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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故夢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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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月握住插在自己身上的斬妖劍劍柄,輕輕的說:“看來斬妖劍變成斬生劍,真的是因為我,被妖物利用的斬妖劍魄迷失了自己。”

她不知道哪裏來的決心力氣,一把將劍抽了出來。劇烈的疼痛讓她低身蜷縮,忍不住抽搐,連呼吸也是碎的。絕美的臉龐上一滴滴的血水,像是雪域綻開的花。

姝月持劍,微笑著,劍柄上的玉由通透漸漸染上了顏色。她的血一絲絲的浸了進去,漸漸的融在玉之中。

斬生劍又回來了。

姝月握著那把劍,身體顫抖不已,虛弱的一只手無法拿起它。她雙手握劍,低頭說:“那位驅妖師,兩千年前你用自己的軀體祭了這劍,我希望我的請求你可以聽到。你看看這兩個人,一個是你的劍魄,一個是與你有著密不可分關系的後輩。如果你能聽到我的只言片語,就給個面子。”

天臨山懸崖上的風張狂的如妖魔一般,姝月衣裙絢麗,在黑色與血色的石崖上是炫目的一抹。紅唇星眸,是世間從來沒有過的顏色。

斬生劍仿佛聽到了她的話,輕輕的泛出紅光。

“你知道嗎,妖帝知道你用自己的身體祭了劍,便再也沒有犯過人間。後來他跟我說,是你讓他看到了凡人另一種模樣,是妖不會有的模樣。”

姝月輕柔的聲音如同一支歌,作為前奏奏響,巍峨壯觀的景象展開在懸崖之上。兩團光芒在姝月一左一右,擴展開來如同天上銀河,星雲璀璨。它們緩緩的融合,流動,整片天空都在其籠罩之下。

姝月說:“斬妖劍魄,這些年你太過偏執,是不是已經忘了驅妖師最初的心意。”

斬妖劍魄的身體已經渙散不堪,他幾乎已經看不見自己的手腳了,慌亂在臉上稍縱即逝。他看向姝月:“最初的心意?”

“你是為守護家園而生,卻不是為斬殺。”

不知道是姝月悟了那位祭劍之人的心,還是那個人走過了兩千年,揭開最初的答案。姝月緩緩的舉起劍:“不管它的主人是誰,不管它是斬妖之劍還是妖劍,它都是為了保護該保護的人。用命而祭的決心信念,不可辜負。”

混沌的天空變了,從劍身上升騰起的光芒像螢火一樣緩緩飛起,有的帶著血一般的紅光,有的清明白光,相互輝映變換出星漢,融在天空。

桃花鹿見狀,不改神色的說:“姝月夫人,不管你怎麽做,都逃不出去的。”

“桃花鹿,這是你為我造的幻境,我當然出不去,但,他們可以。“

劍指蒼穹,雷由劍尖而起,迅速劈向天空,一道又一道,大地震顫,山崩地裂。巨大的滾石落入弱水河中,打破死一般的平靜,濺起這條河水從來沒有過的巨浪。煙塵遮掩了視線,一切都像末世來臨。

天空劈開了一道裂縫,風從其中灌出去,那裏便是這個幻境的裂隙。

昆珞與斬妖劍魄被巨大的風推向裂縫,姝月將斬生劍往昆珞手中扔過去,沖他們笑了笑。

昆珞看到,再大的風也沒有吹動姝月,她不能離開了。昆珞在半空中向姝月伸手,想要夠到她,他以為也許拉著她,就能一起帶出去。

“姑娘!拉住我的手!”

姝月“噗嗤”一笑,“昆珞,你這個稱呼我真是不習慣,你叫了我許久的師兄。”她的笑漸漸失了顏色,待到昆珞一臉震驚的消失於這個幻境的時候。臉上又是淚雨傾盆,她伸出手覆在那個傷口處,跌坐在懸崖之上。

“等我死了,你們覆活了妖帝,記得幫我告訴他。這一千八百年,我在人間受了多少苦,贖了多少罪。你問問他,憑什麽他做的壞事那麽多,到頭來吃苦的是我?”

桃花鹿委婉的拒絕:“他不會記得你的。”

“真是讓人不甘心,死的一了百了,回來的無牽無掛。”姝月回頭,風吹起她柔軟的耳發,青絲隨風,像一張絹在水中鋪開。

懸崖的對面,是千軍萬馬。

“喲,”姝月說:“換了一折子戲。”

“妖界中現在都在傳聞,當時弱水河畔的妖妃姝月,很美很美。我想看看。”桃花鹿說。

眾妖討伐天臨山,霽夜率領著數不清的各妖族部族,那一天,對於姝月來說,是個結束,也是個開始。

天臨殿中叛變的侍從將她押到這裏,粗魯的用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押她過來的時候,她正剛從睡夢中醒過來,鞋都還沒有來得及穿。

素衣一身,玉簪輕挽柔發,卻不狼狽。是她的面容,讓人能夠忽略她臉上的慌張,只留下絕美的印象。

所有的妖族首領都站在弱水對面質問她,呵斥她,手中法器的威力不斷跨過弱水河灼燒她。

火從她的腳底升起,淺色的衣衫上妖火點綴。

他們說,如果她不說出妖帝的去向,就殺了她。

她搖頭說:“千年前你們問我,我就不知道。你們卻不信。“

霽夜在雲端悲憫的看著她,那神情與當年別無二致,他說:“妖帝死了,我會接你回家。”

姝月輕輕的笑了:“可悲的是,當年直到現在,你都在說這句話。下一句是不是還要說,回去之後,與我相守相伴,護我平安?”

姝月向懸崖邊走去,一步一頓,沿跡落下妖艷綻開的血滴,她高昂著頭,長裙拂過地面,火從裙角燃起,包裹了她的全身。

姝月曾看過後世所畫的這一副畫面,烈火為衣,風為馬。她什麽都沒有留戀,以最揚灑的姿態從高崖之上躍下,像浴火的鳳凰。

姝月作為妖妃的一生,大概就在那時結束了。後來那個流離人間的可憐狐貍,又時候連做夢,都難得夢見這般場景,她有時候回想起來,那些事是真是假,似夢非夢,都作了過眼雲煙。

她墜入弱水河中,妖火熄滅,血與水相互交織,模糊了姝月的視線,她的身體輕飄飄的,緩緩向後墜沈。

就這麽結束了?

有什麽破開水面,像離弦之箭向姝月而來,他牽住姝月隨水而浮的手,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嗯……很溫暖。

弱水河水忽然幹涸,周圍的一切都變了,沒有兵臨城下,沒有咬牙切齒的妖界部族,沒有深不見底的弱水河,也沒有那個鋪滿了她血水的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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