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狼在那一瞬，真的差點以為是妖帝來臨。她有傷妖妃之心，有吞噬妖臣之心，有取代妖帝之心，卻不代表當她面臨妖帝的時候，能夠不膽戰心驚。

曾經妖帝對她絕對的統治似乎又回到她的身上，她戰栗著，後退著，看著那個明明是幻象卻讓她無法毫無顧忌的直視的妖帝。“妖帝”擡手，妖氣匯聚為利箭，越來越多，直到漫天滿地，都是朝向地狼的箭。

“妖帝”放下手，下了命令。所有的利箭一齊發射，地狼無處躲閃，因為實在是太多了，多到地狼的全世界都是這些箭。她抱頭鼠竄，身上還是滿布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劇痛一瞬間襲來，讓她不堪忍受，一度疼的不能站立。

傷口愈合的速度完全趕不上被射穿的速度，方有一個地方愈合，下一秒，便是利箭穿體而過。並且就算是愈合，疼痛卻也絲毫不減少。

“嘖嘖嘖，果然是假的吧，琴鬼可是不知疼痛的，看你這麽痛的樣子……”

“閉嘴！”地狼打斷九章，劇烈的疼痛讓她咬到舌頭也不自知，舌頭的疼痛與身上相比完全不值一提。她咳出濃烈的血，咬牙說：“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地狼覆化為人形，身上密密麻麻的洞讓她看起來更加可怖，身上的傷口有的貫穿骨頭，能夠透過血肉看見地狼身後的景象。化為人身之後皮肉更加不堪一擊，腹部被利箭一點點的啃噬，在那裏形成數個拳頭大小的空洞，腹中臟器變成碎片，和血水一起淌出來，看起來好不淒慘。

地狼看了一眼面前的幻象，然後閉上了眼，再次重覆她剛剛所言：“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

無論是不是幻象，妖帝的模樣依舊讓她戰栗不已，恐怕妖界見過妖帝的妖都會這般。妖帝是所有人的噩夢，揮之不去。千年之前是噩夢，千年之後依舊是噩夢，永遠也不會改變。

但幻象能做到的程度，也就只有這般了。幻象對她的壓制結束了，該她了。

地狼張開手，深吸一口氣，緩緩的將手心朝向前方，在九章所見，有些像人間的神婆作法。地狼的表情卻實像個神婆。可是他很快意識到不對。

不遠處真武山旁的一座並不高的山頭上，高塔之中綻放神跡一般的光芒，這光芒像一朵含苞的蓮花，此刻它的花瓣次第開放，聖潔與威嚴並神靈存。

“是玄武劍！地狼體內禁錮著常儀女神，她能駕馭玄武劍！”姝月被牢牢圍在九章幻卷，她慌亂起來，用手拍打九章幻卷，想要引起九章三人的註意。

雖然相隔不近，但他們還是聽清楚了姝月所言。他們本來不願意相信，但玄武劍從妖塔中飛出，此刻是不相信也得相信。

玄武劍對妖有著天生的克制，地狼的妖力本來就與他們勢均力敵，是靠著妖帝的震懾才勉強壓過一頭，此時玄武劍一出，勝算已經不多。

要說玄武劍有時候真是不通人性，連奸佞邪惡也辨不出。

姝月估計此時玄武劍自己也是糾結不已，明明知道握著自己的是妖邪，但卻又感覺到了神的力量。對於人它可能有所選擇，可對於神，它怎麽選擇。

玄武劍的光芒穿破烏雲，周圍的一切都有片刻靜止，只剩下劍身轟鳴。地狼向九章三人揮劍而來，妖力與帶著神力的白虎劍魄同時襲來，直擊九章的胸口。

九章幻卷出現了裂縫，作為一個破綻很快被地狼發現。

下一刻，真武劍便穿透了姝月的心口。

狐火從姝月的腳底蔓延開來，像一朵血紅的花綻開，這一刻它們破除封印，向地狼襲去。

可是姝月已經被一把克妖之劍刺穿了胸口，在狐火出現的一剎那，意味著她不再是昆玉，而是狐妖。她會被這把劍重創，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難說，姝月覺得，可能自己會和地狼一起同歸於盡吧。

她忽然看到什麽東西從地狼身體裏跑了出來，在她模糊的視線中，那似乎是個人，一個穿著長裙，仙氣飄飄的人。

她越來越近，姝月看清楚了，是常儀女神。

姝月忽然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這裏沒有疼痛，也沒有什麽地狼。這個場景有些熟悉，似乎和常儀女神第一次入她的夢的場景相似。

一樣的天地無聲，一樣的有人站在她的身後。

“小狐貍，首先要謝謝你幫我完成了此生命格。”

“然後呢？”

“然後，和我一起解決這個怪物吧。我用了半身神力從她的內丹之中強迫自己蘇醒，現在我不再為她擺布。我這個神，當了數不清的歲月，還是第一次這麽憋屈，居然乘著我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將我吞掉。”

常儀女神咬牙切齒，一反女神的常態。

周圍的景象漸漸的回到姝月的眼中，所剩不多的力氣讓她沒有什麽辦法支撐自己的眼皮，漸漸垂下的時候，那個飛過來的影子進入她的體內。

原本在躲閃狐火的地狼楞住了，因為那些火一瞬間消失了，無影無蹤，仿佛根本沒有出現過。

姝月捂住胸口，緩緩的擡起眼，眉目清明。她此刻已經不是姝月，亦無狐火護佑。

她是昆玉，也是常儀女神。

作為昆玉的她，低頭看向昏迷的昆致，目中浸滿哀戚；作為常儀女神的她，擡頭對玄武劍發出了命令。

頭頂的地狼持劍，又向她襲來。可那劍已經不再為她所驅使，光芒暗淡，手柄上纏繞著大龜的蛇發出嘶嘶的聲音，身上鋒利的鱗片開合，猛烈的刮地狼的手，剎那間皮肉分離，血肉模糊，劍在掙紮。

地狼再也握不住它，驚慌的松開劍。

九章的陣法再次成形，被玄武劍襲中的胸口還在淌血，神力腐蝕他的皮肉，他不管不顧，這是決勝的時刻。

地狼手裏掉落地玄武劍落下來，昆玉順勢一接，玄武劍輕巧的落在她的手裏。她持劍飛到半空，僅僅是劍的光芒，就足以讓妖物膽寒。

昆玉立在風中，與妖帝幻象並肩而立，妖力與神力頃刻之間向地狼而去。

地狼身體的琴鬼之力被神力片刻壓制，那些已經愈合的傷口便在眨眼之間出現在地狼的身上，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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