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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轉身難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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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默默的退出大帳,但是挪不出一步,仿佛能聞到心裏面燒焦的味道。她想,這個結,她一輩子都打不開了。

戈烈擡臂一揮,把長矛唰的扔出去,往床上二人的旁邊而去,以一聲巨響狠狠插入地上。

生母被嚇的尖叫,臉色煞白差點就要暈過去。

風剎看清來人後沒有說任何的話,生母顫抖著向戈烈伸出手:“孩子……”

戈烈想了一萬種惡毒的話,她甚至想把那晚和風剎的事血淋淋的擺出來,這樣她會解氣嗎,也許吧,這樣風剎和生母都會得到懲罰。

但她卻得不到解救。

她恨的要死,恨不得讓這兩個人後悔一輩子,痛苦一輩子,把她現在受的傷害以同等的程度施加在風剎和生母的身上。

可是報覆了一切,她還是一樣的痛苦。

戈烈站在原地許久,終於還是轉過了身,她道:“阿媽,如果覺得狀態還不錯不如來看看為了迎接我的篝火晚會。”

那一晚她自己其實也沒有去參加什麽篝火晚會,淚水花了臉,她什麽人也沒有見。

從生母的大帳回到自己的帳中時她想到了過去的很多事情。

比如說生母和風剎是一個氏族的,兩個人像是很早就認識;比如說生母總是看著她身上因為練武出現的淤青跟風剎埋怨;又比如說她跟生母說自己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生母寬慰她道“喜歡一個人願他好就行了,很多事情身不由己,阿媽也喜歡過一個人,可是後來沒能如願”。

戈烈沒有狠過生母讓她永遠的做一個男孩,因為這樣她沒有十二歲就嫁人,不用擔心在戰爭中牲畜一樣被搶來搶去,她可以馳騁疆場,無畏無懼。

後來她也沒有恨生母,因為如此她才斷了所有不該有的念想。

那晚帳中仍然只有她一個人,睡的不踏實。

半夜時不知道是做夢還是如何,她好像察覺到床邊有人。她不太記得後面發生了什麽,恍惚記得她睜開過眼,在昏暗的燈光裏看見那人穿著雪青色的衣物,上以金線勾勒衣緣紋飾,

她好像和那個人說了話,說了些什麽也不記得了,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覺得那多半是夢吧。

這一天她需要去面見北胡王,王殿外風剎似乎是在那兒等她,她本想就當風剎不存在一般從他身邊走過。

風剎卻突然在戈烈經過的時候說:“你要做好準備。”

做好什麽準備?戈烈已經一步踏進了殿門,沒有來得及多問,就聽見北胡王在歡喜的喊她。

“戈烈!我的乖兒子,快來!”

她只好放棄詢問,轉過頭向殿上方而去,當她的視線落在大殿上的寶座上時,她終於明白風剎的提醒是什麽意思。

鏡著一身華麗的衣衫,坐在寶座一邊,那個王後的位置。

臉上的妝容沒有一絲一毫的瑕疵,把他原本就柔美的模樣顯的愈加動人。戈烈幾乎要認不出他。

她再跨出一步時,差點被自己絆倒,風剎跟上來在她身邊壓低聲音道:“我們能活著,都是因為此。”

“可……”

“無論如何,都不要讓王看出什麽端倪。”

戈烈攥緊拳頭,瞪紅了眼咬牙道:“如果……我不呢?”

其實她那天在殿上什麽也沒做,後來想起來,最好的結果,或許就是把他從位置上扯下來,像第一次見面那樣甩上馬據絕塵千裏,再也不回頭。

一切都沒有如果,那天她只是回答著北胡王諱莫如深的提問,強迫自己專心於應付圈套。

她不知道那天她是怎麽走出大殿的,只是覺得頭腦暈暈乎乎不知所以。

風剎把她半拉半拽的拖回帳,一松開手戈烈就自己滑坐在地上。

過了許久,外面的夕陽照進帳子裏灑下溫暖的光,戈烈終於冷靜了下來。

夜深後她又返回了大殿,殿周圍士兵層層把守,卻沒有攔她。想來北胡王周圍的人,所效忠的對象已經發生了變化。

她推開大殿的門,昏暗的殿中,一盞宮燈孤零零的燃燒著。火焰把大殿中央的照亮,範圍如一座孤島,鏡跪坐在這座“孤島”上,眼睛沒有睜開,燈光在他的睫毛上落下長長的影子,黑發未有任何裝飾,只是柔如絲綢一般垂在身邊。

北胡王枕在他的膝蓋,嘴裏喃喃的念著什麽,聲音像是很疲倦,眼睛卻睜的又大又圓,瞳孔中冒出幽綠色的光。

他們的背後,一張巨大的畫卷攤開在空中,那是一副畫著美人的圖,戈烈認得那畫上的女人。

那是真正的戈烈之生母,是北胡王也曾寵愛過的王後。

戈烈想說想問,最後也只喊了殿中人的名字:“鏡?”

鏡睜開眸子看了戈烈一眼,戈烈卻被他幽綠色的眼睛嚇了一跳。

鏡做了個“噓”的嘴型,修長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薄唇上,他看著戈烈,沒有說話。

鏡用絲竹一般的嗓音緩緩的說:“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有所牽掛,或少,或多,或深,或淺。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東西。”

戈烈向他挪動腳步:“你……到底是什麽人?”

鏡也看著她,嘴角微微的笑開:“我從出生起,身體裏就寄宿著一個妖怪。”

戈烈的呼吸滯住了。

鏡笑意更加的濃:“你怕嗎?”

戈烈道:“怕死了。”

鏡把雙手向戈烈伸出,在戈烈俯下身的時候他拖住她的雙頰,鏡嘴角的笑像是光一樣奪目,戈烈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喜悅。

鏡道:“我體內的妖元,屬於強大的妖怪九嬰,有我在,你永遠都不用怕。”

戈烈眼眸閃了閃。

“我能化作任何人牽掛的模樣,卻終究不是那個人。阿圖娜,你去找他吧,其他的所有,我都能給你。”

戈烈猛的推開鏡,怒意如潮水般漫上眼眸,她低聲質問:“你這話什麽意思,所謂化作牽掛,你對我也這麽做了?”

鏡道:“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你,又是哭,又是笑,像個終於拿到自己想要的玩具的小孩子。”

“是昨晚嗎?”

“是啊。”鏡看著怒不可遏的戈烈,像是嘆氣一般的說出這兩個字。

戈烈聽罷,轉身離開。

鏡望著戈烈的背影,勉強的笑了笑:“很抱歉窺探了你的內心。”

戈烈轉身時竟破天荒的流了淚,她不習慣擦眼淚,也不想讓別人看見她擦眼淚。

草原的風很大,她臉上的淚水很快就幹了。

原來她以為最後擁有的,也早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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