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月冷冷的看著她。

地狼說：“姝月，去死吧。”

姝月聞到了不尋常的味道，來得正是時候。

桃酒坐在鹿上，仆臣以龍身破雲而來。地狼的腳底出現巨大的漩渦，這次桃酒一句廢話都沒有說，直接放出了大招，這個漩渦有著吞滅天地的力量，所有的東西包括天上的雲，只要桃酒想，就能被吸進去。

姝月只在蜃樓之中見過它的威力，不曾想在蜃樓外，它竟然有如此排山倒海的氣勢。所有的真武觀弟子撤到河的對岸，雖然妖法並非針對他們，卻也能感到威脅生命的力量，他們只能用全身的力氣結界穩定自己。

“你以為這樣可以困住我？我體內有琴鬼的力量，你們兩個比起琴鬼來說，只有提鞋的分！”

仆臣落在雲端，化為人形，一雙狹長的眼睛讓他看起來嚴肅恐怖，他嘲笑地狼：“看不出來你這麽崇拜琴鬼。”火球在他的手中聚集，迅速膨大如烈日一般，接著這個巨大的火球向地狼的後背扔了過去，炸在她的身後，方才愈合的傷口又裂了開來。

“不過是普通的妖火，也想奈何我？”傷口在地狼的冷笑中以可見的速度又覆愈合起來，現在她的身體和琴鬼一般，是不死之身，區區妖火，她根本不放在眼裏。

天色大變，烏雲蓋鼎，一條長長的畫卷上密布圖畫與文字，從天際鋪到天的這邊，將地狼與姝月圍了一圈，然後化成一只只飛蛾散了，姝月的旁邊落了一名男子。

來者一掌拍向地狼，強大的妖氣讓地狼全身一顫，接著被拍了出去。

姝月看向接住自己的這個人，楞道：“九章？”

“想不到吧。”

“看來你們與地狼並非一夥的。”

“夫人，你的處境很危險啊。”

姝月沈吟，是的，她的處境很危險，而且難以逃脫。無論是地狼還是仆臣一眾，都是想要她的命。

九章面色嚴峻，一言不發，將姝月帶至身後。

在她的印象之中，九章從來都是話多到用鬥來丈量，每天口若懸河，常常被妖帝以太吵為由而趕出去，姝月卻很願意聽他講話，因為天臨山之中大多數的日子都是無聊。

九章有空的時候，她便去叨擾九章；桃酒有空的時候，她便去叨擾桃酒。

本來以為桃酒是朋友，卻在此時嚷嚷著要殺她；本來以為九章是敵人，卻在這時露出她看不懂的神色。

九章幻卷將姝月護在其中，九章與桃酒仆臣三人並肩而立。風吹起他們的衣擺，桃花與香味同時彌漫在天地之間，讓他們三個人看起來不但是妖力強大讓人瑟瑟發抖，似乎還有一點威嚴的氣勢。

就像戲曲中武將亮相，讓姝月想要給他們拍個掌叫個好什麽的。姝月抓抓腦袋，她好像總能在千鈞一發的時候，想些摸不著邊際的東西。

地狼終於現出了最後的姿態，她匍匐在黑壓壓的雲端，頭化作狼首，身形壯大，變成健壯的狼形，利爪閃著寒光，毫不隱藏的展示在敵人面前。低低的狼嚎回蕩在天地之間，無論多遠都能夠聽見。

地狼放低頭顱，做出進攻的姿態，全身凝結著強大的妖力，向頭頂匯聚，不單是她地狼的妖力，還有那個不死的琴鬼。琴鬼與她地狼算是有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她們能夠通過吞噬惡靈妖魔來提升自己，吞噬的越多，妖力便愈加強盛。

地狼興奮無比，只要她將這三人吞於腹中，那便誰也不可抵擋她了，就算是那個拿著六邪刀的女孩，也不能將她驅使。接著她可以吞噬狐火，至此之後，成為下一個妖帝，也並非天方夜譚。

九章從地狼那閃著貪婪光芒的眼中猜到她此刻在想什麽，倒是沒有嘲笑地狼，如果她能吞噬他們，一切確實有可能發生。但沒有那麽容易。

人間有人間的陣法，妖界有妖界的陣法。

一個聞所未聞的陣法呈現在天空，它凝結著三妖的力量，將這三股力量完美的融合，幾乎完全融為一體。妖本是力量說話的族群，大多數時候，就單純的用妖力壓制，就算是打群架，那也是常常混戰，顯得野蠻原始。妖冶從來不屑搞這些玄乎的東西。

但九章是個例外。

或許他的現世，便是妖帝對於力量至上的妖界，創造的一個例外。在妖帝對外征戰的許多戰役中，多有以戰略取勝的時候。妖帝是妖界絕對力量的存在，曾用妖力攪得天翻地覆，但在後來，反而略微收斂了鋒芒。

妖界之中多有猜度，只有九章明白，妖帝狐火一出，寸草不生，不但不生，而且是幾萬年沒有生命的存在，毀壞力之大讓神靈震怒，也讓妖帝困惱。妖帝大多數的時候不願意普天之下一片廢墟，他大概也喜歡青山長河，大概也欣賞螢火起舞。

從最初的見神殺神，生靈無存，到後來的收斂，雖然讓天神頭疼的本領一點也沒有少。但這微小的變化，妖帝曾說，活的久了，便沒有心情鬧騰了。

長歲漫漫，九章想，要等到妖帝沒有心情鬧騰，生靈付出的代價還是蠻漫長而慘重的。

九章乃妖帝親手所造，所有臣子中他是最像妖帝的一個，即不似桃酒垂垂老矣，也不像仆臣大黑臉一個，更不像威靈總是一把長槍猙獰著面孔。他甚至比妖帝溫和討喜，所過之處惹來無數妖女歡呼，所以妖帝最不放心姝月跟他玩。

九章憶起往事，不免感慨，感慨之間，他從前所造的陣法發揮到了極致，合三人之力與這假琴鬼一戰，孰勝孰負，還沒有定論。

地狼是假琴鬼，可他們三個，確是真妖帝之臣。

九章還頗有興致，他將三人的妖力凝結，在空中造出了一個人的幻象，除了眼睛之中的威嚴差了幾分，他連其中的火光都造了出來。

妖帝的幻影立在陣法之上，眉眼輪廓皆是地狼懼怕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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