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終究是戰神，可眾神也終究是眾神。

兩方從地上打到天上，結果如何已經不得而知，戈烈知道，只要此時收斂妖氣，那些神便沒有空把兵戈朝向她。

他們進入了堯城，雖然此時這裏已經是一座死城。

她下了命令，打開孔平遠先前橫亙在河中的大閘，放水而去。

很快，這些被劇毒的河水，就會去往下游，甚至是江城。

堯城入夜，巡邏的北胡士兵已經懈怠，畢竟在他們看來這座城已經沒有了活人。不過他們沒有想到，在河道的隱蔽處，還有人活著。

昆珞正要跳下去，被一人攔住。

是剛趕到堯城的妙木與妙荇。

“這河水明擺著是有毒，你想幹什麽？”

昆珞見是妙木，搖頭道：“戈烈開了閘，河水很快就要到下游，到時候所有的城池都會變得和堯城一樣。”

妙木楞住了，沒有註意到妙荇突然跑遠了，當她反應過來，只見妙荇跪在一個被白紗覆蓋全身的人的身邊。

妙荇似乎猜出了這是誰，因她看見江老道在旁邊，坐在那處一口口的喝著酒。

她顫抖的伸出手，想要揭開白紗，被江老道一把抓住手，厲聲斥她：“讓她好好睡！”

妙木上去，把妙荇拉開。

這個人的眼裏，似乎只有手中的一盞酒了。

妙荇被江老道兇的面露難色，眼眶紅了紅，又別過頭去。

昆珞道：“你們別管師叔，他這兩天，誰都不認。”

妙木擡眼看去，除了她們，尚且還有幾個幸存者，六個小孩四個老者，他們的嘴唇幹澀，喉嚨裏說不出話，先前被姜篌壓制的毒，已然有覆發的景象。

妙木二話不說，蹲下來一把扯開姜篌身上的白紗。

接著，就是一把劍架在她的脖子上。

昆珞連忙上前用斬妖劍抵住江老道的攻擊，向妙木道：“前輩，你做什麽？”

“師父的身上定有醫治這些人的藥方，如果她泉下有知，也定允我尋找。”

江老道似乎是聽不懂她的話，固執的不肯移開劍，如果妙木再堅持，他一定會把這劍從她的脖子一抹而過。

“師叔，”昆珞看向江老道：“您松手吧。”

“前輩！”妙木幾乎是咬牙切齒：“師父從來置生死於度外，她離開雲鶴，來到堯城這個危險之地，就是為了這裏的百姓，她不會希望她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人，就這麽等死！”

沈默了許久，江老道仰頭喝了一口酒，移開了劍。

妙木對昆珞道：“你服下解毒的藥再下水，但仍不能呆太久。”

昆珞點頭，卻見江老道擡起袖子在眼角抹了抹。

動作很快，似乎和擡手拭去嘴角的酒沒有什麽分別，掩藏的很好。

江老道突然緩緩的道：“她前日，才和徒弟說過相似的話。”

現在，兩個人都不在了。

昆珞的喉嚨哽了哽，轉身走了。

妙木一言不發的找到藥方，但她心裏明白，這裏沒有足夠的草藥，她仍然不能救他們。

夜已經很深了，水裏沒有光線，為了不被北胡士兵發現，昆珞也不能用法術造出光來，這讓他更加懷念滄戒了，那個人似乎什麽都能辦到。

昆珞到了水裏，才知道滄戒要克服的都是些什麽樣的困難，雖然皮膚可以抗衡一會，但眼睛根本不能。

一到水中，昆珞的眼就能感覺到刺痛，像是進了渣子，無法忍受。

很快昆珞就忍受不了，從水裏躥出頭。

他跳上岸，大口的呼吸。

妙荇趕緊拿幹凈的布帕把昆珞身上的水漬擦幹，他的皮膚一片赤紅，像是被人用開水澆過。

昆珞道：“這地方什麽也沒有，換個地方吧。”

妙荇道：“要找的究竟是什麽樣的東西？”

