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腹部被斬妖劍刺穿的傷口還在提醒姝月，她沒有死。

是滄戒救了她，他將她從混沌中拉回來 ，緊緊的抱在懷裏。他用手貼在她的後腦勺上，手心裏傳來溫暖的氣息，一點點的浸入姝月的身體。

姝月想起，上次她扮作滄戒的樣子蒙騙白娘，撐不住的時候，滄戒就是這般，向她體內渡入所謂真氣。

這是個好東西，比如她現在感覺不到身上傷口的疼痛，精神抖擻了不少。

桃花鹿從空中落下來，雪白的腳丫踏在地上，圓圓的眼睛裏都是料峭的寒意：”你很好，毀了我造的夢境。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滄戒懷抱著姝月半坐在地上，擡頭冷冷的看向桃花鹿：“你想說什麽。”

“我的幻境，從來都沒有人敢主動進來，你會永遠的困死在這裏。”桃花鹿平靜的說完，便幻作無數的桃花，消失在視線中。

桃花鹿消失的幹脆，滄戒本來已經做好了與他搏一搏的準備。

姝月的手已經沒有什麽力氣捂住自己的傷口了，她的腦袋無可奈何的靠在滄戒的胸膛上，她擡眼：“你怎麽回……”

姝月想了想，對於她來說，作為昆玉的她是在江城渡口送別滄戒。不過對於滄戒來說，他們上一次見面，應該是在江城的江底，她由狐貍短暫的變為人身的瞬間。她甚至不知道，那個奇幻的場景是真是假。

姝月重新組織了語言：“你怎麽會來這。”

“你方才在幻境中打開了一個切口，我便進來了。“

還是沒有真正回答姝月的問題，她想知道，他為什麽出現在這裏，為什麽要赴險，

為什麽這般好像很在乎她的樣子將她緊緊的擁進懷裏。

滄戒撇開姝月被冷汗打濕，貼在臉頰上的碎發，輕輕的說：“你的眼睛很好看。”

“好看？”

“眼中有星辰，眼尾有月牙。”

四目相對，姝月看見，他的眼睛裏落了她的影子。她欲言無詞，覺得在這樣的情況下，關註眼睛好不好看這個問題，似乎有些不合時宜。

“咳，我們……要困死在這裏了。如果你想活命的話，就應該放開我，去找個辦法出去，這是我的幻境，說不定，你能出去。”

滄戒用下巴貼在她的頭頂，扭捏的說：“我不……”

“啊？”姝月楞了，滄戒這個人，什麽時候這麽孩子氣了。

“我找了你好久。”

“你……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癖好，你的師父說，你總是找狐貍，養狐貍，你這麽喜歡狐貍，有個地方你可以去去，那裏遍地是狐貍……哎呦……“

姝月被滄戒的下巴不重不輕的磕了一下，滄戒的聲音嗡嗡的從頭頂傳來：“只有你一個，我從來找的，只有一個。”

他說話的時候，下巴在姝月的頭頂磕來磕去，姝月想反抗，可他說的那麽認真，她又不好意思打斷。等到滄戒說完，那句“只有她一個“讓姝月的小心肝顫了顫。

“嗯……我知道了，是不是上次見到，被我迷惑住了啊，這可不行，你得及時悔改，這容貌嘛，就是一張皮，你是道士，我不能誤了你……“

她忽然被奪了下半句，他靠近的迅速，兩片薄唇壓過來，灼熱的氣息撲到姝月的臉上，臉頰立刻溫熱起來。時間對於姝月來說，似乎是靜止了。

似乎是震驚，似乎是慌張，姝月瞪著眼睛，慌不擇路的“唔”了一聲。

他淺嘗輒止，松開姝月的嘴唇，靜靜的看著她，眼底波瀾不驚。

他說：“誤了便誤了，迷惑便迷惑了，從山林懸泉，到亂城西墻，這幅模樣，就將我迷惑的徹徹底底。”

“這……是幻境嗎？”

他回答的認真，認真的輕而易舉的就能將那雙眼睛刻在姝月的心思裏，他說：“都是真的。”

山林懸泉，亂城西墻，他是那個小乞兒。

其實姝月後悔過，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乞兒功虧一簣。舍了好不容易化出的人身重回地府，重新開始。她甚至不清楚她為什麽要救他，如今看來，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從凝視她，到溫柔的落下綿長一吻，沁人，清清涼涼。他的手掌拖住姝月的後腦，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腰肢，與上一次的落花點水不同，這一次，綿長的交融。

他的吻太溫柔，像是入秋的第一縷風，涼涼的貼服在皮膚表面那樣舒服，讓人不知不覺的沈醉，感覺不到時光流逝，感覺不到光陰悄然。姝月像是喝了一海的桃花釀，甜甜的，又粘又膩。

她的手無處安放，他便與她十指相扣，兩只手一大一小，一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一個指若蔥根，纖纖柔軟。交纏之時，卻契合的仿佛本該如此。他逗弄她的指頭，她有些無處躲避，只好抓住他不安分的手。

過了許久，從一開始的不知所措，腦袋一片空白，到終於有些意識，姝月開始反思，自己為什麽沒有拒絕，這一點也不好，她覺得自己太沒有節操了。

下一瞬間，滄戒又將她擁的更緊，她再次心神錯亂，輕而易舉的被攻陷了好不容易快要建立起來的防線。她好像一個丟兵棄軍的將軍，毫無謀略，面對滄戒這個敵軍的攻擊，章法全亂，連刀都不知道怎麽用了。

等等，她好歹是兩千年的老狐貍， 被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占了上風？滄戒這小子，莫不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逛了窯子吧。

她熱血上腦，手上來了力氣，一把將滄戒掀翻在地上，滄戒笑意濃了：“你想做什麽？”

姝月老臉紅了紅，她這個壓在滄戒身上的姿勢，確實是想要做什麽的樣子，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姝月正經的咳了兩聲，嚴肅了語氣：“你這個樣子，是不對的，你是道士，修身修心，妖精都懂的道理，你怎麽能……”

滄戒不待她說完，一把將她拉了下來，她躲閃不及，臉一下子撞在他的身上，額頭磕了他的下巴。

“你錯了。”

“啊？”

“我無門無派，雖有師父，但無戒規，雲游四海，無拘無束。究其一生，都在尋你，不可以嗎？”

“不可以！我不願意。”

滄戒是個灑脫的人，他認定的人，是誰都不重要，就算是天神阻攔，也攔不住。

可姝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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