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系，她可以慢慢等。

經過玄武歸於神位的事件後，妖帝開始對真武觀的術法產生了興趣。當日渡出玄武所用招式並非刻意，似乎存在於腦海深處，在需要的時候忽然冒出來，而平常時卻不可察覺。

但是真要去學，卻著實困難許多。

妖與仙法水火不容，妖帝終於是體會到了挫敗的感覺，他有時候可以整整一天反覆試驗一個招式，屁股都不挪一下地方。

妖帝已經在真武觀的石林中待了許久，等到姝月反應過來，已經是好幾天過去了。

她這些時日好容易尋得妖帝不會搭理她的空隙，下山游玩了幾天，回來時妖帝仍然在坐在原處。

已經入了夜，石林中的蒿草齊膝，行走在其中發出“沙沙”的聲音，她提著一盞燈，身後披著爛漫星空的夜。

妖帝閉著眼睛，似乎是在小憩。

當他闔上雙目，他便與從前那個人別無二致，姝月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不想再靠近了。

她寧願就這樣看著。

姝月蹲下來，借著手裏的溫暖燈光細細的看他的五官，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不過現實還是現實，妖帝擡眼看見了她，收了方才驟起的警惕，但仍舊盯著她不放。

“嗯……”姝月站起來：“你這樣睡著，脖子不累嗎，不冷嗎，不怕蚊子咬嗎？”

“不累，不冷，蚊子不敢咬我。”

姝月嗤的一聲笑了下：“其實我就是想叫你回去睡，幹嘛回答這麽認真。”

“哦。”妖帝應了一下，向姝月伸出一只手，眼睛看著她。

是在要她拉一把麽？

姝月便去接妖帝的手，妖帝借著她的力，站了起來。

按理說這個時候妖帝不再需要她拉著了。姝月把妖帝默默的看了一會，發現妖帝似乎沒有要松開她手的意思。

就這樣吧，不重要。姝月轉身往前走，牽著妖帝，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的往前走。

姝月忽然踩到了水坑，“哎呀”的叫喚了一聲，然後換了個方向繼續走。

大約是驚動了妖帝，他手指略微收緊，捏了捏姝月的手。

妖帝是有話要說吧，從方才開始，姝月就註意到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

過了許久，走到前方看得見道觀的燈光。

妖帝也有沈不住氣的時候。

“我剛剛做了一個夢，夢見你一直叫我名字。”

姝月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過頭看他。

“不過我聽不清你在叫什麽。”

姝月心裏猛的一顫。

“你在喊什麽？”

“總有一天，你會想起來的。”

她的聲音微顫，妖帝微微鎖了眉頭。

這一等，又是好幾年過去。

姝月後來沒有想到，妖帝是在醋壇子裏回憶起了那滋味。

那時姝月遇見了一個熟人，那人雖經過轉世投胎變了模樣，也改了性格，姝月仍舊從那股子莫名的熟悉感認出了她。

她這一世，出生於江南某府，家裏做的是武行生意。她也不拘於紅妝，功夫了得，在這一代風評很好，。

這一年她十八歲，人們說她是女俠，長發高高束起，一身黑色衣衫，窄袖長靴，英姿颯爽。

姝月看見她時，覺得她終於是活的瀟灑而無拘無束了。

如今她不再是戈烈，前一世她未走完自己的路，選擇了一把長劍入心口去成全天下蒼生。或許是留有遺憾，所以向九泉許下了心願。

也許多年前離開世間時她終於喜歡了自己的模樣，所以轉世之後，她從外表看起來，仍舊不像個女子。

看見她的時候，長街上杏花開得紛繁，姝月百感交集，沖上去就給了她一個虎抱

“呀，姑娘這是投懷送抱嗎！”

“不然呢！”

“哇，拐走拐走。”

“等等，那邊那個大哥眼神看起來好像要殺了我啊……”

姝月聞言回頭看去，妖帝竟然轉身就走了。

這是……發脾氣了？

妖帝的脾性她目前是摸不準的，所以生氣的妖帝會怎麽樣她不敢保證，為了旁的東西不受殃及，姝月硬著頭皮追了上去。

“你要去哪！”

姝月沖著那個背影喊他也不理，只是離開的速度剛好是她能追上的，姝月已然看穿了他的別扭，頗有些哭笑不得。

姝月穿過了人潮人海追上了他，拉住他的袖子。

妖帝回過頭，臉上的怒氣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疑惑：“你剛剛叫我什麽？”

“我……我就問你去哪。”

“你叫了我名字。”

姝月懵了懵：“我……我沒啊。”

妖帝一臉“你騙我”的詰問表情，不過姝月滿眼無辜，妖帝也沒法追究她。他又想起了方才的事，回過神來繼續向前走。

這還接著發脾氣了？

姝月連忙大喊“那是個女子！是女的！”

可是集市上的人太多，稍微一撒手，妖帝就消失在人海中。來來往往的人們摩肩接踵，叫賣的聲音此起彼伏，每一張面孔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這種感覺很不好，雖然姝月知道總能找到他，可是見到的每一個人都不是他的時候，會有一種弄丟了的感覺。

這一天她仿佛是找了很久，久到街上的人都漸漸稀疏了，涼風吹過，預示著太陽將要落下。

前方的小路上人影交錯，她的視線裏終於出現了他的身影。

“這次，我聽到你叫我名字了。”

“什麽？”

“你叫我，滄戒，是嗎。”

他張開手臂，擁住沖上前的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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