了自己身邊。利劍沒有絲毫的停滯，“咻”地朝塔外飛去，若不是昆珞閃的快，他就要被一劍刺穿腦門了。

妖帝比大家想象的冷靜許多，他沒有暴怒狂亂，也沒有毀天滅地的架勢，他只是拂了拂落在身上的灰，又擡手拭去姝月碎發上的渣屑。

“還要命嗎？”妖帝問。

姝月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覺得事情和她預想的有些不一樣。

她以為她撞開門會看見妖帝翻天覆地的在毀壞妖塔呢。

旋即妖塔外傳來驚恐的喧鬧，原是那差點戳穿昆珞的劍正不受控制的朝旁人攻擊而去，沒有方向不分敵我。

昆珞驚道：“這玄武劍是怎麽了。”

姝月站在妖塔之下，向四周看去，這妖塔之中遍是利劍劃過的痕跡，看起來像是它橫沖直撞差點毀了這個地方。

“這……”姝月想要發出疑惑，不過還沒來得及，就見妖帝望向那在半空穿梭成一道道光的劍，道：“不管你如何掙紮，能左右你命運的只有我。”

話音一落，玄武劍像是聽到了他的聲音，風一般迅速地俯沖過來，在離妖帝一尺的地方迫於妖帝的威嚴而不得不停下來。姝月能從顫抖的劍身上，感受到一股子憤怒。

不尋常……

姝月敏銳的聞到了有故事的味道。

妖帝抓住姝月的肩膀，往旁處輕輕一推，道：“在這呆著。”

姝月楞了神。

妖帝開始與玄武劍鬥起來，風雲變色，方圓百裏的飛禽走獸皆驚恐離巢奔逃，聞訊而來的人越來越多，眾人皆見妖帝將玄武劍悠閑的玩弄於鼓掌之中，而玄武劍的力量則越來越洶湧，似是憤怒愈演愈烈。

姝月在想他為什麽要和一把劍過不去。

不過她漸漸發現了端倪，玄武劍在之前損壞過一次，玄武劍魄換作了虎妖為魄，力量大不如前，而今在在搏鬥中的力量逐漸變強，似乎有達到鼎盛之態的趨勢。

終於在眾目睽睽之下，玄武劍爆炸一般的光芒刺穿雲層，妖帝亦停了下來，他負手而立，於半空中靜默不言，風輕掀長袍，所有人都不敢多發出一點聲音。

姝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所有人也都是一樣的表情，他們看見玄武劍所在的方向，“玄武”這個傳說中的神，它的模樣漸漸顯現。

姝月一直以為，玄武劍魄是修煉而成的形象，卻不知，它原來真的是玄武大神的魂魄。

妖帝腳下的風漸漸微弱，他落到了地上，仰頭看玄武神的魂魄逐漸具象。

魂魄開口了：“你想讓我回來，為什麽？”

妖帝道：“不知道，只覺得九尾天狐與大鯤神都回來了，你還不活過來，不是很孤單麽？”

而後他伸手將玄武劍身召了過來：“如今我渡你從劍中出來。”

姝月這才明白，玄武神與其他兩位一樣，都是幾十萬年前與妖帝搏鬥時惹怒他而 有過交集的神，而玄武神大概更是與霽夜一樣，是其中被他詛咒了的倒黴蛋。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不管是從前的妖帝，還是現在的妖帝，都不是會考慮這些問題的人，妖帝遠沒有這麽好心，會如此一臉漠不關心的相助別人的，只會是滄戒。

因著妖帝在施展法術，她和妖帝之間有一道無形的風墻，姝月用手去觸碰，發現自己無法跨越，她便趴在風墻上，怔怔的看他，風把她的發絲吹亂，癢癢的。

妖帝接住召來的玄武劍身，立置身前，然後緩緩放開了雙手。

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萬物齊喑之時，八卦之圖轟然在妖帝身下展開。

姝月驚的跳了起來，腳下的灼燒感告訴她，這確然是一個依托道法而生的，能治妖魔的陣法。

玄武劍在妖帝張開的手臂之間緩緩旋轉，上面的玄武圖案逐漸暗淡，而後鑄在劍中存在與劍身與魂魄之間的契約，便斷了。

這依托於常儀女神的法術而建立的契約，便只能用區別於妖法的法術才能解開，妖帝竟然，做到了。

“打算等腳都沒了再走開嗎。”妖帝冷不丁的道，像是在取笑她，臉上又沒有透露出什麽神情。

這般說話的方式，如果不是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姝月還以為，站在她面前的，是從前那個人。

可他仍舊未曾想起從前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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