“師叔之前說，毒的源頭應該是被煉化的死屍。”

妙荇哆嗦了一下。

昆珞對妙木道：“前輩，你和妙荇於此處守著他們，我去下游看看。”

昆珞把劍用布包裹，防止它在夜色裏反光，然後他墊著腳小心翼翼的順著河流，行至原來叫做瀾歌坊的地方，那裏正好有一隊北胡士兵。

瀾歌坊曾是堯城煙花柳巷之地，建築雖已損毀，但仍舊還能瞥見昔日的風采，裝飾窗門的流蘇染了塵埃，埋在泥土裏。

那些士兵在其中翻找著裏面的貴重物品，姑娘的梳妝匣被一個個的扔在一邊，把那些曾經美人頭上的釵子粗魯的塞進袋中。

點翠燒藍，花絲鑲嵌；藍色清透的寶石點綴在銀色的孔雀身上，湖綠的玉雕刻成蟬墜作耳飾，珍珠串聯成瓔珞牽上鈴鐺叮叮微響，珊瑚與璀璨的貝殼蜿蜒為水中盛景……

士兵把一把琵琶扔向空中，落於地面時，琵琶的弦發出了最後的絕響。

昆珞藏在暗處，忽然發現在琵琶將要落地時遮掩了一個女人的聲音，當琵琶化作碎片，那個女人的身形便出現在昆珞的視線裏。

北胡士兵也發現了她。

她的頭發在昏暗的夜裏看不清色彩，走動時於月色襯托下流出深藍色的光彩，輕紗裹身顯出姣好的身形，走路姿態妖嬈撩人。

北胡士兵或許時覺得這城裏還有女人，異常興奮。

正當他們要上前試探時，女人已經走近了。北胡士兵這才看清，這個女人全身覆蓋著鱗片，絕美異常，眼神冷冽，有著極大的壓迫力。

毫無疑問，是妖。

龍女看著自己面前的人，伸出手張開手掌，一剎那手心裏射出數條冰柱，無一例外的準確無誤的插入這些人的心臟中。

殺戮發生的很快，北胡士兵可能自己就根本沒有意料到。

解決了這些人，龍女向著空氣中道：“出來。”

大約說的是自己吧，昆珞抓抓腦袋走出來，龍女看著他道：“九章在廢墟下面。”

不用想也大約知道了，這人在災難發生的時候就在這個地方，後來被埋在了廢墟中。

“還能活著嗎？”昆珞一邊說一邊挖，龍女沒有理他，也沒有來幫忙，只是抱腹在一旁冷漠的看著他。

昆珞自己想了想，九章雖然失去了妖力，但身體仍是妖，不至於這麽會就死了。

“說起來，你居然會救他。”昆珞道。

龍女瞥了一眼，無動於衷的道：“看他可憐罷了。”

循著妖氣，昆珞很快鎖定了九章的位置，他被埋的並不深，估計因為時妖的緣故，裏面只有他一個還有呼吸，其他的人都化作了傀儡不知去向。昆珞搬走壓在他身上的木板時，他正睡在裏面呼呼大睡。

“醒醒！”昆珞無奈的朝他臉上打了一巴掌。

要說昆珞認識九章的時候，他還叫做楚辭，那時候這個人就喜歡到煙花柳巷之地，美名其曰為采風，現在竟然也沒改這個毛病。

九章剛睜開眼，就收到了昆珞的嘲弄：“你還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呢。”

九章驚恐的望了一下四周，然後目光落在龍女身上，支吾道：“我什麽也沒做，就來，看看……”

昆珞壞笑一聲，然後“嘖”了一會，便收了玩笑的語氣，站起來道：“正好龍女清理了此處的敵人，我便先探此段河流。”

昆珞往河邊走去，九章也跟上來，他抖了抖袖子上的泥土，正要捧起河裏的水洗把臉，已經跳下水的昆珞探出頭嚴肅的道：“水裏有毒。”

九章瞪了瞪，驚訝道：“那你還下去。”

“若有別的辦法救蒼生，我也不遭這罪了。”

說完，他便潛下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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